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坐广佛线从广州去佛山,刚出祖庙地铁站,就被扑面而来的运动氛围撞了个满怀:穿广东宏远10号球衣的小伙子攥着全明星纪念球袋快步走过,穿橙黄色佛马参赛服的阿姨拎着刚买的双皮奶慢悠悠地逛,台阶上几个穿练功服的小朋友正对着祖庙的红墙耍洪拳,招招式式都透着利落劲。 作为一个跑了全国二十多座城市做体育调研的写作者,我一直觉得判断一座城市的体育底色,从来不是看它承办过多少顶级赛事、拿过多少块金牌,而是看普通人的生活里,运动占了多少分量,而佛山站,是我见过把“职业体育的热血”和“市井体育的烟火”融合得最好的城市,没有之一。
职业赛场的热血:我在佛山国际体育文化演艺馆,见过12000人一起为19岁小将呐喊的沸腾
我在佛山的朋友阿凯是土生土长的禅城人,96年出生,做了4年电商运营,也是追了宏远12年的死忠粉,他说自己高中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在家门口看一场CBA的正式比赛,那时候佛山还没有固定的CBA主场,想看球得坐1个半小时的广佛线去广州的东风日产文体中心,散场的时候赶不上末班车,就得在广州住一晚,来回开销快赶上半个月的饭钱。 变化是从2021年开始的,那年CBA第三阶段的赛事落地佛山,阿凯定了三个闹钟抢票,第一次抢常规赛的票,手都抖了,抢到的瞬间抱着当时读初一的弟弟在客厅跳,把冰箱上放的可乐都碰掉摔碎了,后来2024年CBA全明星周末官宣落地佛山的时候,阿凯直接拉了个200人的佛山球迷群,所有人定好闹钟一起抢票,他运气好抢到了两张正赛的内场票,带着已经读高一、把崔永熙当成偶像的弟弟去了现场。 “星锐赛结束的时候小崔(崔永熙)过来给我们签名,我弟把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球鞋递过去,签完名他当场就哭了,说以后也要打职业篮球。”阿凯跟我说起那天的场景的时候,眼睛还亮着,那天正赛最后3秒,胡明轩投进绝杀三分的时候,整个场馆12000人一起呐喊,声音大到震得天花板都在抖,阿凯喊得嗓子都哑了,散场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拍得通红。 我问过阿凯,花大几百块钱买一张球票,还要提前两个小时进场排队,值吗?他说你不知道那种感觉,以前你只能在电视上看的球员,现在就站在离你几十米的地方跑位、扣篮,你为他喊的每一声加油他都能听到,这种真实的热血,是隔着屏幕永远体会不到的。 其实很多人都会说,职业体育是属于少数人的狂欢,是资本和流量的游戏,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了,但我在佛山看到的不是这样的:佛山国际体育文化演艺馆就建在地铁口旁边,你下班拎着刚买的牛杂,坐两站地铁就能进场看球;看完球散场,场馆门口就有卖炒粉和柠檬茶的小摊,你可以边吃边跟旁边的球迷吐槽刚才裁判的判罚;甚至你要是买不起正价票,很多社区还会送惠民票给喜欢打球的居民,当职业赛事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奢侈品”,而是普通人周末就能消费得起的娱乐活动,它才真正有了生命力。
街头的体育烟火:凌晨1点的岭南明珠球场,62岁的武馆教练三分比年轻人还准
看完全明星正赛的那天晚上,阿凯带我去吃粥底火锅,吃完已经快12点了,路过岭南明珠体育馆的室外球场,灯光还亮着,场地上还有七八组人在打3v3,有穿校服的高中生,连书包都放在场边,打完还要赶回家写作业;有光着膀子的中年大叔,肚子上有赘肉,但抢篮板的劲一点不输小伙子;还有几个穿洛丽塔的小姑娘坐在场边当裁判,举牌的样子特别认真。 阿凯指着场边那个穿旧回力鞋、正在压腿的阿伯说,那是陈叔,今年62岁,以前是蔡李佛拳武馆的教练,现在每天晚上都来打半小时球,三分准得离谱,我们这些年轻人跟他组队基本没输过,那天我们凑了个队跟陈叔他们打,陈叔连着进了三个三分,把我们打懵了,下场休息的时候他给我们递矿泉水,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就爱打球,那时候佛山没有这么多免费球场,要走两公里去国营工厂的球场打,有时候还被保安赶,现在不一样了,小区楼下就有灯光球场,岭南明珠的球场晚上12点才关灯,免费开放,他每天打完球,回去还要跟老伴跳半小时广场舞,日子过得特别舒坦。 