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被开改装店的发小阿凯拽去澳门的时候,我对格兰披治的全部印象还停留在“很贵的赛车比赛”这几个字里,直到我们挤在东望洋赛道的临时看台上,发令枪响的瞬间,十几辆三级方程式赛车同时轰起油门,那种震感从脚底顺着脊柱直冲天灵盖,风里混着烧熔的橡胶味、汽油味,还有不远处街边摊飘来的杏仁饼香,我盯着第一辆赛车擦着葡京弯的护栏漂移过弯,护栏离车身的距离甚至不到20厘米,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胳膊——那是我第一次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会为这四个字疯魔70年。
从法国小镇到澳门街巷:“格兰披治”四个字,藏着半部人类追速史
很多人听到“格兰披治”这四个字第一反应是澳门的赛事,其实它是法语“Grand Prix”的音译,直译过来就是“大奖赛”,算下来已经有117年的历史了,1906年法国汽车俱乐部在勒芒举办了世界上第一场格兰披治赛事,当时的赛车还是敞篷的,车手要裹着厚风衣戴防风镜,最快速度也就100公里每小时,和现在的家用车差不多,但在那个出门还靠马车的年代,这种“贴地飞行”的体验足够让整个欧洲疯狂。 我当时听阿凯跟我科普的时候还觉得挺不可思议的:百年前的人和现在的我们,居然会为同一件事心跳加速,现在我们熟悉的F1赛事,每一站的官方名称其实都带“Grand Prix”,但全世界所有叫格兰披治的赛事里,澳门格兰披治是最特殊的一个——它是全球唯一办了70年的城市街道赛,也是全球唯一同时举办汽车、摩托车、GT房车三类顶级赛事的格兰披治。 阿凯当时指着脚下的赛道跟我说:“你别看着这路平平无奇,昨天还在跑公交呢,今天封了路就是世界顶级赛道。”和专门修建的专业赛车场不同,东望洋赛道全程6.2公里,都是澳门市区正常使用的马路,有上下坡、有急转弯、路面上有井盖还有之前修路留下的小补丁,最险的葡京弯进弯前是长直道,车手能把速度拉到280公里每小时,进弯时要急刹到80公里,旁边就是水泥护栏,稍微打偏一点就是车毁人亡,每年的格兰披治葡京弯都得上演“连环撞车”,以至于车迷都调侃“没在葡京弯撞过车,就不算跑过澳门格兰披治”。 也正是因为难度够高,澳门格兰披治成了所有顶级车手的“敲门砖”:舒马赫1990年在这里拿过F3冠军,塞纳、汉密尔顿、勒克莱尔这些我们耳熟能详的F1传奇,年轻的时候都在东望洋的赛道上跑过,毫不夸张地说,格兰披治的发车格上,藏着下一代车王的影子,我当时在现场看到17岁的中国车手崔岳冲线拿了F3亚军的时候,整个看台的中国人都在喊他的名字,那种自豪感真的比看任何赛事都强烈——我们等了那么多年,终于也有自己的车手站在了格兰披治的领奖台上。
看台边的众生相:格兰披治从来不是有钱人的专属游戏
去之前我一直觉得,看格兰披治的都是非富即贵的赛车爱好者,毕竟一张三天通票要几千块,改装车更是烧钱的爱好,直到在看台上待了三天,我才发现:这里最多的,恰恰是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 第一个和我搭话的是个00后叫小宇,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罗西46号摩托服,背包上挂着个掉漆的第三名奖牌,是从广州骑了3个小时摩托过来的,他说自己是外卖员,攒了半年的零花钱才买了三天的通票,住的是澳门最便宜的青旅,一天只吃一顿饭,就为了能在看台待满全场。“我16岁第一次在网上看格兰披治的摩托车赛,当时就疯了,想着我这辈子要是能在东望洋跑一圈,死了都值。”他现在每个周末都去广东的民间赛道练摩托,每个月赚的钱80%都花在改车和练车上,家里人一开始骂他不务正业,直到他拿了第一个业余赛的奖杯,他爸悄悄给他转了两千块,让他好好练,“我今年22,还有8年时间凑积分,说不定30岁之前我真能站在格兰披治的发车格上。”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亮得吓人,我完全相信他做得到。 