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20号的晚自习我到现在都记得,高二的教室堆着比人高的复习资料,我把妈妈刚换的iPad夹在练习册中间,偷摸刷索契冬奥会花滑女单自由滑的直播,前一天的短节目里,我喜欢了4年的真央摔了两次,直接排在第16位,解说员都遗憾地说“基本无缘领奖台了”,我攥着笔的手心全是汗,同桌碰我胳膊我都没反应,直到屏幕里的姑娘滑完最后一个动作捂着脸蹲在冰面上哭,全场观众起立鼓掌的声音快冲破扬声器,我的眼泪“啪”地砸在数学练习册的错题上,同桌以为我挨了班主任批评,悄悄递过来半盒抽纸,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体育的力量真的能穿过屏幕,直直砸进你心里。
14岁的惊世一跳,她把阿克塞尔三周刻进了职业生命里
很多人提到真央,第一个想到的标签就是“阿克塞尔三周跳的女王”,作为花样滑冰历史上第一个在国际成人赛事中完成阿克塞尔三周(3A)的女单选手,她的职业生涯,从一开始就带着“不服输”的底色。 真央全名叫浅田真央,出生在日本爱知县的普通家庭,姐姐浅田舞是职业花滑选手,她5岁跟着姐姐去冰场凑热闹,本来只是在边上追着冰碴子玩,教练一眼就看中了她超强的腿部爆发力和平衡感,主动找她爸妈说“这孩子是吃花滑这碗饭的料子”,那时候没人想到,这个扎着羊角辫、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姑娘,后来会改写世界花滑女单的历史。 12岁拿全国青少年冠军,13岁跳成第一个3A,14岁参加大奖赛总决赛,当着全世界观众的面稳稳落地3A,拿下冠军的时候,记者举着话筒问她“练这个动作摔了多少次”,她歪着头想了半天说“数不清了,大概快1000次吧?每次摔疼了就坐在冰面上缓两分钟,起来再试一次,跳成的时候就觉得所有疼都没了”,后来她的教练接受采访时说,真央是冰馆里待得最久的孩子,冬天冰场室温只有零度,她的手套磨破了洞都舍不得换,说“破了的手套握冰刀更有感觉”,训练日记上密密麻麻记的全是“今天摔了32次,膝盖破了,最后一次滞空感对了,明天再练50次”。 那时候已经有很多人说她是“天才少女”,但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哪有什么天生的王者,不过是别人休息的时候,她还在冰场上一圈圈跳,摔得浑身是伤也不肯走,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她和金妍儿的“神仙打架”至今还是花滑史上的经典名场面,她在自由滑里跳出了两个3A,最后拿了银牌,记者问她会不会遗憾输给金妍儿,她笑着说“我不是来赢别人的,我是来完成我自己的表演的,今天我把想跳的动作都跳成了,我很满意”。
索契的银色奇迹,是我见过体育最动人的模样
时间回到2014年的索契,短节目崩盘排第16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真央的奥运之旅已经结束了,甚至有媒体直接写了“浅田真央时代落幕”的标题,赛前发布会她眼睛红红的,但是提到自由滑的编排,她还是坚定地说“我还是要跳三个3A,一个都不会少”。 当时很多人说她疯了:3A是花滑女单最高难度的跳跃动作,滞空时间要比其他跳多0.2秒,对身体控制力要求极高,就算是巅峰状态的真央,也不敢保证100%成功,何况她刚经历了短节目的重大失误,心理压力大到难以想象,三个3A只要摔一个,可能连前十都进不去。 但真央就是真央,《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的音乐一响,她滑出第一步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个熟悉的她回来了,第一个3A,稳稳落地,全场欢呼声瞬间起来;第二个3A,又成了,解说员已经激动到破音;第三个3A接两周连跳,完美落冰,后面的旋转、步法全是零失误,整个表演一气呵成,滑完最后一个动作她直接蹲在冰面上捂着脸哭,全场观众站着鼓了三分钟的掌,最后她的自由滑拿了142.71的高分,直接从第16名冲到了总排名第二,拿到了那枚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银牌。 那天我盯着屏幕哭了快十分钟,刚考完的月考我数学只考了58分,那段时间我总觉得自己笨,再怎么学也考不上想去的大学,每天丧得连饭都不想吃,看完真央的比赛我把练习册上的眼泪擦干净,当天晚上回家就把攒了半个月的数学错题全部整理了一遍,后来高考我数学考了128分,说真的,有一半的功劳要算给那天冰上那个哭着鞠躬的姑娘。 直到现在还有人说真央遗憾,说她一辈子都没拿到奥运金牌,是个“无冕之王”,但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索契的这枚银牌,分量比多少金牌都重,它告诉所有正在经历低谷的人:哪怕你开局稀烂,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你不行,只要你自己不认命,你就能把一手烂牌打出王炸,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站在山顶接受欢呼的那一刻,是你从谷底往山顶爬的每一步,都踩得坚定又有力。
