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女篮亚洲杯决赛的最后3分钟，我坐在电视机前攥着的矿泉水瓶已经捏出了褶子：中国女篮领先5分，日本队发底线球，一个穿15号球衣的黑长发球员从三分线外一步启动，扛开两名防守球员跳到空中，隔着李月汝把球狠狠砸进了篮筐，整个球馆的日本球迷瞬间炸了锅，我身边同样看球的前校女篮队友嗷地喊了一嗓子：“又是渡嘉敷来梦！这女人真的是怪物啊！”
那场比赛最终中国女篮73-71险胜夺冠，我在屏幕前跟着哭了半天，但赛后镜头扫到渡嘉敷来梦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给了她一句真心的佩服：这个从冲绳沙滩跑出来的姑娘，确实把亚洲女篮内线的天花板,硬生生砸出了一条裂缝。
冲绳沙滩上跑出来的“扣篮野丫头”：篮球最初是被哥哥揍出来的爱好
渡嘉敷来梦的篮球起点，说出来一点都不“天才”，甚至有点好笑：10岁那年她为了抢哥哥的篮球场，被大3岁的哥哥连人带球撞进了沙滩的沙坑里，脸埋进沙子里吃了半嘴沙，哭着爬起来的时候她就撂了狠话：“三个月之内我绝对要赢你，赢了你的篮球就归我。”
冲绳的夏天温度常年在35度以上，海边的沙子被晒得烫脚，渡嘉敷来梦每天放了学就扎到沙滩上练跑步：别人练短跑都是在塑胶跑道，她光着脚在软沙上冲，跑一步陷半步，每次练完脚底板都磨得通红；别人练弹跳摸台阶，她抱着沙滩上的鹅卵石蹲起，12岁那年她终于能在1v1里赢哥哥的那天，直接把比她高半个头的哥哥撞得坐进了沙坑，回家之后两个人都被妈妈骂了一顿，但当天晚上她还是偷偷把哥哥的篮球抱进了自己的被窝,连睡觉都压在胳膊底下。
我当年打校队大前锋的时候，第一次看到渡嘉敷来梦的童年轶事特别有共鸣：我那时候为了练弹跳，每天放学抱着两块砖跳学校的台阶，跳了半个月膝盖疼得上下楼都打颤，我妈天天骂我“女孩子家家疯疯癫癫像什么话”，那时候我的储物柜里就贴着渡嘉敷来梦的海报，她在采访里说的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小时候跟同村的小孩打赌，谁先摸到学校的篮筐，谁就能免单吃3天海盐刨冰，我摸筐那天把老板店里的草莓酱全倒自己碗里了，老板心疼得直咧嘴。”这句话我当时抄在笔记本的扉页，后来我练了半年弹跳，终于在校联赛里补篮得分的那天，我也去奶茶店把所有的小料都加了一遍，甜得我齁了一下午，但那种开心,真的比拿了奖还爽。
14岁那年渡嘉敷来梦身高已经长到了1米89，被冲绳当地的篮球名校特招，第一次参加全国中学生联赛的时候，她在决赛里扣了个篮，把对面的防守队员吓得愣在原地，赛后记者采访她问扣篮的时候在想什么，她挠挠头说：“我就是跳起来发现够得到，就顺手扣了，没想那么多。”那时候日本女篮还一直走“小快灵”的路线，全国家队都没有超过1米9的内线，体育评论员都在报纸上写：“冲绳出了个能扣篮的怪丫头，日本女篮的风格说不定要被她改了。”
被骂“日本女篮之耻”的3年：她把冷言冷语都缠在了护腕里
天才的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渡嘉敷来梦18岁入选国家队的时候，迎接她的不是掌声,而是铺天盖地的骂声。
那时候日本女篮的战术体系已经非常成熟，靠快速传切和外线三分连续拿了好几届亚洲冠军，渡嘉敷来梦的身高虽然有优势，但移动慢、基本功差，第一次打2016年亚锦赛的时候，连续三个进攻回合被中国女篮的中锋断球，最后日本队输给中国12分，赛后日本的体育媒体把她的照片登在头版，标题写着“1米92的电线杆废物，拖垮了整支日本队”，更难听的评论说她“占着国家队的名额浪费资源，不如直接退役回家卖冲绳刨冰”。
她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她每天训练完都躲在更衣室的厕所里哭，哭完了把骂她的报纸剪下来，贴在宿舍的镜子上，每天对着镜子做100次胯下运球，有一次训练她崴了脚，脚腕肿得像馒头，队医让她休息一周，她偷偷拿着篮球跑到训练场，从下午6点投到晚上10点，保安来锁门的时候，看到她坐在地上揉脚，身边的矿泉水瓶堆了5个,投进的篮球在篮筐底下堆成了小山。
我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特别有感触：我们总喜欢说“天才选手”，好像他们的成就都是天生的，却没人看到他们在低谷的时候，是怎么把别人扔过来的玻璃渣子，一点点捡起来拼成自己的星光的，我当年打校队的时候，也因为一场比赛连续丢了3个篮板，被教练骂“你长这么高有什么用，不如换个小个子上来跑”，那段时间我每天训练完都自己留下来加练篮板卡位，练到肩膀被队友撞得青一块紫一块，现在想想，那些当时觉得熬不过去的骂声，其实都是裹着壳的礼物，你扛过去了,就会变成你身上的铠甲。
