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到了2023年杭州半程马拉松的完赛奖牌,金属牌面磨得有点发花,背面还印着我当时凑单买的赞助商logo,盯着它看了半天,最先想起来的不是最后冲线时的欢呼声,也不是赛道边志愿者递过来的冰可乐,而是13公里处那阵钻心的膝盖疼,和脑子里翻来覆去冒出来的那句“要不然别跑了”。
我从2022年秋天开始练跑步,最开始3公里都要喘半小时,跑一次歇三天,后来跟着小区跑团练了三个月,赛前两周测18公里还能跑进1小时50分,当时我对着跑表截图发朋友圈,豪言壮语说半马必须进2小时,还暗戳戳把同跑团里几个配速差不多的人当成了目标,满脑子都是“超过他们我就是跑团新大神”,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我真的太幼稚了——我以为站在赛道上的对手都是穿同款跑步服、揣着同款跑表的人,却不知道真正的最强之敌,早就蹲在我身体里等着给我致命一击。
我曾以为,最强之敌是赛道上比我快的人
比赛那天杭州有点闷,3月末的太阳晒得人后颈发疼,起跑枪响的时候我跟着大部队往前冲,没跑500米就碰到了个穿碳板鞋的大叔,看参赛服是隔壁城市跑团的,配速跟我几乎一模一样,我快他也快,我慢他也慢,跑了两公里我就较上劲了:行啊,那就比比看谁先掉速。
前10公里我连补给站都没停,每次快被大叔超过的时候就咬咬牙提速,有两次超他的时候我还故意偏头看了他一眼,现在想想真的挺傻的,跑到13公里的时候我刚超了他不到100米,左膝盖内侧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就像有人拿针在扎我的骨头缝,每抬一次腿都像腿上绑了两斤铅,速度一下就掉了下来,没半分钟大叔就从我旁边跑过去了,跑过的时候还转头跟我说了句“加油啊小伙子”。
那时候我疼得冷汗都下来了,扶着路边的栏杆弯着腰喘气,脑子里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一个说“你跟人家较什么劲啊,本来就练得不够,现在疼成这样,退赛算了,去终点领个完赛包还能吃冰棒”,另一个说“你都练了三个月了,之前冬天零下三度你都出来跑,现在放弃之前的苦不都白吃了?”我掏出手机想给跑团的人发消息说我退赛,刚点开微信就看到我妈十分钟前发的朋友圈,定位在15公里补给站,配文是“我儿子今天跑半马,我来给他加油”,我突然想起上周吃饭的时候我还跟我妈吹牛逼,说我肯定能拿个奖牌回来给她挂客厅。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也不追求配速了,疼得厉害就走两步,缓过来就慢慢颠,到15公里补给站的时候我妈举着冰棍在路边喊我名字,我接过冰棍咬了一大口,冰得牙都疼,那时候我突然反应过来:我刚才根本没心思看哪个跑的快的人超过了我,我所有的精力都在跟“别跑了”这个念头较劲,我以为的对手是那个大叔,是跑团里那些比我快的人,其实根本不是——我真正的对手就是我自己,是我想偷懒的念头,是我耐不住的疼,是我一遇到困难就想退缩的本能。
最后我以2小时13分的成绩完赛,比我预想的慢了13分钟,冲线的时候志愿者给我挂奖牌,我摸着还在发烫的奖牌,突然就笑了:我没赢过那些比我快的人,但我赢了刚才那个想退赛的自己,这就够了。
职业赛场的最强之敌,永远是那个想躺平的自己这5年,采访过不少职业运动员,很多人在被问到“你最强大的对手是谁”的时候,答案都不是大家以为的那个知名的竞品选手,而是“我自己”。
去年我去采访省攀岩队的运动员小宇,他那年刚拿了全国攀岩联赛的季军,采访的时候他给我看他的手指,十个指头上全是厚茧,还有好几个没消的疤痕,他说2022年全国赛的时候,他爬到一半抓手点的时候用力太猛,左手食指直接脱臼了,当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同组的对手已经比他高了三个点,眼看着就要到顶了。“那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完了我要输给他了’,是‘我能不能松手啊,太疼了’”,小宇说,他当时站在岩壁上晃了两秒,咬着牙把脱臼的手指硬生生掰了回去,缠了两圈运动胶带继续往上爬,最后比对手慢了8秒拿到了亚军。“下来的时候我手指都肿成胡萝卜了,教练问我疼不疼,我说疼,但我要是当时松手了,我后面一想起这场比赛就得后悔,我不怕输给他,我怕我输给那个想松手的自己。”
这话我在马龙的采访里也听到过,2019年他做手腕手术的时候,已经是全满贯得主了,荣誉拿了一大把,年龄也不小了,很多人都劝他干脆退役当教练,不用再遭康复的罪,但他还是咬着牙练,康复的时候每天要做几个小时的力量训练,因为手腕发力不对,之前练了十几年的击球感觉要全部重新找,手上的茧子掉了一层又一层,东京奥运会男单夺冠的时候,他对着镜头比了个“1”的手势,后来采访的时候他说,那个手势不是说我是世界第一,是说我又赢了想放弃的自己一次。
你看,站在职业赛场顶端的人,早就不把打败别人当成目标了,他们站在赛场上,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对面那个拿着球拍/站在另一条岩壁上的人,是自己的伤病,是自己的惰性,是自己“我已经足够好了不用再拼了”的念头,打败别人只能说明你比他强,打败自己,你才真的站在了最顶端。
普通人的运动里,最强之敌是“下次再说”的拖延