退役后的人生,她把冰上的光照到了更远处
2017年真央宣布退役的时候,很多粉丝都哭了,说她还年轻,还能再拼一届平昌冬奥会,她在退役发布会上笑着说:“我已经把我能给花滑的所有热爱都给出去了,现在我想去做更多以前想做但是没做的事。” 她没有像很多退役运动员那样接广告、上综艺赚快钱,而是自己做了一个花滑公演品牌“THE ICE”,专门邀请那些有天赋但是没机会参加国际赛事的年轻选手来表演,给他们提供展示自己的舞台,2019年日本北海道发生地震,她带着整个团队去灾区,在临时搭建的小冰场上给受灾的小朋友表演,还免费开了滑冰体验课,有个得了小儿麻痹的小姑娘看完她的表演说“我也想滑冰”,真央专门找工厂给她定制了适合她的冰鞋,每隔两个月就去看她的训练进度,去年那个小姑娘参加了残疾人花滑比赛拿了铜牌,领奖的时候专门举了真央的照片,说“是真央姐姐告诉我,就算腿不好,也能在冰上飞”。 疫情期间她还开了免费的线上滑冰课,教普通的小孩子怎么在家练基础的平衡动作,还邀请了很多花滑运动员一起做公益直播,她在直播里说:“我以前觉得花滑是属于赛场的,要拿冠军才算成功,现在我觉得花滑是属于所有喜欢它的人的,哪怕你永远都拿不了奖牌,只要你滑的时候觉得开心,就足够了。” 去年我闲得没事报了个成人花滑体验课,第一次上冰摔得屁股都青了,坐在冰面上不想起来,教练给我看了真央早年的训练视频,视频里的她摔得膝盖流血,爬起来拍拍裤子又接着跳,教练笑着说“你看真央以前摔得比你还惨,慢慢来”,我那时候突然就觉得,她的影响早就超出了赛场,落到了我们这些普通人的生活里。
我们为什么直到今天还在想念真央?
现在讨论花滑的时候,还是会经常看到有人提起真央,有人替她可惜,说如果她少执着于3A,选更稳妥的动作,说不定早就拿到奥运金牌了,但我反而觉得,正是她对3A的这份执念,才让她成了独一无二的浅田真央。 现在的体育圈太浮躁了,大家都在算技术分,都在选性价比最高的动作,都在想怎么用最小的风险拿最多的奖牌,很少有人再像真央那样,明明知道跳3A风险大、成功率低,还是要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因为那是她热爱的东西,她想把它做到极致,我之前刷到过一个网友的评论,说“真央的存在,让我知道不是所有的努力都要以拿第一为目的,你为热爱拼尽全力的样子,本身就足够耀眼”,我特别认同这句话。 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被“成功学”绑架太久了:上学要考全班第一,工作要当管理层,赚的钱要比身边人多,好像没拿到最顶尖的成绩就是失败者,但真央的故事告诉我们:不是的,你可以为了自己的热爱去撞南墙,哪怕最后没拿到那个所谓的“最好的结果”,你摔过的跤、流过的汗、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的那些日子,还有你无意中给别人带来的力量,都比那枚冷冰冰的金牌值钱得多。 前几天我整理旧东西,翻到了2014年的那本数学练习册,扉页上还有我当时用蓝笔写的一句话:“要像真央一样,哪怕摔得再惨,也要跳完自己的曲子。”现在我已经工作3年了,也遇到过很多难的时候:被客户骂到哭,被领导否定到怀疑自己,也有过想辞职躺平的念头,但每次我想到索契冰场上那个蹲在地上哭、转头又笑着给观众鞠躬的姑娘,就觉得我还能再撑撑。 现在的真央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了,偶尔发个社交动态,要么是在冰场教小朋友滑冰,要么是在家抱着猫晒太阳,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我想,冰场上的那个天才少女早就退役了,但是那朵不认输的冰上玫瑰,早就开在了所有看过她比赛的人的心里,永远都不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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