除了篮球,佛山的街头还藏着各种各样的运动场景:千灯湖的绿道上,早上6点就有跑团的人在拉练,我认识的顺德老师阿清就是其中一员,阿清今年38岁,以前胖到140斤,高血压高到要天天吃药,3年前开始跑步,从最开始跑1公里就要歇半小时,到现在能轻松跑完42公里的全马,今年的佛山马拉松她跑了女子半马的第27名,拿到奖牌的那天她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38岁又怎么样,我还能再跑20年”,她跟我说,佛山的跑步氛围真的太好了,千灯湖的绿道全程没有红绿灯,沿途还有自动贩卖机和补水点,周末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型路跑赛事,不用去外地,在家门口就能参赛,她现在体重降到了110斤,高血压也好了,她带的班里有十几个学生现在都跟着她跑步,上次区里的中小学运动会,她班拿了三个跑步的冠军。 在祖庙旁边的广场上,我还见过一个7岁的小朋友耍洪拳,出拳带风,旁边的奶奶骄傲地跟我说,小朋友练了半年,以前每个月都要感冒发烧两三次,现在体质特别好,一口气能爬十楼不喘气。 我去过很多号称“体育之城”的城市,有的花几十亿建了顶级的场馆,平时却锁着门不让普通人进;有的办了世界级的赛事,街头却连个免费的篮球场都找不到,但佛山不一样,它的体育不是摆在展览馆里的奖状,不是写在政府报告里的数字,是长在街头巷尾的:是凌晨1点还亮着灯的篮球场,是千灯湖绿道上跑者的脚步声,是祖庙广场上小朋友耍拳的身影,是每个普通人伸手就能摸到的生活,什么是最好的体育城市?不是你有多牛的场馆、多牛的赛事,而是不管你是7岁还是70岁,不管你有没有钱,你都能找到地方运动,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佛山做到了。
从“武术之乡”到“运动之都”:佛山的体育密码,从来不是“高大上”,而是“接地气”
很多人都知道佛山是武术之乡,黄飞鸿、叶问的故事家喻户晓,但很少有人知道,佛山现在的人均体育场地面积已经超过3.5平方米,远高于全国2.62平方米的平均水平,所有行政村都实现了健身路径全覆盖,全市有超过2000个免费开放的体育场地,每年举办的群众性体育赛事超过1000场。 我闺蜜的儿子今年5岁,家住佛山南海,去年报了教育局办的公益游泳培训班,10节课只收100块钱,教练是省队退役的运动员,现在小朋友已经能独立游50米了,闺蜜说要是在别的城市,这种级别的游泳班,10节课最少要一两千,佛山的公益体育培训真的太香了。 更让我意外的是,佛山的民间体育活力已经慢慢长成了成熟的产业,阿凯去年就辞掉了电商运营的工作,跟两个朋友一起开了一家体育文化公司,专门做街头篮球赛事和青少年篮球培训,现在已经有200多个固定学员,去年办的“佛山街球王”争霸赛,有120多支队伍参赛,门票卖了几万块,还有本地的奶茶品牌赞助,收入比他以前做电商的时候还高。“以前我觉得做体育是不务正业,赚不到钱,现在不一样了,佛山的家长越来越愿意给孩子报体育培训班,政府还有创业补贴,我现在每天跟喜欢打球的人待在一起,做自己喜欢的事还能赚钱,这种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阿凯跟我说。 今年的佛山马拉松,有3万名跑者参赛,其中差不多一半是外地来的,很多人跑完就直接去顺德吃鱼生、吃双皮奶,一场马拉松带火了周边的餐饮和民宿,连地铁都专门延长了运营时间,我在佛马的终点见过一个从武汉来的跑者,他说自己第一次来佛山,本来是来跑马的,结果待了三天,吃了五顿双皮奶,下次还要来,顺便去看CBA的比赛。 现在很多城市都在抢着办顶级赛事,想靠体育拉动城市知名度,动辄花几千万办一场比赛,热闹完之后什么都没留下,但佛山的思路不一样,它是先把底子打好:先建足够多的免费场地,让普通人愿意运动、能运动,再培养群众的运动习惯,最后再去办赛事、发展体育产业,这样的模式看起来慢,但根基稳,因为它的体育是扎根在普通人的生活里的,有源源不断的活力,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多少金牌、办多少大赛,而是让更多的人更健康、更快乐,佛山把这件事做透了。
我离开佛山的那天,在地铁站看到一张宣传海报,上面写着“佛山:人人运动,人人快乐”,配图是耍拳的小朋友、打球的年轻人、跑步的阿姨,每个人都笑得特别开心。 其实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赛场上的绝杀和冠军,而是普通人的生活里,那些因为运动而发光的瞬间:是16岁的少年拿到偶像签名时的眼泪,是62岁的阿伯投进三分时的笑容,是38岁的妈妈跑完全马时的骄傲,而佛山站,给了这些瞬间最好的生长土壤。 这座从武术之乡走出来的城市,没有把体育当成面子工程,而是把它做成了实实在在的民生福利,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这才是中国城市体育最好的样子。(全文362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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