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背着刚换的全碳素羽毛球拍去球馆,约了认识五年的球友老杨单挑,老杨今年42,打了8年球,瘦得跟个竹竿似的,跑起来脚步轻得像沾了风,之前我总仗着自己二十多岁体力好,跟他打就靠猛冲猛杀,三局打下来我汗湿了两件球衣,他连气都不带喘的,我还总觉得是自己杀球不够狠,那天我开场就火力拉满,连着三个跳杀往他前场压,眼看着第三拍球已经快落到他脚边了,他没往前凑,反而往后撤了小半步,手腕轻轻一翻,球擦着网带直接落到我后场底线,我拼了命往回冲都没接住。
休息的时候我蹲在地上擦汗,问他刚才干嘛往后退,往前接不是能直接给我挡回来吗?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你那杀球看着猛,落点其实偏后,我往前凑就得接飞,退一步刚好借你杀球的力打回去,比我自己发力还省一半劲。”我当时握着球拍愣了半天,打了三年球,教练跟我说过不下十次“先退再进,退到位了再出手”,我从来没当回事,总觉得往前冲才是进攻,才是赢的唯一路径,原来后退才是体育里藏得最深的高阶技巧。
场上的后退:是躲,更是蓄力的前奏
很多刚接触运动的人都会有个误区:觉得后退就是认怂,就是怕了,只有往前冲才叫有竞技精神,可真打了几年球、跑了几年步就会知道,那些场上赢的最多、走的最远的人,恰恰是最会“退”的人。
我大学同班同学阿凯是校篮球队的首发后卫,去年打市大学生篮球联赛决赛,最后5秒他们队还落后1分,球刚传到他手里,对方两个1米9的内线直接扑上来,把他上篮的路线堵得严严实实,全场几千人都在喊“冲啊!上啊!”,连我们坐替补席的人都站起来攥紧了拳头,结果阿凯没往前冲,反而往后撤了一大步,刚好退到三分线外,踮脚抬手就投,球空心入网,哨声同时响起,绝杀了,后来出来撸串我问他当时怎么敢退,全场都在喊你冲啊,他咬着烤串跟我说:“冲上去百分百被帽,退一步就有出手空间,傻子才硬冲呢。”
你看,后退从来不是认输,是把拳头收回来,再打出去的时候才更有力量,NBA球星哈登的招牌动作就是后撤步三分,多少防守球员明知道他要往后撤,就是防不住,他那一步退的时机刚好卡在防守人上前的瞬间,既躲开了封盖,又留出了足够的出手空间,这哪是怂啊,这是拿分的杀招,还有羽毛球界的“四大天王”之一李宗伟,他的侧身后退步是业内公认的教科书,别人打后场球要正着跑三步才能到位,他侧着身退两步就站好了,退的过程中已经架好了拍,一转身就是一个重杀,多少顶尖选手被他这招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乒乓球里的退台拉弧圈、排球里的后撤接一传、长跑里的减速跟跑,本质上都是“后退”的智慧,你退的这一步,不是给对手机会,是给自己留足蓄力的空间。
我之前练球的时候教练总跟我说:“你什么时候学会主动后退了,你才算真的会打球。”那时候我不懂,总觉得能扑到的球绝对不退,能杀的球绝对不吊,结果每次都被对手骗的满场跑,前场扑空了后场也漏了,打不了半小时就累的瘫在地上,后来慢慢跟着老杨打得多了才明白,体育比赛拼的从来不是谁更敢冲,是谁更会找节奏,你退一步,就把节奏握在了自己手里,比你瞎冲十步都有用。
人生的后退:是止损,更是换道的缓冲
体育世界里的后退从来不止在赛场上,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运动员,比普通人更懂“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
我至今还记得2008年北京奥运会刘翔退赛的场景,那时候我才上小学三年级,班里同学都在骂他是懦夫,说他就算走也要走完110米栏,不然对不起全国人民的期待,后来长大了我才知道,当时他的跟腱已经撕裂了,要是硬撑着跑,别说拿成绩,后半辈子能不能正常走路都是问题,他那次退赛,不是放弃田径,是为了能多跑几年,后来他不仅重新站上了赛场,还拿了钻石联赛的冠军,打破了亚洲纪录,现在再看当年骂他的那些言论,只觉得可笑,我们总要求运动员“轻伤不下火线”,却忘了他们首先是个普通人,其次才是运动员,在可能毁掉职业生涯的伤病面前,后退不是逃,是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还有女排主攻朱婷,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时候,她的手腕旧伤已经严重到扣球都使不上劲,还是硬撑着打满了小组赛,最后中国女排没能出线,铺天盖地的骂声朝她涌过来,说她占着位置不干事,说她状态下滑就该退役,后来朱婷没有硬撑着留在国家队熬,反而选择去土耳其联赛打球,一边养伤一边打比赛,今年重新归队打世界女排联赛,你看她扣球的力度、拦网的高度,跟巅峰时期几乎没有差别,要是当时她硬撑着留在国内,不肯“退”下国家队主力的位置,说不定手腕早就废了,哪还有现在重回巅峰的机会?
