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刷到一条体育圈的草根新闻时,我正对着电脑发愁这个月的选题,看完之后手里的冰美式都差点洒在键盘上,第一反应就是蹦出四个字:不可思议。
镜头里站在领奖台亚军位置的小伙子叫隋奥龙,1998年出生,河南周口人,参赛报名信息的单位栏里,他填的不是某某省队、某某体校,而是“自由职业”——说白了,在参加这次全国田径锦标赛大众组100米比赛之前,他是江苏南京一个工地上的瓦工,日常的工作是每天搬2000多块砖、和几十袋水泥,日薪320块。
领奖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半旧的黄色安全帽,身上的运动服是工友们凑钱给他买的,那双钉鞋是他攒了3个月工资收的二手货,鞋底的钉都磨秃了两颗,站在他身边的冠军是省队的现役运动员,拿着每年几十万的训练经费,有专属的教练、康复师、营养师,塑胶跑道踩了快10年,而隋奥龙的“训练场”,是工地门口那段坑坑洼洼的300米水泥路,他过去3年的起跑练习,都是在水泥地上完成的。
工地里的“赤脚飞人”:跑道是水泥路,跑鞋是劳保鞋
我后来特意翻了隋奥龙的抖音账号,最早的一条视频发在2020年夏天,镜头晃得厉害,是他工友帮他拍的:他穿着橘红色的工地反光背心,光着脚在水泥路上冲跑,脚底板落在晒得发烫的路面上,扬起一点灰,旁边堆着刚卸下来的钢筋,背景里还有工头喊人干活的声音,配文只有一句话:“今天跑了10组加速,比昨天快了0.2秒。”
隋奥龙的跑步天赋其实从小就有,初中的时候他参加县里的运动会,100米跑了11秒2,拿了冠军,当时体校的老师找过他,说想带他去练专业,但那时候他爸在工地摔断了腿,家里还有个上小学的妹妹要供,他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拿全,就跟着老乡出来打工了,第一份工作是在快递网点分拣快递,每天从早上6点干到晚上10点,回到出租屋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跑步的事儿就暂时放下了。
后来他去了工地干瓦工,时间反而相对固定了:早上6点开工,晚上6点收工,中间有2小时的午休,他就把闹钟调到了5点,趁工地还没开工,在门口的水泥路上练跑步,一开始穿劳保鞋跑,鞋底厚、沉,跑了半个月鞋底就磨破了个洞,他舍不得买新的,干脆光脚跑,没半个月脚底板磨出了一层厚茧,后来踩在小石子上都不觉得疼。
“那时候工友都笑我,说你一个搬砖的练跑步有啥用,还能跑出工地当奥运冠军啊?”隋奥龙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那时候也没多想,就是喜欢跑,跑起来的时候感觉风从耳边吹过,忘了腰有多酸、手里的砖有多沉,就觉得自己不是个在工地讨生活的打工仔,就是个纯粹爱跑步的人。
他手机相册里存了200多条苏炳添的比赛视频,吃饭的时候就蹲在工地的台阶上反复看,看苏炳添的起跑姿势、摆臂幅度、步频节奏,自己对着工地的铁皮门练摆臂,一练就是半小时,胳膊酸得拿不起筷子都不停,他攒了3个月的零花钱,花800块收了一双专业短跑运动员淘汰的二手钉鞋,平时舍不得穿,用布包着放在枕头底下,只有去参加比赛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
2022年冬天南京下大雪,工地停工,他早上起来还是照常去跑步,路面滑摔了一跤,胳膊蹭掉了一大块皮,他爬起来拍拍雪接着跑,回到出租屋才发现伤口都冻得发紫了,他妈妈视频的时候看到他的伤口,哭着让他别练了,他笑着跟妈妈说:“妈,我跑习惯了,不跑反而难受。”
从工地到领奖台:他用10秒57的成绩,打了所有质疑的脸
2022年夏天,南京办业余田径公开赛,隋奥龙犹豫了好久,花50块钱报了名,报名的时候工作人员问他是哪个单位的,他挠着头说“我是工地的,自己练的”,负责登记的小姑娘愣了好久,还反复跟他确认是不是填错了。
比赛那天的场景,隋奥龙说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其他选手都是穿着统一的专业运动服,旁边站着教练给递水、调整起跑器,只有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T恤,兜里揣了半瓶工地喝的凉白开,蹲在角落压腿,检录的时候还有个年轻选手瞟了他的钉鞋一眼,跟旁边的人笑着说“这鞋都快成古董了,还来比赛呢”。
预赛他跑了10秒82,小组第一,直接进了决赛,现场的解说当时就惊了,反复念他的名字,说“我们看这个业余选手的爆发力太惊人了!”决赛的时候他跑了10秒71,拿了冠军,冲线的时候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之前嘲笑他的那个年轻选手,赛后特意过来找他要联系方式,说“哥,你太牛了”。
那次比赛之后,江苏省田径队的教练找到了他,给他做了专业的体能测试,结果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他的百米步频能达到每秒4.8步,爆发力数据甚至比不少省队的现役运动员还要好,唯一的短板就是核心力量不足,毕竟之前从来没接受过系统的力量训练,教练问他愿不愿意来省队参加试训,他当场就红了眼睛,说“我愿意,我做梦都想有个塑胶跑道能跑步”。
