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在小区修车摊给骑了6年的旧山地车上链条油，摊主大叔蹲在地上蹭了满手黑，抬头跟我笑：“现在年轻人都爱开电动车，像你这样还骑单车的少咯。”我擦了擦车把上的灰，突然想起上个月和发小夜骑长安街，我们靠在天安门前的护栏上吹晚风，他说当年高考失利闷在家里一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练习曲》，差点背着包就骑去海南岛环岛，那天我们骑到凌晨一点才回家，风灌进领口的时候，我突然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爱拍自行车、爱看自行车电影——两个没有发动机的轮子，装的哪里是风景，明明是我们藏了大半辈子的、没敢活出来的人生。
那些自行车电影里的单车，全是青春期没说出口的骄傲
我第一次对自行车电影有概念，是高中时候在网吧偷偷刷《十七岁的单车》，王小帅把两个北京少年的人生，全拴在了一辆银色的山地车上：从农村来城里做快递员的小贵，把这辆车当成自己在大城市站稳脚跟的第一个凭证，每天擦得锃亮，连车座子落了灰都要掸三遍；住在胡同里的学生小坚，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从二手市场买了这辆被偷的车，就为了能骑着车陪喜欢的女孩上下学，后来两个人为了抢这辆车打了无数次架，最后被小混混砸烂了车，他们一个扶着车把、一个抬着后座，沉默地走在车流里，我当时在网吧戴着耳机,眼泪砸在键盘上都没察觉。
那时候我同桌刚好丢了自己攒了半年早餐钱买的死飞，蓝色的车架，他自己贴了一晚上的海贼王贴纸，每天放学都要在车棚擦十分钟才肯走，车被偷的那天他蹲在车棚哭了快一小时，我们当时都笑他没出息，不就是一辆车吗，大不了再攒钱买，直到看完《十七岁的单车》我才突然懂了：对十几岁的少年来说，自行车哪里是代步工具啊，那是我们没长硬的骨头外面，套的第一层铠甲，你骑着它追过喜欢的人的背影，骑着它和好朋友比赛冲过下坡路，骑着它逃过家长的唠叨和老师的批评，那两个轮子转起来的时候，你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你后面,你想去哪就能去哪。
后来看《蓝色大门》，张士豪骑着亮银色的通勤车追孟克柔，校服被风灌得鼓鼓的，他扯着嗓子喊“我叫张士豪，天蝎座O型，游泳队吉他社，我还不错哦”，我突然就想起高中时候喜欢的男生，也是每天骑着一辆黑色的山地车，在校门口等我放学，车筐里永远放着一瓶冰可乐，那时候我们不敢牵手，就并排骑着车压马路，车轮轧过梧桐叶的声音,比任何情歌都好听。
我一直觉得，最好的青春片里一定要有自行车，它不像汽车那样把人裹在铁壳子里，也不像电动车那样不用费力气，你要使劲蹬才能往前走，风会拍在你脸上，汗会顺着脖子往下流，那种真实的、滚烫的感觉，就是青春期最本来的样子，所有的害羞、叛逆、没说出口的喜欢，全藏在脚蹬子一圈一圈的转动里，不用说话,你也懂。
成年人在自行车电影里，找的是喘口气的缝隙
过了25岁之后我再看自行车电影，已经不会为了少年的失恋掉眼泪了，反而会被那些成年人的骑行故事戳中，3年前我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连续3个月天天加班到12点，KPI压得我喘不过气，和谈了4年的男朋友分手那天，我窝在出租屋里翻出了《转山》，看那个台湾男生张书豪背着哥哥的骑行日记,从丽江出发骑去拉萨。
