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凌晨三点我爬起来看独行侠和太阳的季后赛生死战,刚把电视音量调到最低，身后就传来我爸的咳嗽声，他披着外套，戴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手里攥着那顶洗得帽檐起毛的湖人棒球帽，站在卧室门口撇撇嘴：“就知道你偷偷看球，也不喊我。”
那天东契奇最后1.7秒投中超远三分绝杀的时候，我攥着鸭脖的手都在抖，嗷的一声就蹦了起来，转头就看见我爸把茶缸往茶几上一顿，嘴硬得很：“现在的小孩打球就知道飘在外面扔三分，我们那会看球，内线不扛着两个人凿进去都不算得分。”我啃着鸭脖笑他老顽固，他摸着那顶湖人帽子不说话，电视里的慢镜头反复回放着东契奇蹲在地上拍地板庆祝的画面，灯光落在他白了一半的头发上，我突然意识到，我们父子俩守着这个NBA赛场，已经吵了快十五年了。
那些留在记忆里的赛场慢镜头，是老球迷的青春坐标
我爸总说,我们这代人没见过真正的NBA，他年轻那会，整个厂只有传达室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98年公牛打爵士总决赛那天，传达室挤了二十多号人，连窗户上都扒着人，他站在最后面，垫着脚伸长脖子，连解说的声音都听不清，只看见屏幕上那个穿23号的黑人球员晃倒了防守人，跳起来把球投出去，整个传达室突然就炸了，有人把手里的茶缸都扔了，有人拍着大腿喊，连传达室的王大爷都掏出了藏了半个月的烟给大伙发。
“那会的NBA才叫男人的运动，马龙的肘子能给人开瓢，斯托克顿能贴着你跑全场，哪像现在，碰一下就吹犯规，球员娇气得很。”我爸说这话的时候总爱摸他那顶湖人帽子，那是2010年湖人夺冠的时候，他托去广州出差的同事带的，花了280块，那会他一个月工资才800，攒了三个月才舍得掏这个钱，平时都锁在衣柜最上面，只有湖人打总决赛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戴。
我其实能懂他的执念,就像我总忘不掉2018年的夏天，高考完那天我和三个死党挤在学校门口的烧烤摊，骑勇大战第四场，詹姆斯被格林戳到眼睛，眼球上的红血丝看得人揪心，他蹲在地上揉了半天眼睛，站起来又往内线冲，最后输了比赛，他站在场地中央看着勇士队庆祝，我和三个大男生坐在塑料板凳上，抱着啤酒瓶哭得稀里哗啦，烧烤摊老板过来给我们递了两瓶冰汽水，拍着我们的肩膀说：“小伙子们别难过，明年詹姆斯还能打回来。”
后来那几个哥们一个去了深圳当程序员,一个回了老家当老师，还有一个出了国，我们再也没有凑在一块看过一场完整的球，去年年底我们视频聊天，那个在深圳的哥们说，他现在连看完整场比赛的时间都没有，只有上下班地铁上能刷两分钟集锦，但是只要听到NBA那个熟悉的开场音乐，还是会瞬间回到18年的那个夏天，风里都是烧烤的孜然味和啤酒的泡沫味，我们什么都没有，但是敢为了一个进球喊到整条街都能听见。
我一直觉得,老球迷嘴里“过去的NBA更好看”，从来不是真的觉得过去的球员技术更强，而是那些赛场的慢镜头，早就和他们的青春绑在了一起，乔丹的最后一投投进的时候，我爸刚和我妈谈恋爱，拿着第一个月的奖金给我妈买了条裙子；詹姆斯16年夺冠的时候，我刚上高中，第一次给喜欢的女生递了情书；那些在赛场里发生的故事，从来都不只是篮球，是我们人生里最滚烫的那些片段，所以才显得格外珍贵。
00后新生代炸场的背后，是篮球进化的必然答案
我爸总吐槽现在的NBA太软,没点血性，直到上个月我们一块看马刺打太阳的比赛，文班亚马最后30秒连得7分，先是隔着杜兰特来了个劈头盖脸的隔扣，转身又在logo位置投了个三分准绝杀，我爸捧着茶缸的手都僵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这小子两米二多？怎么运球比我年轻时候见的后卫还溜？”
那天之后我爸再也没说过现在的球员不行,他没事就会搜文班亚马的集锦看，一边看一边咂嘴：“我们那会哪有这种球员啊，两米多的大个子就蹲在内线抢篮板，现在倒好，能运球能投三分还能封盖，这球是真没法防。”
其实我以前也跟着老球迷吐槽过,说现在的NBA就是三分大赛，没点对抗，直到去年我陪我08年的表弟去打市青少年篮球联赛，我才明白这个赛场的变化从来不是“变软”，而是在往更高效的方向进化，我表弟从小个子就高，14岁就长到了一米九，以前教练让他专门练内线，扛着人抢篮板打篮下，这两年教练突然改了要求，让他每天加练100个三分，还要练运球和传球，说“以后的篮球没有位置之分，你要是只会在内线打，以后根本上不了场”。
