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上10点多,我家楼下老杨的烧烤摊差点闹起“冲突”:三个穿辽宁队13号球衣的小伙子,和一个穿广东队11号球衣的中年大叔争得脸红脖子粗,声音大到半条街都能听见,我以为是喝酒喝多了起争执,凑过去才听见,几人争的是2022-2023赛季总决赛第三场,赵继伟最后时刻的扳平三分到底踩没踩边线,眼看两边越吵越凶,老板老杨端着两串烤腰子往中间一放:“别争了,下周中职篮新赛季开打,我这刚装了个100寸的投影,揭幕战就放辽粤大战,最后谁赢了我免单十串牛板筋。”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几个人瞬间消了火,接过烤串就开始聊新赛季的引援,仿佛刚才吵架的根本不是他们。
站在油烟缭绕的烧烤摊前我突然想,很多人总爱拿中职篮和NBA比,吐槽它对抗不够强、裁判不专业、商业化不够成熟,可就是这个“不完美”的联赛,实实在在嵌进了无数普通人的生活里,成了横跨青春几十年的共同记忆。
你以为中职篮只是职业赛事?它是很多人青春的“时间刻度”
我发小大刘的人生节点,好多都是和中职篮绑在一起的。 2008年他上高二,第一次逃晚自习去网吧看中职篮总决赛,广东对新疆,最后广东1分险胜夺冠,他在网吧喊得太大声,被摸过来查岗的班主任抓了个正着,本来要请家长,结果俩人聊了半节课当年朱芳雨的三分有多准,最后惩罚改成写3000字观赛心得,班主任还特意把他的心得贴在教室后面的宣传栏,标题就叫《我以后要打中职篮》。
后来大刘没打上职业,身高1米78的他最后考了本地的一所大学,毕业后进了国企当行政,现在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抱着篮球去小区的露天球场打半小时,手机壁纸至今还是郭艾伦的赛场照,每年中职篮的赛程一公布,他第一时间打印出来贴在工位挡板上,午休的时候戴着耳机偷偷看回放,被领导撞见了好几次,领导也是辽宁队球迷,每次都假装没看见。 去年辽宁队夺冠那天,他特意请了半天假,带着7岁的儿子去体育用品店买了第一件儿童款的辽宁队球衣,回家把自己当年攒了十几年的中职篮球星卡翻出来给儿子看,一张一张讲每个球员的故事。“我小时候就盼着能去现场看一次中职篮,那时候门票太贵舍不得买,现在我要带我儿子每场都看,等他长大了,也能记得自己小时候和爸爸一起看球的日子。”
我总觉得,很多人吐槽中职篮“不够好”,其实是搞错了它的定位,NBA再好,也是大洋彼岸的遥远故事,球员的名字我们念着都拗口,文化背景也隔着一层;可中职篮不一样,这里的球员是我们看着从青年队一路打上来的,知道他们哪里人、爱吃什么、受伤的时候躺了多久、复出的时候有多拼,甚至能在综艺里看见他们私底下傻呵呵的样子,和我们的生活从来没有距离。 它的意义早就不止是一项职业赛事,更像一代人青春的时间刻度:上学时和同桌为了支持的球队争得面红耳赤,工作后和同事凑单买主场门票,结婚了抱着孩子在客厅看球,每一年中职篮开赛的日子,都像一个固定的仪式,提醒我们那些热气腾腾的青春从来没有走远。
那些被中职篮改变的普通人,比冠军故事更动人
去年我去贵州黔东南的一个山村小学采访,遇到了95后体育老师阿凯,他的人生就是被中职篮改变的。 阿凯小时候住在山里,全村只有小卖部有一台旧电视,老板是个篮球迷,每周都会转中职篮的比赛,每次一到比赛日,小卖部前面就围满了小孩,阿凯就是那时候爱上篮球的。“那时候我连个正经篮球都没有,拿个捆了胶布的皮球在土路上拍,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去现场看一次中职篮比赛,最好能要到易建联的签名。”
后来阿凯考上了体育学院的篮球专业,毕业之后放弃了城里的工作,回了老家的山村小学当体育老师,去年他主动联系了中职篮的公益项目,申请到了一个标准篮球场的捐赠,还有20套青少年篮球装备,终于让村里的孩子不用再在土路上打球了,现在他带的小学篮球队,去年拿了全市小学组的第三名,队里有个12岁的小男孩,身高已经长到了1米82,阿凯已经联系了中职篮青年队的球探,明年就带孩子去试训。“那小孩的偶像是胡明轩,天天把胡明轩的海报贴在床头,说以后也要打中职篮,进国家队,我告诉他,只要好好练,肯定能行。” 阿凯说,上次带孩子们去省里打比赛,中场休息的时候一群孩子凑在手机前看中职篮的回放,旁边其他学校的孩子也凑过来一起看,大家对着屏幕一起喊加油,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做的事比拿任何冠军都有意义。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站在塔尖的少数人拿了多少奖杯,而是它能给普通人托底,给那些身处黑暗里的人一束光,中职篮这些年做的乡村篮球公益、青少年训练营、选秀大会对CUBA球员的开放,这些不被聚光灯照着的事,其实比总冠军的金杯分量更重,它把篮球的种子撒到了全国各个角落,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打上职业联赛,但每个喜欢篮球的孩子,都能有一个够得着的榜样——这个榜样不是远在大洋彼岸的詹姆斯、库里,是和他们说一样的话、吃一样的米饭、同样是从普通人一步步打出来的中职篮球员,这种代入感和激励,是任何海外联赛都给不了的。
