上周六晚上我家的餐桌上，放着凉了一半的麻辣小龙虾、半盒没吃完的凉拌毛豆，还有我08年的表妹攥得变形的芋泥饭团，这个平时追韩团连运动会都懒得参加的小姑娘，那天盯着电视上女排日本站的中日对决，眼泪吧嗒往饭团上掉，一会蹦起来喊“李盈莹这个扣球太帅了”，一会又攥着拳头皱眉头“那个日本自由人怎么还能接起来啊”，那天比赛最终中国女排1:3不敌东道主日本队，拿了本站的亚军，我刷到微博上骂声一片，有人说“女排现在连日本都打不过了”，有人喊蔡斌下课，还有人说“女排精神早就没了”，可我看着表妹手里沾了眼泪的饭团，再想想转播镜头里日本队替补席上那些啃着冷饭团听战术的姑娘，突然觉得我们看了这么多年排球,好像忘了体育最本质的东西从来不是输赢。
场边啃冷饭团的日本女排：藏在“东洋魔女”名号背后的韧劲儿
那天第二局局间休息的转播镜头扫过日本队替补席的时候，我和表妹都愣了一下：主教练真锅政义拿着白板站在中间讲战术，周围站着的主力队员和替补，手里都攥着半块裹着保鲜膜的饭团，有的是海苔三文鱼馅，有的是话梅馅，就着手里的常温矿泉水咬两口，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滴到饭团上也只是随手抹一下，连擦汗的功夫都舍不得耽误，教练讲完战术的话音刚落，她们把剩下的半块饭团往运动包侧袋里一塞,抹把脸就跑到场边热身了。
后来我特意去查了才知道，日本女排的后勤保障逻辑和我们完全不同：她们的国家队属于临时集训制，队员平时都隶属于本土的各个俱乐部，出来打国际比赛的时候，俱乐部都会给队员准备好她们常吃的家常饭团，一是怕国外的饮食不合口味影响状态，二是她们从小练球就被教练灌输“能吃东西的时候赶紧吃两口，下一秒说不定就要上场拼”的习惯。
我之前看过日本NHK拍的纪录片《排球少女的1000天》，讲的是大阪一所私立中学女排队伍冲击全国冠军的故事：队员平均年龄才14岁，每天早上6点准时到训练场练发球，下午放学从5点练到晚上10点，每天的硬性指标是完成1200次接发球训练，没完成的人当天晚饭只能领一个饭团，镜头里有个叫松本的小姑娘，练接发球练到手腕肿得比馒头还高，手上的护腕换了三个，哭着接飞了球，教练站在旁边喊“哭什么！接飞了就再来！你比别人矮5公分，不多接100个球，凭什么赢别人？”，那次她们打全国半决赛，打满五局最后两分惜败，所有姑娘瘫在地上哭，队长爬起来第一件事是给队友递饭团，说“吃点东西，明年我们再来”。
这次日本站的比赛，日本队对阵排名世界第一的美国队，硬生生打满了五局，最后一个球落地的时候，队长古贺纱理那手上的绷带都渗了血，还是爬起来笑着和美国队队员握手，下场的时候腿软得差点摔倒，助理扶她的时候，她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块饭团，我当时看着这个镜头突然有点鼻酸，我们都知道日本女排从上个世纪的“东洋魔女”时代起，就一直受限于身高劣势，现在全队平均身高才1米78，比中国女排矮了快7公分，比欧美队伍更是矮了10公分都不止，她们没有天生的扣球高度优势，就只能靠日复一日练防守、练救球，把每一个看似必死的球捞回来，把每一分都拼到极致，这种韧劲儿，其实和我们说了几十年的女排精神,本质上是一模一样的。
被骂上热搜的中国女排：我们的“女排精神”，从来不是“只能赢”
比赛结束的当晚，中国女排的官方微博下面有十几万条评论，一半是加油，一半是骂声，有人说“郎平走了之后女排就废了，连日本都打不过”，有人说“拿着那么高的工资，输球丢不丢人”，还有人翻出2016年里约夺冠的视频,说现在的女排对不起当年的老队员。
那天和我们一起看球的还有我72岁的奶奶，她是从1981年女排世界杯就开始追比赛的老球迷，看完比赛她啥也没说，转身去厨房切了个冰镇西瓜，端出来才慢悠悠地说：“当年我们打日本，也输过啊，输了就练，骂姑娘们干啥？”我奶奶说1981年第一次拿世界杯冠军的时候，她在纺织厂上班，全厂几十个人挤在传达室那台14寸的黑白电视前面，最后一场打日本，我们先赢两局被连追两局，最后第五局17:15险胜，赢了之后全厂的人举着红旗在车间跑，踢碎了三个暖水瓶都没人在乎，后来1982年世锦赛中国女排输过秘鲁，当时也有人写信到队里骂，郎平那时候接受采访说“输球不可怕，怕的是输了心气，我们回去练，下次赢回来就是了”。
我后来翻了这次比赛的技术报告才知道，对阵日本队那场，主力二传刁琳宇赛前就发烧到38.5度，队医劝她休战，她坚持要上场，打满三局最后是被队友搀下场的，下场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李盈莹第一局就崴了脚，在场边喷了两下云南白药，转个身就又上场了，最后一个扣球落地的时候，她疼得皱着眉头单脚跳了半天，还是咬着牙接完了下一个发球，你说她们没拼吗？你说她们对不起女排精神吗？
我特别反感现在很多人对女排的绑架：赢了就把她们捧上天，说她们是民族英雄，输了就踩在泥里，说她们丢中国人的脸，好像“女排精神”必须永远赢”，只要输了一场，就是精神没了，就是队伍烂了，可我们追了40年的女排精神，从来就不是“永远赢”啊，是明知道打不过，也要拼到最后一分的劲儿，是哪怕落后两分，也要把每个球救起来的韧劲儿，是郎平说的“我们不需要永远赢，但我们永远想赢”，运动员也是人，她们会受伤，会生病，会状态不好，输了球她们比任何观众都难过，我们可以陪着她们找问题，可以等她们调整状态,凭什么上来就骂呢？