那次比赛我表弟拿了30分,其中有5个三分，还有3个快攻助攻，下场的时候他满头大汗，举着胳膊给我看，手上全是练球磨的茧子，冬天练球冻得手通红也不肯戴手套，说戴手套影响手感，他的球衣背后印着文班亚马的1号，他说他以后要打“没有位置的篮球”，像文班一样，能从一号位防到五号位，能在任何位置得分。“你们那会喜欢的球员是厉害，但是我们现在的球员更全面啊”，他喝着运动饮料，眼睛亮得很，像极了我小时候对着电视喊科比名字的样子。
我一直不认同“厚古薄今”的看球逻辑，从张伯伦单场100分的内线称霸时代，到乔丹统治的分卫时代，再到库里掀起的三分浪潮，再到现在文班、东契奇这些新生代引领的全能锋线时代，NBA赛场从来都不是固步自封的，以前的球员练一项技能练到极致是厉害，现在的球员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也是厉害；以前的球员扛着人凿内线是血性，现在的球员带着伤打满全场砍40分也是血性——去年季后赛巴特勒崴了脚，跺了跺脚就回到场上，连着投进三个三分，最后带着热火黑八打进总决赛，难道不比当年的马龙铁血？
我们总喜欢用自己青春里的标准去要求现在的赛场,却忘了篮球本身就是在不断进化的，现在的球员吃得更好，训练更科学，医疗条件更先进，打出来的比赛观赏性只会更强，那些喊着“NBA越来越不好看”的人，其实只是不愿承认，自己的青春已经过去了而已。
赛场永远年轻，只是看球的我们换了一批又一批
上个月我带我爸去看NBA中国行的活动,现场挤得水泄不通，我看见一个穿洗得发白的艾弗森3号球衣的80后球迷，带着他10岁的儿子站在投篮机旁边，小男孩穿的是崭新的文班亚马1号球衣，吊牌都还没剪，父子俩打赌比投篮，谁输了谁给对方买冰淇淋，最后小男孩赢了，跳起来喊“我就说现在的球员比你们那时候厉害！”他爸笑着揉他的头，把手里的艾弗森手办递给他：“你喜欢的球员厉害，我喜欢的球员也厉害，以后咱们一块看球。”
那天我突然就懂了,NBA赛场从来就不是某一代人的专属，它更像一个永远开门的公共球场，你少年的时候进来，在这里留下你的呐喊和遗憾，等你长大了，你带着你的孩子进来，他会在这里找到他的偶像，他的热血，你们会为了不同的球员吵架，但是你们都爱着同一个赛场。
今年詹姆斯打破贾巴尔得分记录那天,我和我爸守在电视前面，我爸之前总嘴硬说乔丹才是永远的GOAT，但是看到詹姆斯抱着自己的妈妈哭，说“我从小就想成为别人心里的榜样”的时候，我爸偷偷抹了抹眼睛，说“这小子打了21年啊，从刚进联盟的小皇帝，到现在被人叫老汉，是真不容易。”那天我爸把他那顶湖人帽子拿出来戴了一晚上，虽然现在湖人的球员他已经认不全了，但是他说，只要詹姆斯还在打，他就还看湖人的球。
我以前总觉得,我和我爸对篮球的理解有代沟，他爱老派的铁血，我爱新生代的灵动，我们每次看球都要吵半天，直到上周看完东契奇绝杀的那场球，我爸把他那顶旧湖人帽子递给我，说“以后看球就戴这个，虽然旧了，但是运气好，湖人之前夺冠我都戴着它。”我接过帽子，帽檐已经磨破了，但是上面的湖人logo还亮得很，他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突然说：“刚才那个东契奇打球是挺好看的，下次有他的比赛你喊我。”
窗外的风刮进来,电视里还在回放着东契奇的绝杀集锦，年轻的球员在球场上奔跑，脸上满是少年意气，我突然明白，NBA赛场之所以能火这么多年，从来不是因为它有多少超级球星，有多少精彩的进球，而是因为它承载了一代又一代人的青春：它是70后挤在传达室里的欢呼，是80后贴在卧室墙上的乔丹海报，是90后逃课去网吧看球的心跳，是00后拿着篮球在操场上模仿文班扣篮的背影。
赛场永远年轻,永远有20岁的球员在上面奔跑，永远有年轻的球迷在屏幕前呐喊，那些我们以为已经逝去的青春，其实从来都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下一代人的身上延续着，就像我爸的那顶旧湖人帽子，现在传到了我手里，以后我还会传给我的孩子，我会给他讲乔丹的故事，讲詹姆斯的故事，讲东契奇的故事，告诉他，在这个赛场上，只要你敢跑，敢跳，敢投出最后那一球，你就永远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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