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去多伦多出差,顺路去当地一家开了40多年的社区冰球馆见朋友，刚进门就看见个12岁左右的小男孩蹲在观众席台阶上擦护具，洗得发白的冰球服袖口磨出了毛边，鞋上还沾着没化的冰碴，他看见我包里露出来的冰球明星海报，眼睛一下子亮了，凑过来问：“你也喜欢约翰斯顿对不对？我长大也要像他一样打NHL！”我盯着他冻得通红的指尖笑了半天，没好意思告诉他，7年前我来这个冰球馆做采访的时候，莱恩·约翰斯顿还穿着和他差不多旧的队服，每天放学背着拖把来这里擦地板，连100加元的冰鞋租金都掏不起。
14岁的擦地工：我连100加元的冰鞋租金都付不起
约翰斯顿出生在安大略省一个只有2000多人的小镇,爸爸是跑长途的卡车司机，妈妈在镇上的超市做收银员，家里三个孩子他排老二，冰球在加拿大是刻在骨子里的运动，但也是出了名的“富人项目”：一套基础装备就要上千加元，加上训练费、场地费，普通家庭养一个冰球少年，每年至少要掏2万加元，这对约翰斯顿家来说根本是天方夜谭。
14岁那年他向家里提出想练冰球的时候,妈妈躲在厨房哭了半小时，爸爸蹲在门口抽了半包烟，只憋出来一句“是爸妈没本事”，但约翰斯顿没放弃，第二天就跑到镇上唯一的冰球馆找老板商量：“我每天放学过来擦地板、擦座椅、倒垃圾、给冰面扫雪，什么活都能干，能不能给我免训练费，旧的装备你们淘汰了给我就行？”老板看着这个比冰球杆高不了多少的小孩，当场就答应了。
之后的三年,约翰斯顿的日子是按分钟算的：每天放学先跑40分钟到冰球馆，花两个小时把200多平的场地、1000多个观众座椅擦得干干净净，冰面的缝隙里的碎冰碴都要抠出来，等到其他学员都下课了，他才能抱着旧装备上冰练两个小时，回家还要写作业到12点多，加拿大的冬天零下二十多度是常事，冰球馆里的供暖常年不足，他擦完地板袖子全是湿的，冻得硬邦邦的套在胳膊上像个盔甲，手上的冻疮裂了口子，血水混着洗洁精往下滴，他就蹭蹭妈妈给的凡士林，握上球杆接着练。 有一年圣诞节冰球馆办友谊赛，他穿着别人淘汰下来的大两码的冰鞋上场，打了半场脚就磨破了，袜子和冰鞋粘在一起，脱下来的时候连皮带肉扯下来一大块，他咬着牙没吭声，最后拿了单场3次助攻，被省青年队的球探看中，下场的时候教练塞给他一杯热巧克力，问他疼不疼，他笑着说“比擦冰面冻手好受多了”。 我一直不认同很多人说的“冰雪运动是上层阶级的游戏”这句话，约翰斯顿的故事就是最好的反驳，我们总喜欢给运动设门槛，说没钱玩不起、没天赋玩不起，但其实热爱本身就是最贵的入场券，那些你为了靠近热爱吃的苦，最后都会变成你站在场上的底气。
被下放3次的边缘人：我以为我的职业生涯已经结束了
进入青年队之后,约翰斯顿的日子并没有顺起来，和那些从小请私教、接受系统训练的队友比，他的技术动作全是野路子，滑行姿势不对、传球时机不准，甚至连握杆的手势都是错的，第一年联赛结束他就被下放到了最低级别的发展联盟，教练跟他说“你要是改不了动作，就别吃职业冰球这碗饭”。 那时候他才19岁，觉得天塌了一样，收拾东西回了家，在镇上的汽修厂找了个换轮胎的工作，干了半个月，手上磨的茧子比握球杆磨的还厚，有天晚上他接到冰球馆老板的电话，老板在电话里骂他：“我储物间还留着你当年擦地的拖把呢，你要是不练了，我明天就把拖把扔去垃圾场。”第二天约翰斯顿就辞了汽修厂的工作，回了青年队。 之后的两年，他是队里走得最晚的那个人，别人每天练100次射门，他就练500次，光球杆就打断了7根，滑行姿势不对他就对着镜子练，每次练到腿抽筋，扶着墙缓十分钟接着来，2019年他终于拿到了NHL蒙特利尔加拿大人队的试训offer，进入大名单的第一场比赛，他只打了7分钟，因为一次传球失误导致对方进球，教练当场就把他换了下来，比赛结束就再次把他下放。 那段时间我正好在加拿大做NHL的专题采访，认识了一个和他同届的新人，家境优渥，从小上最好的冰球学校，第一次被下放之后直接就退役回了多伦多做金融，去年我和他吃饭聊起约翰斯顿，他端着酒杯笑：“我当时就是放不下面子，觉得自己从小都是佼佼者，怎么能去低级联盟打球？但约翰斯顿不一样，他本来就是从泥里爬上来的，根本不怕再掉回去，他那股拧劲，是我们这些从小顺风顺水的人永远都没有的。” 是啊，我们总说职业体育拼的是天赋，但其实过了天赋的入门门槛之后，拼的全是“不怕输”的韧性，多少有天赋的运动员都折在了“我曾经站在过高处”的执念里，但约翰斯顿没有，他的起点太低了，所以每往上走一步都是赚的，摔下来也没关系，大不了回去擦地板就是了。
