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家附近的游泳馆又热闹了起来,穿亮色泳衣的小孩扒着池边扑腾水花,年轻人举着手机对着镜子拍打卡照,我抱着用了三年的旧浮板站在岸边,忽然想起第一次下水时呛得眼泪直流的样子——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当初让我紧张到浑身僵硬的运动,会成了我生活里最离不开的“避风港”。
第一次下水,我僵硬得像块沉底的冻带鱼
三年前我29岁,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久坐6年攒了一身毛病:腰突严重的时候弯腰系鞋带都疼得呲牙,失眠成了常态,每天吞两片褪黑素也只能睡3个多小时,体重比刚毕业时重了15斤,去年看上的碎花连衣裙买回家,拉链拉到腰就卡得死死的。
医生反复跟我说“必须动起来,不然腰突还要加重,以后没准要手术”,我试过跑步,跑了两天膝盖疼得下不了楼;办了两千多的健身年卡,去了三次就打退堂鼓——一想到要和私教尬聊,要对着镜子看自己松垮的肚子,要在一群身材好的年轻人旁边举铁,我就浑身不自在,卡扔在抽屉里吃灰,私教课买了10节只上了2节,提都不想提。
后来发小拽我去学游泳,说“水里没人盯着你看,对腰还好,就当玩水了”,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课,第一次下水站在浅水区,26度的水凉得我一激灵,脚刚抬起来碰不到池底,瞬间就慌了,手乱扑腾着要抓东西,没两秒就呛了一大口水,鼻子酸得我当场掉眼泪,教练拽着我胳膊笑:“你放松啊,水是托着人的,你越紧张越往下沉,看你硬的,跟块冻带鱼似的。”
那时候我盯着泳池里像小鱼一样窜来窜去的小孩,羡慕得不行,心里偷偷想:我什么时候能像他们一样,在水里想怎么游就怎么游啊?那时候我学游泳的目标特别功利:最好3个月瘦10斤,能穿上那条没拉拉链的碎花裙,最好还能练出个马甲线,拍个照发朋友圈肯定好多人点赞。
泡了3个月,体重没掉多少,我先“救”了自己的失眠和腰
我学游泳学得特别慢,别人一周就能漂起来,我练了快两周才敢松开教练的手,蛙泳的动作学了3个月才勉强能游20米,我也不着急,每周固定去3次,每次游一个小时,累了就趴在池边歇着,跟旁边的人唠两句嗑,从来没逼过自己必须游够多少米、必须消耗多少卡路里。
3个月过去我称体重,只掉了3斤,说不失望是假的,可转头我忽然发现,之前穿不上的那条牛仔裤居然轻松就拉上了拉链,一量腰围,居然小了5厘米,松垮的肉紧了一圈,更意外的是腰不疼了,之前开两个小时的会我得站起来揉三次腰,现在连续坐一下午也没什么不适感;失眠也好了大半,之前躺到三点还在翻来覆去想方案,现在游完回家洗完澡,沾枕头就能睡到第二天七点,醒过来浑身都轻松,很久没体会过那种没有疲惫感的清醒是什么滋味了。
也是那段时间我在游泳馆认识了李姨,58岁,得糖尿病5年,空腹血糖最高冲到过9,吃两种降糖药还经常脚发麻,儿子怕她并发症严重,硬拉着她来游泳,她一开始怕水怕得要命,在家用脸盆练憋气练了一周才敢下水,每天早上六点第一个到游泳馆,慢悠悠游一千米,游完就坐在岸边喝保温杯里的枸杞菊花茶,跟我们唠嗑,她游了半年去复查,空腹血糖降到了6.1,医生直接给她减了一种降糖药,脚麻的毛病几乎没再犯过,她总笑着说:“我这把年纪也不求瘦,就求能少去医院,不给我儿子添麻烦,就比啥都强。”
还有个叫小宇的小孩,18岁那年高考发挥失常,差10分没够上想去的985,在家关了三个月不说话,轻度抑郁,他爸妈急得没办法,带他来学游泳想让他散散心,一开始他一句话都不说,教练教动作他也没反应,我每次游累了就凑过去跟他搭话,跟他说我当初学游泳呛了二十多次水,三个月才会漂,比他笨多了,慢慢他才愿意开口,说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对不起爸妈的付出,我指着泳池里的人跟他说:“你看这里有游得快的有游得慢的,还有我这种游两下就得歇着的,没人会笑话游得慢的,大家都是来玩水的,人生又不是只有考名校这一条路,走慢一点也没关系啊。”
去年秋天他特意来游泳馆给我们送喜糖,考上了本地一所二本的运动康复专业,整个人晒得黑黑的,笑起来露出虎牙,跟之前那个闷不吭声的小孩判若两人,他说现在他在学校天天游泳,还进了校游泳队,交了个同样喜欢游泳的女朋友,“以前觉得天塌了,现在泡在水里才觉得,多大点事啊,游两圈就都过去了。”
