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0月在诸暨季前赛的场边,我碰到了看了20年CBA的老球迷老周，他蹲在观众席第一排，举着手机拍刚结束折返跑测试的辽宁队队员：张镇麟扶着膝盖弯着腰，脸憋得通红，队医递过去的功能饮料他拧了三次才拧开，给旁边递签名的小球迷签字时，手都在微微发抖，老周当时撞了撞我的胳膊吐槽：“这联盟是不是闲的？好好的球员休赛期练了一夏天战术，临开赛先来这么一遭，要是拉伤了算谁的？”
我当时没接话,直到散场的时候我们碰到了辽宁队的随行体能教练，人家笑着指了指正在和队友击掌的张镇麟：“你看他现在抖，去年体测他比今年慢了整整1秒，休赛期自己加了3个月的有氧，今天这成绩他下来偷着乐半天了。”老周当时就愣了，后来跟我念叨了一路：“原来这玩意不是故意折腾人啊。”
从“全员夺命闯关”到“分层考核”，CBA体测其实一直在跟着联赛变
很多人对CBA体测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几年前的“鬼门关”阶段，其实这些年体测的规则早就跟着联赛的发展调整了无数次。 上世纪90年代CBA刚成立时，体测的核心项目是12分钟跑，男子球员要跑到3100米才算达标，不少老一辈球员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都笑称“跑完整个人都要脱层皮”，2010年之后，联盟考虑到篮球项目的专项属性，把12分钟跑改成了“专项速度耐力测试”，也就是大家熟悉的“夺命17折”：在标准篮球场上完成17次往返跑，2米以下的球员要在62秒以内完成，2米到2米10的球员64秒达标，2米10以上的球员66秒达标，年龄每增加3岁，标准放宽1秒，除此之外还有负重深蹲、卧推、2分钟强度投篮三个项目，四项全部达标才能拿到新赛季的注册资格。 2020年王哲林体测完在场边吸氧的新闻上了热搜之后，“取消CBA体测”的声音达到了顶峰，联盟也在第二年迅速调整了规则：不再要求全员必须参加体测，每队随机抽取2名球员，加上所有新秀、所有顶薪球员必须参加，工龄满10年且无重大伤病的球员可以申请免测，遭遇急性伤病的球员也可以申请延后补测。 去年吉林队的老将钟诚就给我留下了特别深的印象：33岁的他已经打了15个赛季，完全符合免测条件，却主动找到教练要求参加体测，他当时接受采访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是队里的队长，平时天天跟小年轻说要练体能，我自己要是连测都不敢测，哪有底气要求别人拼？”第一次测试的时候，他最后一个往返脚软了一下，比标准慢了0.2秒没达标，下来之后他也没找借口，自己加练了两周有氧，补测的时候超了标准1秒多顺利通过，吉林队官微发的补测视频底下，全是球迷刷的“这才是职业球员该有的样子”。 我当时刷到那条视频的时候特别感慨：我们总觉得体测是针对年轻球员的“入门考试”，但连打了十几年的老将都愿意主动参与，说明它的存在从来不是为了难住谁。
骂了20多年的CBA体测，到底戳中了谁的痛点？
每年体测季,“取消CBA体测”的话题都会登上热搜，反对的理由翻来覆去无非那几个：“NBA都没有统一的体测，人家水平比我们高多了，我们搞这一套就是形式主义”“体测不尊重技术特点，投手本来就不擅长跑，难道三分准还不够上场？”“体测容易导致受伤，之前有球员体测跟腱断裂直接赛季报销，谁来负责？” 这些质疑听起来有道理，但只要真的接触过职业篮球的生态，就会知道这些说法有多站不住脚，去年夏天我跟着朋友介绍的本地NBL预备队练了一周，想体验下职业球员的训练强度，第一天教练就让跑17折，我平时每周打3次野球，183的身高75公斤，自认为身体素质不算差，结果跑了10折就岔气了，蹲在场边吐了半天，最后跑完全程用了1分20多秒，比人家青年队的达标线慢了快20秒。 队里19岁的小后卫刚从青年队升上来，每天早上先跑2组17折，然后练一下午技术，晚上还要加练1小时力量，我问他怕不怕体测，他挠挠头笑：“怕啊，但是我要是体测过不了，连注册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想打上CBA了。” 那时候我才明白，很多骂体测的人，根本没搞懂一个基本逻辑：体测是职业球员的准入门槛，不是给业余爱好者设置的体验项目。 很多人拿NBA没有统一体测说事，但实际上NBA不是没有体测：新秀进入联盟要参加联合试训体测，每个队的教练组平时都会实时监控球员的体脂率、爆发力、耐力数据，要是你休赛期胡吃海喝体重涨了10斤，教练直接就会把你按在冷板凳上，什么时候体重降下来什么时候再上场，人家的球员自律性足够高，很多人休赛期都会自己花几十万请体能教练、康复师团队跟着训练，根本不需要联盟统一组织体测来倒逼。 