其实不只是跑马的我,不只是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职业运动员,对我们这些普通的运动爱好者来说,最强的敌人从来不是健身房里练得比你壮的大佬,不是朋友圈里配速比你快的跑友,是你自己心里那句“下次再说”。
我身边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我同事小周去年春天办了张3000块的健身卡,办卡的时候拍着胸脯跟我们说“今年我要练出八块腹肌”,健身服、蛋白粉、护腰护腕买了一大堆,结果去了三次就不去了,第一次说练完腿疼要歇两天,第二次说加班太晚下次再去,第三次说朋友约饭没时间,现在那张卡还在他抽屉里扔着,还有半年就到期了,他连健身房的淋浴间怎么用都没摸清楚,我堂妹去年说要学滑雪,单板雪板、滑雪服、护具全套买下来花了快两万,去雪场滑了一次摔了个屁股蹲,疼了三天,说“下次再去”,现在雪板都在她家阳台落灰了,她连换刃都还没学会,我爸去年体检查出来血脂高,医生让他每天走5000步,最开始还坚持了一周,后来冬天说太冷不想出门,夏天说太晒容易中暑,下雨说路滑怕摔,晴天说刚吃完饭不想动,现在还是每天吃完晚饭就瘫在沙发上刷抖音,今年体检血脂反而更高了。
我之前做过一个小调研,问了身边100个办过健身卡的人,最后能坚持每周去两次以上的只有11个人,剩下的89个人放弃的理由五花八门:“太忙了没时间”“太累了不想动”“一个人去没意思”,但说白了,这些都是借口,你有时间刷两个小时短视频,有时间跟朋友吃三个小时火锅,怎么会抽不出40分钟运动?你不是没时间,不是没条件,你就是输给了自己的惰性,输给了那句“下次再说”。
很多人刚开始运动的时候总喜欢跟别人比:别人跑5公里用20分钟,我跑30分钟是不是太菜了?别人卧推能推100公斤,我推50公斤是不是太没用了?比来比去自己先泄气了,干脆就不练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运动的初衷根本不是赢过别人啊?你跑步是为了减肥,是为了身体健康,不是为了当职业运动员;你去健身是为了穿衣服好看,是为了体力变好爬楼不喘,不是为了去比力量举拿冠军,你不用跟别人比配速比重量,你只要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00米,多举了2.5公斤,你就赢了,你赢了那个想躺平的自己,就比什么都强。
战胜最强之敌的方法,从来不是硬扛,是学会和他共处
我之前也跟很多人一样,觉得要打败自己的惰性就得对自己狠一点,定个超高的目标,完不成就罚自己,结果反而坚持不了几天就放弃了,直到去年膝盖伤养好之后重新开始跑步,我才想明白:你不用把这个“最强之敌”当成洪水猛兽,非要一下子把他打趴下,你要学会跟他共处,每次赢他一点点就够了。
我现在跑步再也不定什么“必须跑5公里”“必须进6分配”的目标了,出门之前我就跟自己说:先跑1公里,跑不动就走,实在不想跑了就回家买杯奶茶喝,结果每次跑了1公里之后觉得状态还可以,就多跑1公里,慢慢的现在每次出门都能跑个4、5公里,配速不快,但是跑的舒服,这大半年下来我体重降了10斤,之前体检查出来的轻度脂肪肝也没了,我爸那边我也不让他一下走5000步了,每天吃完饭我就拉着他下楼逛10分钟,去小区门口的超市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菜,慢慢的他自己就愿意出门了,现在不用我叫,每天吃完饭自己就下楼遛弯,有时候还跟小区的老头一起打半小时乒乓球,上个月体检血脂已经降到正常水平了。
你看,赢过自己根本不需要你下多大的决心,不需要你一下子就脱胎换骨,你只要每次比他多坚持1分钟,多走100步,就够了,不想去健身的时候,你就跟自己说“我就去换个衣服走两圈,不想练就回来”,结果换完衣服你大概率就会练半小时;不想跑步的时候,你就跟自己说“我就下楼走5分钟”,结果走了5分钟你可能就想跑两步,那个住在你心里的“最强之敌”,他不是什么无坚不摧的怪物,他就是个有点懒、有点怕疼、遇到困难就想躲的小怂包,你不用跟他硬刚,你只要每次比他多撑一下,多走一步,慢慢的你就会发现,他早就追不上你了。 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把“更高更快更强”理解成要比所有人都高都快都强,但其实奥林匹克精神里的“更高更快更强”,从来都不是让你跟别人比,是让你跟昨天的自己比:比昨天的自己更高一点,更快一点,更强一点,就够了。
我们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成不了奥运冠军,跑不赢博尔特,举不过吕小军,踢不进世界杯,但这又怎么样呢?你只要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00米,今天比昨天多举了1公斤,今天没有把“运动”推到下次,你就赢了,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毕竟最强之敌从来都不是站在你对面的那个人,是你心里那个想放弃、想偷懒、想退缩的自己,你只要能赢过他,你就永远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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