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都清晰记得2016年第一次点进虎扑AC米兰版块的那个晚上:北漂第一年,租了6平米的隔断间,刚刚被甲方骂到狗血淋头改了8版的方案还是被打回,交完房租口袋里剩下1200块,已经吃了三天的泡面加肠,那天刚好是意大利超级杯米兰对阵尤文图斯,我揣着只剩20%电的手机,戴着一边线已经断了的耳机,缩在被窝里偷偷看直播——不敢开声音,怕吵到隔壁租次卧的程序员大哥,他第二天还要早起赶地铁。
点球大战赢的那一刻,我咬着枕头憋哭,怕喊出声被邻居投诉,缓过神第一反应就是点开虎扑刷帖,原本以为凌晨3点不会有多少人在线,结果版块里已经刷出了几百条帖子,我翻了一整夜,眼泪擦了又流:有在工地集装箱里蹭工友流量看球的老哥,拍了个糊到看不清的屏幕照片,配文“老子在工地扛了三个月的钢筋,就等今天这口气”;有在医院陪床的00后学生,说自己陪着得癌症的奶奶住院,不敢出去庆祝,偷偷在走廊里跳了三下,“奶奶刚才醒了问我咋这么开心,我说我喜欢的队赢球了,她还给我塞了个苹果当奖励”;还有个刚送完最后一单外卖的小哥,坐在电动车上拍了张路边的路灯,说“冬天跑单冻得手都僵了,看到赢球突然觉得也没那么冷了”,那天我突然觉得,这个我之前从来没敢发帖的小版块,好像才是我在北京第一个落脚的“家”。
“毛氏黑话”是我们的接头暗号,外人听了全是懵的
刚进版块的时候我最头疼的就是看不懂大家说的梗,蹲了半个月才慢慢摸清楚门道:为什么大家都管AC米兰叫“我毛”?老哥们说早年间论坛投票选最穷的豪门,米兰得了第一,“一毛不拔”的外号就传出来了,叫着叫着就成了“我毛”,亲切得像喊自家不争气的弟弟,后来曼联、阿森纳成绩也拉胯,我们三个凑成了“毛抬厂”三兄弟,版块里经常能看到串门的曼联老哥吐槽“今天我厂又输了,来我毛这儿找找安慰”,大家也都乐呵呵地接待,同是天涯沦落人,谁也不笑话谁。
前些年李勇鸿入主米兰的时候,版块里天天刷“李哥不要停”,那段时间只要有转会传闻,不管真假大家都能嗨半天,哪怕后来李哥走了,大家提起来也没多少骂声,总说“至少他给过我们希望,总比之前一潭死水强”,至于球员的外号就更有意思了:多纳鲁马被叫“钱多多”,恰尔汗奥卢被叫“恰绿”,伊布就是永远的“大奉先”,刚来的小将只要能跑能拼,大家都愿意喊一声“孩子”,赢了球夸“这孩子未来可期”,输了球也护着“孩子还小,多给点机会”。
这些黑话我用了好几年,从来没在外人面前说过,直到2019年去上海出差别提多有意思,那天跟一个难搞了快一个月的客户吃饭,他脖子上挂了个红黑的十字架项链,我坐下随口说了一句“我毛今年这欧冠资格拿得可是够惊险的”,他当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饭也不吃了,拽着我聊了俩小时,从2007年夺冠聊到当年怎么骂加图索,聊到最后合同当场就签了,他拍着我肩膀说“本来还想再压你十万块钱,都是自己人,不搞那套虚的”,后来我才知道,他是90年代就入坑的老米兰球迷,手机壁纸还是马尔蒂尼,每次米兰比赛他不管多忙都要看回放,你看,红黑球迷的交情就是这么简单,不用递烟不用喝酒,一句“我毛”,比什么客套话都好使。
2022年夺冠那天,版块里的眼泪,我现在想起来还发烫
老米兰球迷肯定都记得2022年5月23号那一天,我提前一周就跟公司请了假,把压在衣柜最底下那件洗得发白的07年夺冠款卡卡球衣翻出来,还买了三瓶冰啤酒,摆了个当年我爸给我买的米兰小摆件在桌子上,3-0赢萨索洛的哨声吹响的时候,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嚎啕大哭,哭完了去刷虎扑,版块直接卡到刷新不出来,等了十分钟终于加载成功,我刷了整整一夜的帖子,哭了笑笑了哭,眼睛肿到第二天出门戴墨镜。
有个ID叫“红黑老鬼”的老哥发的帖子我到现在都存着截图:他发了一张他爸的遗像,前面摆着手机,屏幕上是夺冠的画面,配文“爸,你走了三年了,当年你说等米兰再夺冠就带我去圣西罗看球,我已经买了明年的机票,带你照片一起去”,下面几千条回复,全是“老哥不哭,叔叔肯定看到了”;还有个刚高考完的小孩,晒了自己的一本录取通知书和夺冠的截图,说“三年前我刚上高中的时候入坑米兰,跟我爸打赌我考上一本米兰就拿冠军,今天俩愿望都实现了”;最让我破防的是一个开修车铺的老哥,拍了自己的铺子里的照片,墙上贴满了米兰的海报,旁边摆了四瓶二锅头,配文“今天来修车的全免费,老子高兴!”。