但我们的CBA呢？前两年我认识的一个球队工作人员跟我聊过，他们队里有个刚打出来的年轻前锋，第一年表现不错拿了百万年薪，休赛期接了十几场带货直播，天天陪赞助商吃吃喝喝，体重涨了22斤，体测的时候跑了三次折返跑都没达标，卧推连要求的60%都推不动，最后没拿到注册资格，坐了半个赛季冷板凳之后直接被裁了，现在只能去打野球，收入连之前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你说体测是针对那些好好打球的球员吗？从来不是，它卡的就是这种拿着高薪混日子的“职业混子”，要是没有体测这个门槛，这些人既不练体能也不练技术，天天靠着一点天赋混日子，最后受伤的是整个联赛的口碑，是买票看球的球迷。
体测要的不是“跑不死”，是职业球员该有的底线
很多人对体测的另一个误解是：联盟要把所有球员都练成田径运动员，跑不快就不配打球，但只要认真看过体测的标准就会知道，这个要求真的不高——只要你休赛期保持正常的训练量，基本都能轻松达标，过不了的人，90%都是休赛期没好好练的。 去年易建联回归CBA的时候已经37岁了，按规则他完全可以申请免测，但他提前两个月就回队训练，专门针对体测的项目加练，最后体测的时候折返跑、卧推、强度投篮三项全优，成绩比队里不少20出头的年轻队员还好，当时队里的小孩接受采访说：“联哥每天早上第一个到训练场，先跑3公里再练力量，我们这些小的哪好意思偷懒？” 体测的意义从来不是选拔“飞人”，而是给所有球员划一条最低的职业底线：你吃职业篮球这碗饭，就要保持最基本的竞技状态，不能拿着球迷的钱、俱乐部的工资混日子。 老周后来在现场看了吉林队绝杀广东的那场球，最后12秒吉林还落后1分，琼斯突进去的上篮被易建联帽了，本来站在三分线外的钟诚一步冲进去，跳起来抢下前场篮板直接补篮命中，绝杀了广东，钟诚落地的时候腿都软了，扶着队友喘了半天才缓过来，后来采访的时候他说：“要是休赛期没跟着小年轻一起练体能，最后这两步我肯定冲不上去，篮板也抢不到。” 老周散场的时候给我发微信，语音里全是激动的杂音：“我之前真错了，要是没有体测逼着老钟保持状态，这球绝对赢不了。” 你看，我们总觉得体测没用，但那些在关键时刻能站出来的球员，没有一个是连体能底线都达不到的，篮球比赛打到最后两分钟，拼的不是花里胡哨的技术，就是最基本的体能储备——你跑都跑不动了，再准的三分也投不出去，再好的意识也追不上防守人。
体测该改，但绝对不能取消
我也不觉得现在的CBA体测是完美的,它确实还有很多可以调整的空间，比如现在的标准对不同位置的球员区分度还不够：中锋的体重普遍更大，对下肢的压力也更大，折返跑的标准可以适当放宽，但是可以加核心力量、卡位对抗的专项测试；后卫可以加控球折返跑、传球准确度的测试；前锋可以加对抗后投篮、弹跳的测试，不用所有人都用一套差不多的标准，还有现在的体测是一年一度，很多球员为了过体测临时抱佛脚，考完就放松，完全可以改成季度抽测，把体测成绩和平时的训练数据、常规赛的场均跑动距离、出场时间挂钩，不要一考定终身。 去年我采访过某CBA队的体能教练李哥，他跟我说他们队之前有个球员，为了过体测提前一个月疯狂刷有氧，体测是过了，但因为练得太猛膝盖积水，常规赛第一场就没打上，后来他们队联合好几支球队给联盟提建议，能不能增加位置专项测试的权重，对大个子球员更友好一些，今年的体测确实已经调整了相关规则，2米10以上的球员标准又放宽了1秒，还增加了低位对抗的测试项。 很多人说取消体测是“和国际接轨”，但我想说，接轨也要看实际情况，当我们的球员都能像NBA球员那样，休赛期主动把体脂率控制在10%以内，不用教练催就自己加练，打满48分钟还能全速冲刺的时候，不用大家说，体测自然会取消，但现在我们还做不到，那体测就必须存在——它是联赛的底线，是对买票看球的球迷负责，也是对球员自己的职业生涯负责。 前两天我刷到今年CBA体测的短视频，一个03年的新秀跑完全程之后，虽然喘得直不起腰，还是笑着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说“休赛期每天跑5公里的汗没白流”，我突然想起老周之前跟我说的一句话：“我们骂了这么多年CBA，恨铁不成钢，其实我们怕的不是球员体测过不了，是怕他们连努力都不愿意努力。” 是啊，CBA体测从来不是为了拦住那些想好好打球的人，它拦住的，从来都是那些想在职业联赛里混日子的人，当有一天，所有CBA球员都把过体测当成最基本的操作，不用联盟督促就自己保持状态的时候，我们的联赛，才真的能赶上世界先进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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