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夜盲侠”的外号,是三年前跑团的兄弟们给我封的,第一次参加跑团团练的那天,刚入秋的晚上有点雾,大家都顺着江边的健身步道撒开腿跑,只有我攥着个小手电慢腾腾挪,走到一个没灯的拐角直接踩空了减速带,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膝盖破了皮不说,还把旁边跑的姑娘吓了一跳,大家围过来问我有没有事的时候,才知道我是先天性夜盲,光线稍微暗一点就只剩半米的能见度,居然敢来参加夜跑,当场就笑着给我安了这个“侠号”。
当时我还挺不好意思的,觉得自己给大家添了麻烦,现在再有人喊我夜盲侠,我都会大大方方应下来——毕竟这三年摸黑跑的1200多公里,早就把这个外号从一句玩笑,变成了我最得意的勋章。
当夜盲侠的前25年,天黑等于被全世界下了禁足令
我小时候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别的小朋友放了学能在院子里玩躲猫猫玩到八九点,我只要天一擦黑,我妈就得扯着嗓子喊我回家,稍微晚两分钟,她就得拿着手电下楼找,有次我偷偷跟着邻居家小孩去小区后面的空地玩捉迷藏,蒙眼数完数刚站起来,就直直撞在了半开的单元门玻璃上,额头上划了个两厘米的口子,缝了三针,现在疤还在。
上学的时候更是麻烦,晚自修下课的楼道永远乌漆麻黑,我必须攥着同桌的后衣角才能走,他走快两步我就得慌得喊他名字,有次他故意恶作剧松开了衣服,我站在黑漆漆的楼道里站了十多分钟不敢动,最后是值班的保安大叔打着手电把我送回了宿舍,那时候我最讨厌的就是集体活动,不管是同学聚餐还是班级秋游,只要要晚归我一律找借口推掉,就怕别人发现我“天黑就不会走路”,怕别人觉得我是个麻烦。
工作之后这种自卑感更强了,公司团建聚餐永远要特意赶最早的一班地铁回家,同事喊我下班去吃夜宵我从来不敢答应,连共享单车都不敢骑,就怕路灯暗的地方看不清路撞到人,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天黑之后的世界是给视力正常的人准备的,我这种人就不配拥有入夜后的快乐,只能窝在出租屋里开着亮堂堂的灯刷手机,连窗帘都不敢拉开,我甚至因为夜盲拒绝了好几个姑娘的表白,我总觉得,连自己走夜路都要别人等的人,根本没资格谈恋爱,只会拖累别人。
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自己,说白了就是被“夜盲”这两个字框死了,我默认了自己的人生边界就到“天黑”为止,连试都没试过,就直接给自己判了“禁足”。
第一次跑夜跑的那天,我摔了三次,却第一次觉得天黑也挺好玩
我开始跑步的契机说起来挺俗的,25岁那年体检,我查出来轻度脂肪肝,还有中度焦虑,医生说我平时动得太少,压力又大,再这样下去说不定要出大问题,可我是做运营的,早上9点就要到公司,晚上经常加班到6点多,根本抽不出白天的时间运动,纠结了快半个月,我才咬咬牙揣了个随身的小手电,打算去家旁边刚修好的市政公园步道试试,大不了就慢走,能活动活动就行。
第一次跑的狼狈样我现在都记得,刚换上跑鞋出门没走两步,我就手心冒汗,攥着手电的手紧得指节都发白,跑了不到50米就喘得直咳,踩了个小石子直接崴了脚,坐在地上缓了快十分钟才站起来,刚走两步又被路边遛狗的阿姨的狗绳绊了一下,给阿姨吓得连声说对不起,我反而不好意思,说怪我自己看不清路,那天我总共跑了不到1公里,走了3公里,花了快一个小时才回家,腿软得爬楼梯都费劲,可我坐在家门口换鞋的时候,居然觉得特别开心: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路上有跳广场舞的音乐,还有小朋友追着跑的笑声,这是我活了25年,第一次在天黑之后不用攥着别人的衣角,不用怕麻烦别人,自己安安心心在外面待了这么久。
也就是那天,我遇到了跑团的李哥,他当时带着跑团的人团练,看见我拿个手电晃来晃去,以为我迷路了,特意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不好意思说自己夜盲,就说我第一次跑步,看不清路,李哥当时就笑了,说“没事,我们每次跑都有收队的,下次你跟着我们跑,我们给你照路”。
我第二周真的去了,也就是那次摔了之后有了“夜盲侠”的外号,但大家不仅没嫌我拖后腿,反而特意给我留了队伍中间的位置,前后都有人,跑的时候前面的人会主动给我报路况:“前面有个坎啊注意抬脚”“左边停了辆共享单车别靠过去”“右拐有个台阶慢一点”,那天我跟着大家跑了3公里,没摔,也没拖后腿,停下来的时候李哥递了瓶水给我,说“可以啊夜盲侠,下次带你跑5公里”。
我那时候才突然明白:原来我之前以为跨不过去的坎,根本不是夜盲,是我自己给自己设的限制,你不敢走的路,总有人愿意给你照灯,前提是你得先敢迈出第一步。
为了当好这个“夜盲侠”,我把夜跑玩成了专属通关游戏
