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整理储物间的时候,我在最里面的纸箱里翻出了那双用防潮袋裹了三层的科比7首发黑黄款,鞋帮上我17岁用马克笔写的“MAMBA OUT”还留着淡蓝色的印子,鞋底是前年刚换的,鞋头内侧补了三次胶,飞线的地方磨起了好几根小毛球,我坐在地上擦了半小时鞋,擦着擦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这哪是一双鞋啊,这是我整个高中时代,最鲜活的注脚。
第一次见到它时,我连买瓶功能饮料都要犹豫半小时
我第一次见科比7实物,是在高二上学期的体育课上,那天班里刚转来的体育生阿凯,穿了双亮得晃眼的黑黄球鞋站在球场边,周围瞬间围了七八个男生,我攥着手里磨破了边的帆布篮球鞋,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看。
有人问他这鞋多少钱,他擦着汗说“发售价1299,我爸送我的生日礼物,有俩鞋垫呢,换速度款跑起来跟踩弹簧似的”,我攥着口袋里仅剩的5块钱,那是我本来打算买脉动的钱,最后还是转身去小卖部买了1块钱的矿泉水,那时候我一个月生活费1200,吃饭要花800,剩下的钱要攒着买理综习题册、给我妈买生日礼物,1299对我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那时候我是班里最透明的那种人:成绩卡在二本线和一本线中间,打球菜到接波的时候永远是最后被挑的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唯一的爱好就是每天放学留在野球场打一小时球,穿着39块钱买的帆布鞋,脚磨起泡了就贴个创可贴继续打,每次看到阿凯穿着那双科比7在场上飞扣,我都忍不住盯着他的鞋看:鞋侧的黑曼巴logo亮得很,鞋后跟的Zoom气垫踩下去好像真的能弹得更高,有次阿凯下场休息,把鞋脱下来放在边上,我蹲在旁边系鞋带,犹豫了十分钟都没敢伸手摸一下。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翻了半宿的科比7测评,up主说“这是科比系列最适合后卫的鞋,抓地力拉满,变向不打滑,是当年科比拿总冠军时穿的战靴”,我把测评页面存到了手机相册里,设成了锁屏壁纸,心里第一次冒出了一个特别坚定的念头:我一定要买一双属于自己的科比7。
现在想来特别有意思,那时候我想要的真的是一双鞋吗?其实不是,我想要的是那种“我也能拥有自己热爱的东西”的底气,是不用站在人群后面羡慕别人的资格,是打球的时候再也不会有人说“你穿帆布鞋打什么球”的认可,17岁的少年的欲望从来都不复杂,所有的执念,本质上都是对“成为更好的自己”的渴望。
为了买下它,我攒了半年的钱,还赚了人生第一笔外快
我算了笔账,要攒够1300块,我每个月得从生活费里省出200,再赚点外快,最快也要半年,刚好那时候学校门口的文具店招周末工,整理货架、看店、帮学生印卷子,一天给80块,我当天就去报了名。
之后的三个月,我每周六日早上七点就去文具店开门,晚上九点才回宿舍,中午就在店里泡碗泡面吃,有次周末下大雨,我搬货的时候把外套淋湿了,冻得直打哆嗦,老板要给我放半天假,我摇着头说没事,干完这周就能多赚160,离买鞋更近一步了,那三个月我连早饭都从3块钱的手抓饼改成了1块钱的馒头,同学约我去喝奶茶我从来都不去,所有人都以为我抠门,只有我知道,我手机相册里的那双科比7,离我越来越近了。
双十二前一周,我终于攒够了1300块,官网刚好做活动,科比7黑黄款降到了1199,我熬到十二点抢鞋,付款的时候手都抖,输错了两次支付密码,看到“支付成功”的页面时,我在宿舍床上捂着嘴哭了,不敢出声怕吵醒室友。
鞋寄到文具店那天,我拆快递的时候手都在颤:黑黄配色的鞋盒上印着科比的签名,掀开盒盖,两只鞋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还有两个单独装的鞋垫,一个薄的速度款,一个厚的力量款,我把速度款鞋垫塞进去,穿上鞋踩了踩,软得我差点跳起来,当天下午我就穿着新鞋去了球场,阿凯看到我眼睛都亮了,跑过来跟我击掌:“可以啊兄弟!终于到手了?待会组一队,我给你传球。”
那天我好像开了挂一样,平时十个三分能中一个就不错,那天居然连中了四个,最后还抢断了一个快攻上篮得分,下场的时候我蹲在边上擦鞋,鞋面上溅了点泥点,我擦了三遍都舍不得走,回宿舍之后我把鞋擦得干干净净,放回鞋盒里,摆在枕头边,我妈视频的时候看到了,笑我“买个鞋跟娶媳妇似的,还放枕头边”,我没跟她解释,我知道这双鞋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是我人生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把遥不可及的梦想攥在了手里。
这双鞋陪我走过的,远不止野球场的那些傍晚
高三上学期的第一次模考,我考砸了,比一本线低了32分,班主任找我谈话,说“你这个成绩,要是最后冲不上去,只能读个二本”,我拿着成绩单躲在操场的看台上哭,那天刚好下小雨,我脚上穿的科比7鞋头湿了一大块,我擦鞋的时候,突然想起科比说过的那句话:“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吗?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只要你愿意拼,总能见到你想看的风景。”
那天之后,我把闹钟调到了四点半,每天第一个到教室背单词,晚上最后一个离开自习室,刷理综卷刷到手指起茧,每次学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低头看一眼脚上的科比7:鞋侧的划痕是上次打野球被人踩的,鞋底的磨痕是每次跳投磨出来的,每一道印子都在告诉我,你连一千多的鞋都能靠自己攒钱买到,这点学习的苦算什么?