我家楼下健身房的教练小周,以前是省举重队的后备队员,19岁那年本来有机会冲国家队,结果试举的时候腰伤复发,医生跟他说再练下去就要高位截瘫,他跟我说那段时间他在家躺了三个月,每天都哭,从12岁开始练举重,他的人生里只有杠铃和奖牌,除了举重什么都不会,觉得退下来这辈子就毁了,后来队里的老师建议他考健身教练证,他抱着试试的心态去学了半年,现在专门给6到12岁的小朋友做体能训练,上个月还带了三个小孩拿了市少儿体能赛的冠军,我上周还见他带着小朋友在广场上练折返跑,腰上还戴着护腰,笑的特别灿烂,他跟我说:“以前我练举重是为了自己拿奖牌,现在我带小朋友练体能,是让更多人爱上运动,说起来我现在做的事比以前有意义多了,要是当时我不肯退,硬撑着练,现在说不定连路都走不了,哪有现在的日子。”
你看,赛场上的后退是为了赢,人生里的后退是为了重新出发,这一步退下来,你失去的只是一个已经不属于你的赛道,换来的可能是更宽的天地。
我们的偏见:总把“不退”当英雄,却忘了“后退”是勇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精神的理解陷入了一个误区:只要往前冲就是英雄,只要后退就是懦夫,我们歌颂“带伤上阵”,歌颂“死扛到底”,却从来没人告诉我们,“该退就退”才是更难得的勇气。
去年看CBA季后赛的时候,有个22岁的年轻球员崴了脚,脚踝肿的跟个馒头似的,教练问他能不能上,他咬着牙说能,一瘸一拐的上去打了不到十分钟,就捂着脚倒在了地上,后来确诊是跟腱断裂,基本宣告职业生涯提前结束,当时全网都在夸他铁血,夸他是真汉子,我看着新闻却觉得特别难受,他才22啊,为了一场季后赛的胜利,赔上了一辈子的职业生涯,真的值吗?我们总把“不退”当成荣誉,却忘了“后退”才是对自己最负责的选择。
这种偏见不止存在于职业赛场,普通人运动的时候更常见,我之前在健身房见过一个20岁出头的小伙子,硬拉200公斤,脸都憋紫了,腰已经弯的变了形,旁边的人还在喊“加油!再加一把!”,结果他拉到一半直接栽倒在地上,腰间盘突出,后来我再也没在健身房见过他,我自己2021年跑厦门半马的时候,跑到18公里膝盖就开始疼,每跑一步都像针扎一样,旁边的跑友还在给我打气:“还有3公里就到了,别放弃!”我咬着牙硬撑到了终点,冲线的时候直接站不起来,去医院检查是滑膜炎,养了三个月,别说跑步,连上下楼都疼,后来我再跑马的时候,教练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跑马的底线是安全回家,要是疼了就走,实在不行就退赛,奖牌扔了都没关系,你能一直跑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那时候我才明白,我们对“坚持”的执念太深了,深到忘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是健康,是快乐,你硬撑着带伤上场,赢了一场比赛,毁了整个职业生涯,这不叫英雄,叫傻;你硬扛着不舒服冲完了马拉松,拿了一块奖牌,养了三个月的伤,这不叫坚持,叫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真正的体育精神从来不是永不后退,是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前冲,什么时候该往后退,冲是胆量,退是智慧,敢于后退的人,比只会往前冲的人更有勇气。
其实不止是体育,人生也是一样的,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要“勇往直前”,要“永不言弃”,总怕后退一步就是输,就是失败者,可你看看体育世界里的这些道理:后退步是为了更好的杀球,后撤步是为了更稳的投篮,退赛是为了更长的职业生涯,退队是为了更好的归来,后退从来不是躺平,不是认输,是你看清了现状之后做出的最理智的选择,是为了走更长的路,看更美的风景。
前几天我又跟老杨去打球,学着他的样子不瞎往前扑,看到杀球先退一步,居然赢了他一局,休息的时候他拍着我的肩膀说:“你看,会退的人,才打得久,也才赢得多。”这句话我记到了现在,不管是打球还是过日子,别总想着往前冲,偶尔退一步,你会发现,原来路比你想的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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