2023年的全国田径锦标赛大众组100米比赛,是他第一次参加全国级别的赛事,赛前他练得特别狠,每天除了完成教练布置的训练任务,还要自己加练3组加速跑,脚腕崴了就喷点云南白药接着练,教练让他休息他都不肯,决赛的时候他跑了10秒57,拿了亚军,冲线的那一刻,他蹲在跑道上哭了,看台上他的工友们举着写着“小隋加油”的横幅,喊得嗓子都哑了。
领奖的时候,主办方让他说获奖感言,他拿着话筒憋了半天,说:“我之前在工地搬砖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站在这儿,我就想告诉大家,普通人只要肯坚持,也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儿。”下台之后他第一件事是给妈妈打视频,妈妈在那头哭得话都说不出来,他爸坐在旁边,擦了擦眼睛说“儿子,爸为你骄傲”。
所谓的“不可思议”,从来都不是天上掉馅饼
隋奥龙的故事火了之后,我看到很多人在评论区说“这就是天赋啊,普通人再练也没用”“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是天选之子”,还有人酸溜溜地说“他就是运气好,被教练发现了,不然还是个搬砖的”。
作为一个在体育行业待了快10年的写作者,我得说一句:哪有什么平白无故的不可思议,所有你看着像开了挂的人生,背后都是你熬不了的苦。
我给大家算一笔账:隋奥龙从2020年开始恢复跑步,到2023年拿全国亚军,3年时间,除了下大雨或者生病,他每天最少练2个小时,3年下来就是2190个小时,接近30000公里的跑量,这个训练量,不比很多专业运动员少,我之前采访过一个省队的短跑教练,他说很多从小进体校的孩子,练到十七八岁就坚持不下去了,每天重复一样的动作、跑一样的路,太枯燥、太累,不少有天赋的小孩都半途而废了。
而隋奥龙呢?他在工地干一天活,搬几千块砖,腰都累得直不起来,还能咬着牙去水泥路上跑10组加速跑,夏天的南京地表温度能到40度,他跑一圈下来汗能把衣服全浸湿,拧出来的汗都能滴湿地面,中暑过两次,醒了第一句话是“我今天的训练量还没完成”,这种韧性,比所谓的天赋值钱一万倍。
我之前还认识一个送外卖的大叔,42岁,北京人,年轻的时候是厂里的工人,后来下岗了就出来送外卖,每天送完外卖就去奥森跑半马,跑了5年,去年参加北京马拉松,跑了2小时47分,比很多二十多岁的业余选手都快,他膝盖之前受过伤,医生说不让他剧烈运动,他就每天戴护膝跑,慢慢加量,现在膝盖的旧伤反而好多了,他跟我说:“我跑马不是为了拿奖,就是跑的时候我觉得我不是个要看客户脸色的外卖员,我就是我自己。”
你看,哪有什么不可思议啊,不过是普通人把热爱做到了极致,把别人觉得“不可能”的事儿,硬生生变成了“我做到了”。
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只有“拿奥运冠军”这一条路
隋奥龙的故事最打动我的地方,不是他拿了多少奖,而是他打破了很多人对体育的刻板印象:好像体育就是精英的游戏,要家里有钱、从小进体校、有专业的教练和资源,才有资格玩,普通人就只能当个观众。
但隋奥龙的故事告诉我们不是的,体育是属于每一个人的,你不需要有塑胶跑道,不需要有几千块的跑鞋,不需要有专业的教练,只要你想动,楼下的小区路、工地的水泥路、公园的步道,都是你的跑道;你不需要跑赢全世界,不需要拿冠军,你只要跑赢昨天的自己,就已经赢了。
我之前参加过一个草根跑步活动,来参加的人有外卖员、有保洁阿姨、有刚上小学的孩子、有坐轮椅的残疾人,大家跑的速度不一样,有人甚至走完全程,但每个人脸上都笑着,那种快乐是装不出来的,现在很多人总说体育要“破圈”,要商业化,要拿奥运金牌,但其实体育最本真的意义,就是给普通人带来快乐,带来向上的力量啊。
我看到有人说隋奥龙就算进了省队,也跑不进10秒,拿不了奥运冠军,有什么用?我觉得这种话特别可笑,难道一个人爱跑步,就必须要拿奥运冠军才有意义吗?他从一个每天在工地搬砖、看不到未来的打工仔,变成了有自己热爱的事业、能站在全国领奖台上的运动员,他的人生已经被体育改变了,这比多少奥运金牌都有意义。
我们总在说“不可思议”,但其实不可思议的从来都不是奇迹本身,而是那些明明拿着一手烂牌,却偏偏不肯认输,拼尽全力把烂牌打出王炸的普通人,你楼下那个每天坚持跑5公里、瘦了30斤的宝妈,那个每天下班去打球、从200斤减到140斤的程序员,那个练滑板摔了几十次、终于能滑过整条街的初中生,他们的故事,其实都很不可思议。
说到底,所谓的不可思议,不过是普通人的热爱和坚持,开出了花而已,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别人眼里的“不可思议”,只要你敢想,敢坚持,敢为了自己热爱的事儿拼尽全力,就像隋奥龙说的:“别管别人说什么,你跑起来就对了,跑着跑着,你想要的都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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