高考前一天,我在科比7的鞋帮上用马克笔写了“加油”两个字,走进考场的时候,我摸了摸鞋侧的曼巴logo,突然就不紧张了,查成绩那天,我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超一本线42分”,抱着脚上的科比7坐在地上哭了好久,我报了省会体育学院的体育新闻专业,那是我想了三年的专业,我妈说我疯了,好好的理科不报报什么体育专业,只有我知道,我想做和篮球、和热爱有关的事,这双科比7,就是我所有热爱的起点。
毕业散伙饭那天,阿凯跟我碰酒,他说“我那时候就知道你肯定能买到这双鞋,你每次看我鞋的眼神,都亮得吓人”,后来阿凯去了一所中学当篮球教练,我们现在还经常约着打球,他穿坏了三双科比7,我这双,一直穿到了现在。
现在我有一柜子球鞋,最常穿的还是补了三次胶的科比7
工作之后,我成了一名体育编辑,赚的钱能买得起好多限量款球鞋,AJ、最新的科比系列、欧文签名款,我塞了满满一柜子,但每次去野球场打球,我还是习惯穿那双补了三次胶、换过一次鞋底的科比7。
有次同事来我家,看到这双鞋笑得不行,说“你都赚这么多钱了,怎么还穿这么旧的鞋?我上次看有人炒全新的科比7,都卖到5000多了,你这旧的说不定也能卖个两三千”,我摇了摇头,跟他讲了高中攒钱买鞋的事,他听完沉默了好久,说“原来这不是鞋,是你的青春啊”。
去年我去参加一个球鞋展,有个收藏者看到我脚上的科比7,追了我半条走廊,说要出3000块买我这双,我直接拒绝了,别说3000,就算他出3万,我也不会卖,这双鞋上有我17岁的汗水,有我模考失利的眼泪,有我高考上榜的喜悦,有我整个青春最滚烫的记忆,这些东西,多少钱都换不来。
现在网上很多人说,球鞋就是智商税,是商家炒出来的割韭菜的工具,我每次看到这种言论都觉得挺无奈的,对很多人来说,球鞋确实只是一双用来穿的鞋子,但对我们这种把热爱刻进骨子里的人来说,它是信仰的载体,是努力的见证,是你把虚无缥缈的热爱,变成具象化的存在的证明,就像我的科比7,它可能性能不如现在最新的球鞋,外观也不算最亮眼的,但它陪我走过了我人生最迷茫、最敢拼的那段日子,这种价值,是任何新款球鞋都替代不了的。
上周我带单位的年轻小孩去打职工联赛,最后一节我们落后5分,只剩30秒的时候,我连着投了两个三分,反超赢了比赛,下场的时候小孩们围着我喊“哥你太牛了”,我低头看了看脚上的科比7,鞋帮上的“MAMBA OUT”还是那么清晰,我好像突然又看到了17岁的自己:穿着刚买的新鞋,站在野球场上,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只要肯努力,什么都能做到。
科比离开那天,我在家把这双鞋擦了三遍,哭到凌晨三点,很多朋友不理解,说不就是一个外国球星吗,至于吗?我没跟他们解释,他们不知道,这个男人的精神,曾经陪着一个17岁的少年,走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陪着他攒钱买鞋,陪着他熬夜刷题,陪着他从一个透明的普通人,变成了自己想成为的人。
现在很多00后的小孩可能都不知道科比7是什么了,他们穿最新的签名鞋,玩最新的球鞋盲盒,但对我们这代人来说,“科比7”这四个字,只要一提起,就会想起闷热的高中教室,满是塑胶味的野球场,攥在手里皱巴巴的零花钱,还有那个永远不服输、永远敢拼的黑曼巴。
我经常在自己写的体育文章里提到这双科比7,我想告诉我的读者:热爱从来都不是虚无的,你可以把它变成一双鞋,变成一张录取通知书,变成你想过的人生,那些你为了热爱拼命努力的日子,那些你攒了好久才得到的东西,才是你人生里最珍贵的宝藏,就像我的这双科比7,它已经旧了,破了,甚至性能都跟不上了,但它永远是我鞋柜里,最珍贵的那双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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