骂过、笑过、吐槽过,我们终究还是放不下中职篮
网上总有一种声音,一提到中职篮就全是负面评价:裁判吹罚有问题、联赛商业化差、球员水平不行,甚至有人说“中职篮也配叫职业联赛”,可就是这个被很多人吐槽的联赛,去年恢复主客场之后,整个赛季现场观赛人数突破了200万,总决赛门票刚上架几分钟就被抢光,黄牛票炒到几千块依然一票难求。 我同事小张是北京首钢的20年老球迷,前几年首钢成绩下滑,管理层的操作也让人看不懂,他天天在朋友圈骂,说“再也不看中职篮了,浪费时间”,还把之前买的首钢季票挂在二手平台上卖,结果今年首钢签了新外援,赛季前的热身赛在青岛打,他特意买了高铁票赶过去看,回来的时候拎着一件方硕的签名球衣,笑得跟个傻子一样,我调侃他“你不是说要脱粉吗”,他挠挠头笑:“嗨,自己家的孩子,骂归骂,哪能真的不疼啊。”
对啊,中职篮就像我们自己家的孩子,有缺点、有时候不争气、犯了错我们会生气会吐槽,会恨铁不成钢,但我们从来不会真的放弃它,从1995年的甲A联赛到现在的中职篮,28年的时间,我们看着它从只有12支球队、连专业的场馆都没有,到现在20支球队、商业赞助越来越多、大学生球员和街球手也能通过选秀进入职业赛场,一点点变好,一点点成熟,这里面装的是几代篮球人的青春。 我自己印象最深的是2020年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中职篮率先以赛会制的形式复赛,那时候大家都在家里隔离,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晚上守着电视看比赛,看着空荡荡的场馆里球员们依然拼尽全力,突然就觉得生活有了盼头,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们为什么爱中职篮?不是因为它完美,是因为它和我们一起经历过所有的好与不好,我们见证了它的成长,它也见证了我们的生活。
中职篮的未来,藏在每个普通人的热爱里
最近两年我明显感觉到,中职篮越来越不一样了。 之前大家总说年轻人不看篮球了,可我00后的表妹,之前从来对体育没兴趣,去年刷短视频刷到杨鸣的采访,抱着好奇的心态看了两场辽宁队的比赛,现在成了辽宁队的死忠粉,自己拉了个500人的球迷群,群里全是和她一样的00后小姑娘,平时组织一起去现场看球,还会自己设计应援物,上次辽宁队去她们城市打客场,她们一群人拉着横幅去接机,比追明星还疯狂。 现在的中职篮也确实越来越懂年轻人:选秀大会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CUBA球员和街球手,张宁、朱松玮这些大学生球员打出来之后,很多热爱篮球的普通年轻人都看到了希望;联赛的周边做得越来越精致,球衣、手办、联名款运动鞋,很多年轻人愿意买了穿出门,甚至成了一种潮流;各个球队的官方账号也会在社交媒体上发球员的日常花絮,不再是冷冰冰的官方宣传,反而像朋友一样和球迷互动。
我总觉得,一个好的职业联赛,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而是应该长在普通人的生活里,你可以在烧烤摊和朋友边吃烤串边看,可以在地铁上用手机刷回放,可以带孩子去现场感受氛围,哪怕你根本不懂篮球规则,也可以因为喜欢某个球员、喜欢大家一起看球的热闹而爱上它。 这周2023-2024赛季的中职篮就要开赛了,楼下老杨的烧烤摊已经把投影装好了,门口贴了大大的辽粤大战海报,下面写着“看中职篮,赢免费烤串”,昨天我路过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小伙子在问揭幕战当天能不能预留位置,旁边的露天球场上,几个穿着中职篮球衣的小孩在打半场,风里飘着烤串的香味,远处的商场大屏幕上正在放中职篮的宣传片。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中职篮最好的奖杯,从来都不是每年总决赛上那座金光闪闪的总冠军金杯,是烧烤摊里球迷吵架又和好的笑容,是山村小学里孩子拍篮球的声音,是每个普通人说起自己支持的球队时眼里的光,是藏在烟火气里,永远不会熄灭的、滚烫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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