坐在我们旁边的是58岁的澳门本地人陈叔,年轻的时候是修车工,1990年舒马赫来跑格兰披治的时候,他就是赛道边的志愿者,当时舒马赫的车出了小问题,还是他帮着拧的螺丝,现在他每年都带自己6岁的孙子来看比赛,小孩举着个小国旗,看到中国车手过就蹦着喊加油。“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跑,但是没钱,就给车手修车,现在我孙子练卡丁车练了一年了,比我当年疯多了,每次练车都要教练拽才肯下来,说不定以后我们老陈家真能出个格兰披治的车手。”陈叔说这话的时候,摸着孙子的头笑,脸上的皱纹里全是骄傲。 至于阿凯就更不用说了,我们上高中的时候一起攒零花钱买几十块钱的遥控赛车,在学校操场的跑道上比谁跑得快,后来他开了个改装店,每天给人改车,自己最多就是周末去周边的赛道跑个业余赛道日,连专业的赛车服都舍不得买,但是他每年都要抽时间来澳门看格兰披治,“你别觉得这些车手离我们远,他们最开始也是玩几十块的卡丁车长大的,谁的梦不是从便宜的地方开始的?我改的车说不定哪天也能上格兰披治的赛道跑一圈呢。” 那天散场的时候,我看着看台周围挤满了穿着普通T恤的学生、抱着小孩的家庭、身上还沾着机油的修车工,大家脸上的兴奋劲儿一模一样,突然就明白:格兰披治从来不是有钱人的游戏,它是给所有敢做梦的人留的一扇窗。
我们为什么至今还爱格兰披治?因为那份“敢冲”的劲儿,就是普通人的生活解药
这两年总能看到有人质疑:格兰披治那么危险,每年都有车手受伤甚至去世,为什么还要办?我之前也有过同样的疑问,直到在现场看到一位刚撞了车的摩托车手,一瘸一拐地从护栏边走出来,第一反应不是去医院,是回头看自己的车有没有事,对着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我突然就懂了:危险从来不是这项运动的底色,对热爱的坚持、对极限的突破才是。 那些车手敢以200多公里的时速擦着护栏过弯,不是不怕死,是他们已经在训练场练了几万次过弯,握方向盘的手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他们对赛道、对规则、对速度有足够的敬畏,才敢去挑战极限,这份清醒的勇气,恰恰是我们普通人最缺的东西。 我之前一直不敢学开车,总怕撞车、怕出事,拿了驾照也不敢上路,看完格兰披治回去之后,我特意找了陪练,第一次上路的时候,经过一个急转弯,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突然就想起东望洋赛道上的车手过葡京弯的样子,握方向盘的手稳得像钉在上面一样,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打方向,顺利过了弯的时候,我突然就有种冲线的快感。 其实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在自己的人生赛道上跑“格兰披治”:早上掐着点赶地铁怕迟到的你,和赛道上抢线的车手没什么区别;熬了三个通宵改方案,最后项目通过的你,和练了几百次过弯终于完美过弯的车手没什么区别;第一次带娃、第一次创业、第一次挑战自己不敢做的事的你,和第一次跑东望洋的新手车手的勇气,也没有任何区别。 现在大家总爱说“躺平”,总觉得生活没奔头,做什么都没意义,但是你去格兰披治的看台待上一天,听着引擎的轰鸣声,看着那些车手哪怕撞了车也要爬起来继续跑,看着看台边的普通人眼睛亮着说自己的梦想,你就会觉得:人活着,总要有个念想的,这个念想可能是想跑一次格兰披治,可能是想给家人买个大房子,可能是想学会弹一首喜欢的歌,哪怕这个念想看起来很远,甚至有点不切实际,它也是你撑过那些难捱日子的底气。 今年11月我已经和阿凯约好了还要去澳门,小宇说他今年要跑四场全国摩托赛事拿积分,说不定再过两年就能出现在格兰披治的摩托车参赛名单里,我现在终于明白:格兰披治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体育IP,它是所有热爱生活、敢往前冲的人的精神符号,你不需要有几千万的赛车,不需要有专业的赛车驾照,只要你还愿意为了自己的目标多拼一下,还敢去挑战自己害怕的事,你就是自己人生赛道上,永远的格兰披治冠军。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