当我们聊“女排日本”的时候，我们到底在聊什么？
我在体育行业做了快5年，每次提到日本女排，总会有人跳出来说“你怎么还夸日本队？你是不是不爱国？”，好像只要提到和日本相关的体育内容，就必须踩一脚才是政治正确，可我觉得这种想法特别幼稚，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对立，是不同国家的人，在同一种规则下，展示人类最极致的勇气和力量，我们看比赛，首先看的是人，是那些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人,和国籍无关。
我之前认识一个在省女排当陪练的朋友，他说他们队每年都会组织看日本女排的防守训练录像，学习她们的脚步移动、接球手势，还有小球串联的技术。“人家确实做得好啊，你看这次比赛，我们多少势在必得的扣球，人家都能捞回来，她们的防守失误率比我们低30%，这些东西我们不学，难道闭着眼说我们天下第一？”他说的话特别实在，体育比赛最不怕的就是看到别人的优点，你承认人家做得好，去学，去练，下次赢回来，这才是真的厉害，而不是捂着眼睛骂，输了就说人家耍手段，赢了就说自己本来就强,那才是真的输不起。
女排日本”这四个字背后，本来就不该是对立，而是两种不同的体育文化的碰撞：我们有身高优势，有强力的攻手，有完善的后勤保障体系，她们有极致的防守，有不怕苦的韧劲儿，有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拼劲，我们看对方的优点，补自己的短板，这才是国际比赛的意义啊，上次我刷到一个视频，比赛结束之后，李盈莹和古贺纱理那在场边拥抱，两个人笑着用英语交流了半天，还交换了队服，你看，场上是对手，场下是互相欣赏的同路人，她们都没对立，我们作为观众,较什么劲呢？
啃饭团也要拼下一分的韧劲儿，其实藏在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
我表妹那天看完比赛，拿着她吃剩的半块饭团跟我说：“姐，我突然觉得她们跟我上次模考的时候好像，我那时候为了多考10分，每天早上啃着面包背英语，困了就掐自己大腿，跟她们啃着饭团拼一分是一样的对吧？”我说是啊，其实赛场上的韧劲儿，从来都不是运动员的专利，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里，都有需要“啃着饭团拼一分”的时刻。
我有个朋友做电商运营，去年618的时候他们团队要做12场直播，他连续熬了7天，最后一场直播前他烧到39度，公司让他回去休息，他说不行，这场是和头部达人的合作，搞砸了整个季度的KPI都完不成，那天他就靠两个便利店买的梅子饭团撑着，改了8版直播脚本，盯着后台数据熬到凌晨两点，最后那场直播的销售额比预期高了40%，他说当时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翻出2019年女排世界杯打日本的比赛录像，看朱婷扣完球累得扶着膝盖喘气，转身又跑着接下一个球的镜头,就觉得自己这点烧根本不算什么。
我自己去年写一篇关于女排青训的深度稿，甲方要求特别严，前前后后退了我8次，我改到凌晨三点的时候，桌上放着半盒凉了的蛋炒饭，当时刚好刷到日本女排中学队训练的视频，那些14岁的小姑娘边哭边接球，摔了爬起来继续，我就觉得我再改一次又能怎么样？第九次交稿的时候，甲方不仅直接过了，还给我涨了30%的稿费，你看，不管是赛场上的女排姑娘，还是写字楼里加班的我们，还是备战中考高考的学生，其实都需要那股“啃着饭团也要拼下一分”的韧劲儿：明知道这件事很难，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要咬着牙多撑一会，多走一步，说不定再拼一下,就成了呢？
这次日本站的比赛已经收官了，中国女排拿了3胜1负的战绩，攒够了足够的积分，接下来还有香港站、澳门站的比赛，还有明年的巴黎奥运会，我相信那些姑娘们回去之后会复盘，会调整，会把输的分再赢回来，而日本女排的姑娘们，也会带着她们的饭团,继续拼每一个看起来救不回来的球。
其实体育从来都不是只有输赢，那些在场上流过的汗，受过的伤，那些拼到最后一刻的瞬间，那些哪怕输了也抬头挺胸的勇气，才是体育最珍贵的地方，不管是中国女排，还是日本女排，那些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人，都值得我们的掌声，而我们从她们身上学到的韧劲儿，也会陪着我们，在自己的人生赛场上,拼下属于自己的每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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