渡嘉敷来梦整整熬了3年，2017年亚洲杯她重新回到首发阵容，半决赛对阵澳大利亚，最后3秒日本队落后1分，她从三分线外冲进来，隔着两个澳大利亚的内线球员补扣绝杀，那场比赛她拿了24分11个篮板，赛后之前骂她最狠的那个媒体记者，给她写了整整一版的专访，标题叫“那个被我们骂成废物的丫头，现在是日本女篮的救世主”，她赛后把那场比赛的技术统计单剪下来，和之前骂她的报纸贴在一起，她在ins上写：“这些话我都记着，好的坏的，都是我跳得更高的动力。”
她是对手最头疼的“矛”，也是队友最稳的“盾”
现在说起渡嘉敷来梦，很多中国球迷的第一反应是“中国女篮的头号对手”，我反而觉得，有这样的对手,其实是亚洲女篮的幸事。
2022年世界杯预选赛，中国女篮和日本队交手，那场比赛渡嘉敷来梦拿了19分9个篮板，最后中国女篮赢了5分，赛后她主动找李月汝和韩旭交换球衣，还笑着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你们打得特别好，下次我们再打”，我当时看到那个镜头特别感慨：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你赢了谁，而是你遇到了一个和你一样拼的对手，你们彼此较劲，也彼此尊重，你有一把锋利的矛，我才会去练更坚固的盾，一来一回，整个项目的水平才会往上走，就像当年姚明和奥尼尔的对决,伟大的对手永远是彼此成就的。
球场上的渡嘉敷来梦是横冲直撞的“猛兽”，生活里的她却是个十足的软心肠：她每年暑假都会回冲绳老家，给当地的贫困小孩当免费的篮球教练，上次她回去的时候，有个10岁的小女孩跟她说“我将来也要像你一样进国家队扣篮”，她当场把自己2020年东京奥运会的球衣送给了那个小女孩，还在球衣上写“你将来一定跳得比我更高”；她的队友喜欢画漫画，攒了半年钱都没舍得买手绘板，她偷偷记在心里，队友过生日的时候直接把手绘板摆在了她面前；她养了一只三花猫，每次训练受伤回家，猫都会蹲在门口等她，她就抱着猫坐在沙发上，跟猫碎碎念今天训练的内容，说“今天我又多练了20组蹲起，下次比赛肯定能扣更多的篮”。
我之前看过一个网友的评论，说“渡嘉敷来梦重新定义了亚洲女篮的内线高度”，我觉得她不止定义了高度，还定义了女篮球运动员的另一种可能性：原来女孩子打内线不一定只能靠卡位和投篮，也可以跳得很高，可以扣篮，可以在球场上像风一样跑，不用被“女孩子应该温柔”的规训束缚，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31岁的“老阿姨”不想退役：她的下一个目标，是巴黎奥运会扣进第一个球
去年年初渡嘉敷来梦十字韧带撕裂，很多媒体都预测她会退役，毕竟对于篮球运动员来说，十字韧带的伤几乎是致命的，而且她已经31岁了，早就过了大家眼里的“巅峰年龄”，但她只花了8个月就回到了赛场，复出的第一场比赛就拿了17分7个篮板，赛后采访的时候她笑着说：“大家都叫我老阿姨，我觉得我还能再打个五六年呢，我还没在奥运会的赛场上扣过篮呢。”
她康复的那段时间，经常在ins上发自己的训练日常：每天早上6点起来做康复训练，200组负重蹲起，练到腿抖，吃饭的时候拿筷子都拿不稳；她的护膝上贴满了可爱的卡通贴纸，都是之前她教过的冲绳小孩送给她的；她说每次练不动的时候，就把那些小孩画的画拿出来看,看着看着就觉得又有劲儿了。
我特别喜欢她的这种状态：我们总喜欢给运动员的人生画上限，25岁是巅峰，30岁就该退役，女孩子打不了几年球就该结婚生子，但是渡嘉敷来梦告诉我们，热爱从来没有保质期，你想跑的时候，哪怕膝盖上缠着护具，哪怕所有人都跟你说你不行,你依然可以跳得比20岁的自己更坚决。
2023年亚洲杯结束之后，有记者问她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她指了指自己球衣上的奥运五环标志说：“我要去巴黎，我要在巴黎奥运会的赛场上，扣进我人生中第一个奥运会的扣篮。”
我现在依然记得当年我打校队的时候，教练跟我说的一句话：“篮球从来不会辜负任何一个愿意为它流汗的人。”渡嘉敷来梦就是这句话最好的例子：从冲绳沙滩上那个被哥哥撞进沙坑的野丫头，到现在亚洲女篮的第一大前锋，她走了21年，这21年里她流过的汗、受过的伤、挨过的骂，最后都变成了她手里的篮球，每一次起跳，每一次扣篮,都是她给所有质疑最好的回答。
其实不止是篮球，我们每个人的人生不都是这样吗？你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会平白无故落到你手里，你得跑，得跳，得摔几次跤，得忍着疼爬起来，才能把你想要的东西，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就像渡嘉敷来梦说的：“只要你想跳，没有什么篮筐是你摸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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