斯坦利杯决赛的绝杀球：所有的擦地时光，都在冰面上闪了光
2023年斯坦利杯决赛的第七场,我在上海的线下观赛酒吧里，和几百个冰球爱好者一起攥着啤酒瓶看完了全场，最后12秒比分还是2:2，所有人都以为要打加时赛的时候，约翰斯顿从后场断球，沿着他擦了三年的冰场边界线一路带球过人，躲开对方三个防守队员，挑射破门，绝杀夺冠。 整个酒吧瞬间就炸了，所有人都在尖叫哭，我旁边站着个20多岁的小伙子，穿着上海业余冰球队的队服，眼泪哗哗往下掉，他说他也是家境不好，平时在上海的冰场做兼职换训练时间，练了8年一直觉得自己没天赋，肯定打不出什么名堂，今天看见约翰斯顿进球，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路好像也能走通。 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约翰斯顿，那个绝杀的路线是不是练了无数次，他笑着指了指看台上举着旧拖把照片的冰球馆老板：“我擦了三年冰场，每天擦边界线的时候，我都在脑子里过一遍这个路线，擦了几千次，路线早就刻在脑子里了。”那天他夺冠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跑过去抱了那个老板，两个人在场上哭的像个小孩。 那天我在朋友圈写了一段话：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什么，是领奖台上的金牌，是振臂高呼的瞬间？都不是，是你擦了三年地板还愿意抱着球杆上冰的坚持，是你被下放三次还愿意回来改动作的勇气，是你知道自己起点比别人低十万八千里，还是愿意一步步往前挪的倔劲，约翰斯顿的故事之所以能打动这么多人，从来不是因为他拿了斯坦利杯，是他让所有在底层挣扎的体育爱好者，都看见了“我也可以”的可能性。
成名之后：我还是会回冰场擦地板
现在的约翰斯顿签了5年3000万加元的大合同,是整个加拿大冰球界的宠儿，广告代言接到手软，但他还是每个月都会回镇上的那个社区冰球馆，帮着擦地板，给那些穷人家的小孩免费上冰球课，他还给冰球馆捐了20万加元，设立了专项基金，给所有负担不起训练费的小孩免学费、送装备。 去年他回冰球馆做活动，碰到一个和他当年一样的小孩，穿着别人送的旧冰鞋，脚磨破了也不敢说，他当场就把自己夺冠时候穿的那双冰鞋送给了那个小孩，说“这双鞋陪我拿了冠军，现在陪你开始，以后要是买不起装备了，就来找我，我给你买”。 我见过太多运动员成名之后就飘了，住豪宅开豪车，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过来的，但约翰斯顿没有，他在一次采访里说：“我不是什么天才，我就是个擦了三年地板的小孩，运气好拿了冠军，我现在做这些，就是不想让更多小孩像我当年一样，要靠擦地板才能换上冰的机会。” 什么是真正的体育偶像？不是你拿了多少冠军，有多少粉丝，赚了多少钱，是你明明已经站在山顶了，还愿意回头拉一把还在山脚爬坡的人，约翰斯顿做到了，他的成功从来不是用来炫耀的资本，是给更多普通人铺路的垫脚石。
回开头那个12岁的小男孩,我最后把随身带的约翰斯顿签名海报送给了他，他攥着海报蹦得老高，说以后一定要拿斯坦利杯，我没跟他说拿冠军有多难，只是跟他说：“你只要像约翰斯顿一样，永远别放弃自己的热爱，不管最后有没有拿到冠军，你都已经赢了。” 毕竟约翰斯顿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才逆袭的爽文，是一个普通人靠着一腔热爱，把“不可能”变成“我做到了”的奇迹，而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只给少数天才鼓掌，而是愿意给每一个为热爱拼命的普通人，留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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