那天我翻帖子翻到凌晨五点,突然就明白为什么我们这群人守着这个破版块这么多年不走,很多人说现在看球的人都浮躁,就喜欢追赢球的队,赢了吹输了喷,但是我们这些蹲米兰版块的人不一样,我们等这个冠军等了11年啊,这11年里我们见过多少次保级战踢得心惊胆战,见过多少球员来来去去,见过老板换了一个又一个,连“我们的目标是欧冠资格”都喊了好多年,所以我们知道冠军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场一场拼出来的,是我们跟着球队熬了无数个深夜熬出来的,这种等待的滋味,只有一起蹲过版块、一起骂过裁判、一起在输球后互相安慰“没事,下一场再来”的老哥们才懂。
骂过也吵过,但我们永远舍不得离开这个“家”
当然版块里也不是永远都是一团和气,吵起来的时候也凶得很,上赛季皮奥利带队成绩差的时候,版块里天天吵,有人说“皮奥利赶紧滚,拿着夺冠的功劳本混吃等死”,有人说“没有皮奥利我们能拿冠军吗?不能刚过两天好日子就忘本”,吵得最凶的时候我气得把虎扑都卸载了,结果过了不到三天,又忍不住装回来,想看看我毛又传了什么转会绯闻,想看看莱奥又进了什么神仙球。
我们这群人就是典型的口是心非:当年多纳鲁马为了钱走的时候,版块里骂了他快半年,说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结果去年世界杯他扑点球赢了,还是有老哥偷偷发帖“其实这小子还是有点东西,毕竟是我毛出来的”;当年恰尔汗奥卢跑去同城死敌国米的时候,大家都喊他“恰狗”,但是每次看到他踢得好,还是会有人嘴硬“他当年在我毛的时候任意球确实厉害”,我们骂球员骂教练骂老板,但是外人说一句米兰不好,我们能跟他争半天——这是我们自己家的球队,我们骂可以,别人不行。
去年年底我阳了,烧到39度,一个人躺家里没人照顾,连喝的水都没有,迷迷糊糊在版块里发了个帖子“阳了快烧傻了,好想喝个热粥”,结果不到半小时,就有个同城的老哥私我,说他就在我家附近三公里,给我送了退烧药、黄桃罐头还有一锅热粥,顺手还给我塞了一件伊布的球衣,说“我毛球迷不能倒,赶紧好起来,周末还要一起看球呢”,后来我们就成了朋友,经常约着去酒吧看球,上个月他结婚,我还去当的伴郎,新娘也是在版块里认识的,两个人的婚礼主题就是红黑色,伴手礼里还放了米兰的小徽章,你看,这个版块哪里只是聊球的地方啊,我们在这里认识朋友,找到爱人,把自己生活里的喜怒哀乐都放在这里,早就把这儿当成家了。
现在我已经北漂了7年,换了3份工作,搬了5次家,手机换了好几个,但是虎扑APP永远在我手机第一页的最显眼位置,每次米兰有比赛,我还是会准点守在屏幕前,看完就去版块里跟老哥们唠两句,现在社交平台那么多,抖音小红书都能看球,有美女主播讲球,有高清的集锦,但是我还是最爱蹲虎扑AC米兰版块,因为这里没有那么多流量密码,没有那么多引战的帖子,大家都是真的爱这支球队,哪怕踢得烂,骂完了还是会说“下一场加油”。
前几天看到版块里有个老哥发帖,说“我儿子今年5岁,我已经给他买了小的米兰球衣,等他长大了我带他一起看球,告诉他爸爸当年等这个冠军等了11年”,下面回复全是“等我有孩子也这么教”,你看,红黑色的信仰就是这么传下来的,它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是我们熬夜看球的青春,是我们跟素未谋面的老哥互相安慰的温暖,是我们在平凡生活里留着的那一点热血,以后我还会接着在这个版块蹲下去,蹲到我毛再拿欧冠,蹲到我带我的孩子去圣西罗,蹲到我们这群老哥们都七老八十了,还能在版块里唠嗑,说“你看,当年我们一起等过冠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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