真正的“如鱼得水”,是你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学游泳满一年的时候,我蛙泳已经能游得很顺了,虽然速度不快,动作也不算特别标准,但下水之后整个人特别放松,不用刻意想动作,胳膊划出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水流过皮肤的触感,脑袋扎进水里的瞬间,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水流的嗡嗡声在耳边响,工作上没完成的KPI,跟同事闹的矛盾,我妈催婚的电话,所有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在水里都像被过滤掉了一样,什么都不用想,就跟着水的节奏飘着,特别舒服。
去年我裸辞想换个行业,刚好赶上就业形势不好,投了三个月简历都没找到合适的,那段时间我焦虑得饭都吃不下,每天醒过来就盯着手机刷招聘信息,半个月瘦了8斤,整个人都垮了,那段时间我每天泡在游泳馆四个小时,游累了就趴在浮板上飘着,盯着水面的波纹发呆,什么都不想,就安安静静待着,那时候我特别庆幸自己会游泳,要是没有这一池水接着我,我估计早就抑郁了。
也是那段时间我才明白,我之前以为的“如鱼得水”,是游得快、动作标准,被别人夸“你游得真好”,其实根本不是,真正的如鱼得水,是你找到了一个完全接纳你的空间,你不用跟任何人比速度,不用在意别人觉得你动作标不标准,不用怕别人笑话你胖、笑话你游得慢,水不会评判你,你想游就游,想停就停,想蹲在水里玩泡泡就玩泡泡,怎么舒服怎么来,这种不用迎合任何人的松弛感,比什么都珍贵。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是属于运动员的,是站在领奖台上拿金牌,是练出马甲线八块腹肌晒朋友圈,是要拿出点成绩才有资格说自己喜欢运动,这三年泡在游泳馆里才懂,体育从来不是精英的游戏,李姨每天慢悠悠游一千米控血糖是体育,小宇泡在水里缓解情绪是体育,我这种游两下就得歇着的人泡在水里放松也是体育,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奖牌、晒好身材,是让你更健康、更快乐,更有底气去面对生活里那些糟心事。
别把运动变成另一个KPI,我们普通人动起来就赢了
现在网上的运动焦虑真的太重了,打开社交平台,全是“一周练出马甲线”“一个月瘦20斤”“10天学会自由泳”的帖子,好像你运动了没拿出点成果,就是你懒、你不自律、你浪费钱,上个月我在游泳馆碰到个00后的小姑娘,刚工作,报了10节私教课,学了两周还是只能游10米,坐在泳池边哭,说自己太笨了,钱都打了水漂。
我给她递了个毛巾,跟她说:“我学蛙泳学了3个月才会,现在游了3年了还不会自由泳呢,那又怎么样啊?我又不是要去参加奥运会,我就是来玩的啊。”她愣了半天跟我说,她之前办过健身卡,去了3次就不去了,因为练了半个月也没练出马甲线,觉得自己没用,有愧疚感,就更不想去了。
我太懂这种感受了,我们好像总习惯给所有事都加个“目标”,工作要KPI,学习要分数,连运动也要给自己定任务:必须每次游够1000米,必须消耗800大卡,必须3个月瘦10斤,一旦完不成就觉得自己失败,干脆就放弃了,可我们普通人运动,又不用靠这个吃饭,又不用去比赛,干嘛要逼自己啊?
你每周去游一次,哪怕每次只游200米,剩下的时间都在水里玩水,都比你办了年卡扔在家里吃灰强;你吃完饭下楼散半个小时步,都比你躺着刷手机强,运动从来不是什么需要咬牙坚持的苦差事,是能让你变舒服的事啊,要是你运动的时候觉得痛苦、觉得有压力,那你肯定是打开方式错了。
现在我还是每周去3次游泳馆,抱着我那快磨掉皮的旧浮板,慢悠悠地游,游累了就跟李姨唠会儿嗑,跟馆里的小孩玩会儿水,我还是不会自由泳,游500米就得歇半天,体重也还是没掉够10斤,但是我已经快两年没犯过腰突了,褪黑素早就扔了,每天都睡得很香,遇到什么过不去的事,去水里泡一个小时,出来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前我总羡慕鱼,觉得它们在水里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现在才知道,鱼的快乐从来不是因为它游得快,是因为它待在适合自己的地方,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我们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水”,可能是游泳,可能是跑步,可能是跳广场舞,可能是周末去爬个山,只要你愿意动起来,不用逼自己做到最好,你也能像鱼一样,活得自在,活得舒服,这才是运动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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