自从成了跑团的固定成员,我就琢磨着不能总让大家照顾我,我得自己想办法克服夜盲的问题,当好这个“侠”。
我首先给自己凑齐了一套“夜行装备”:专门买了带暖光头灯的空顶帽,光线不晃别人的眼睛,刚好能照亮我面前3米的路;跑鞋选的是抓地力最强的全掌碳板款,就算不小心踩到小坑也不容易崴脚;跑步服上贴满了反光条,跑团的人说我晚上跑起来像个移动的小灯塔,隔着100米就能看见我,我还花了两周的时间,把家附近10公里以内的所有跑步路线都走了两遍,哪个地方有个树坑,哪个地方的步道高出来一厘米,哪个拐角经常停共享单车,我都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跑的时候闭着眼都能数出来哪里需要注意。
去年我第一次报名参加了城市夜跑赛,5公里的项目,赛前我特意提前3天去踩了点,把整个路线走了两遍,记了17个需要注意的障碍点,还专门录了个语音提示存在耳机里,每到一个点就自动播报:“前方10米有减速带注意抬脚”“右拐之后有3级台阶慢一点”,比赛那天我跟着大部队跑,头灯一开谁也不认,最后居然跑了28分钟,比好多视力正常的参赛选手都快,冲线的时候志愿者给我挂奖牌,笑着说“我老远就看见你的头灯晃来晃去,跑得也太快了,太酷了”,我站在终点线那里,看着周围欢呼的人群,眼泪差点掉下来:原来我不仅能走夜路,我还能跑,还能跑得比别人快。
后来我还在网上认识了好几个和我一样有夜盲的朋友,我们建了个小群叫“夜行团”,现在群里已经有17个人了,大家之前都是天一黑就不敢出门的人,现在每周都会约着一起跑,跑的时候互相报路况,最远的朋友现在已经能跑完半马了,上个月我们还一起去参加了残健融合的跑步公益活动,给视障人士当陪跑,有个18岁的全盲小兄弟,之前从来不敢跑步,说怕摔,我给他看我额头上的疤,给他看我的头灯,陪着他跑了1公里,他跑的时候笑得特别大声,说“哥,风在耳朵边响的感觉太好了”。
我那时候突然对“运动公平”这句话有了实感:它不会因为你视力差就不让你吹晚风,不会因为你跑得慢就不让你感受冲线的快乐,更不会因为你有缺陷就把你关在门外,你只要愿意给自己找方法,所有的短板都能变成你专属的游戏彩蛋,你摸着黑走出来的路,反而比别人的更有温度。
跑了3年夜跑,我摸到的不只是脚下的路,还有人生的路
现在跑了3年,我身上的变化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之前我160斤,脂肪肝、高血压都找上来,现在体重稳在130斤,去年体检所有指标都正常,困扰了我好几年的焦虑症也好了大半,再也不会整宿整宿失眠,跑累了回家倒头就能睡。
之前我不敢接需要出差的工作,怕去陌生的城市晚上出门不方便,现在我背包里常年装着我的头灯,不管去哪个城市出差,我晚上都会抽时间跑个3公里,顺便沿着步道看看当地的夜景,去年我主动接了西南区的项目,半年跑了12个城市,业绩翻了三倍,年底老板直接给我升了主管,说我现在整个人的状态和之前判若两人。
我还在跑团认识了我现在的女朋友,她当时是活动的志愿者,我第一次摔的时候就是她给我递的消毒水和创可贴,后来每次跑她都故意跟在我旁边,帮我看路,有时候还会逗我:“前面有个坑哦,小心摔。”我每次都笑着说:“我早就记住啦,这个地方我上个月刚摔过。”她之前总说我是她见过最特别的人,别人跑步是为了减肥、为了打卡,我跑步是为了“抢回属于自己的晚上”。
上个月我们夜行团组织了一次“黑暗跑”活动,我们把所有参与者的眼睛都蒙上,由我们这些夜盲的成员当向导,带着大家跑1公里,有个参与活动的姑娘下来之后说,蒙着眼睛跑的时候特别慌,但是听见我在旁边说“放心跑,我都记着路呢”,就突然觉得特别安心,我听了之后特别感慨,我之前总觉得夜盲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缺陷,我只会给别人添麻烦,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能给别人当向导,能成了别人的安全感来源。
现在还有人问我,你夜盲还跑夜跑,不怕摔吗?我每次都会指给他们看我膝盖上的疤,我说这都是我当“夜盲侠”的勋章,我们这辈子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黑夜”,可能是天生的缺陷,可能是工作的低谷,可能是生活迈不过去的坎,你总不能一直等着别人给你照路,你得自己当自己的侠,揣着灯往前走,走着走着,路就亮了,走着走着,你还能给别人当灯。
我是夜盲侠,但我不是只能待在黑暗里的人,城市的夜跑赛道是我的,傍晚的风是我的,想要的人生也是我的,我想跑就跑,想去哪就去哪,谁都拦不住,这场人生的马拉松,我摸黑跑,也能跑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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