路上他遇到过野狗追，遇到过高反头疼得想跪下，骑到通麦天险的时候路滑摔下山，胳膊腿全是血，他坐在泥里哭，哭完了爬起来扶着车接着走，最后他站在布达拉宫前面，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掉眼泪，只是咧着嘴笑，我对着电脑屏幕哭了半包纸，第二天我就把压在阳台落灰的山地车擦干净，每天下班绕着二环骑一小时，不用想方案，不用回消息，就盯着前面的路使劲蹬，风把眼泪吹走的那一刻，我觉得压在心上的那块石头,终于轻了一点。
我之前有个做产品经理的前辈，35岁那年被公司裁员，老婆那时候跟他闹离婚，家里还有两个上学的孩子，他说那段时间他每天下班都在车里坐半小时才敢上楼，怕一开门就看到老婆的脸色、听到孩子要学费的声音，后来他翻出很多年前看过的《人生回环赛》，那个法国的中年大叔，本来是个普通的体育老师，遭遇了车祸腿受了伤，所有人都觉得他这辈子不可能再骑车了，他却偷偷报名了环法自行车赛，瞒着家人偷偷训练,最后真的骑完了全程。
前辈看完电影第二天就去公司拿了赔偿金，买了全套的骑行装备，自己一个人去骑318国道，骑了27天，回来黑了一圈，瘦了15斤，他跟我们吃饭的时候说，骑到米拉山口的时候他高反严重，蹲在路边吐得胆汁都出来了，那时候他突然就想通了：“我之前总觉得天要塌了，裁员、离婚，哪一件事都能压死我，但是那天我看着眼前的雪山，突然想，我连这么高的山都能蹬上来，还有什么坎过不去啊？”现在他自己开了个骑行俱乐部，每天带不同的人去近郊骑行，朋友圈里全是蓝天白云的照片，比之前天天熬夜做PPT的时候,精神多了。
我们这代成年人，其实都挺累的，房贷车贷要还，孩子老人要养，上班要看老板脸色，下班要应付家庭琐事，你不敢喊累，也不敢说我想停下来歇歇，但是看自行车电影的时候，你看着那些人踩着两个轮子，背着包就敢往没人认识的地方走，不用赶打卡时间，不用回工作消息，就只需要盯着前面的路，蹬一步就往前挪一步，你会突然觉得，哦，原来人还可以这么活啊，那些电影里的山路、海风、没有人的公路，其实就是我们给疲惫的自己,找的一个喘口气的缝隙。
自行车电影的魔力，是让我们重新看见“慢”的意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做什么都要快：外卖要30分钟送到，高铁要越快越好，就连出去旅游，都要做精确到分钟的攻略，一天打卡8个景点，少去一个都觉得亏，但是自行车的速度，偏偏是慢的，你蹬一小时最多也就走20公里，遇到上坡还要下车推,你急也没用。
我去年五一本来想坐飞机去厦门玩，结果机票涨了三倍都抢不到，我脑子一热借了朋友的旅行车，从福州出发骑去厦门，本来想着是省钱，结果那三天的经历，我这辈子都忘不掉，我在路上碰到了在海边种紫菜的阿婆，硬塞给我一大包刚烤好的紫菜干，说小姑娘骑车累，揣着路上吃；碰到了和我一样半路爆胎的大学生，我们蹲在路边补胎补了半小时，互相吐槽老板有多傻逼，约好以后要一起骑川藏线；还碰到了在路边放蜂的大爷，给我舀了一勺新鲜的槐花蜜,甜得我现在想起来都要咽口水。
要是我当时坐飞机去厦门，可能就是到鼓浪屿打个卡，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根本遇不到这些人，也尝不到刚烤的紫菜干和新鲜的槐花蜜，那时候我突然懂了《练习曲》里那句被说烂了的台词：“有些事现在不做，一辈子都不会做了。”那个听障少年明相骑着车环岛，骑了整整七天，遇到了退休的小学老师、流浪的艺术家、来自立陶宛的女模特，每个人都跟他讲自己的故事，要是他坐高铁环岛，一天就能转完,但是什么故事都遇不到。
我后来看《小森林》，市子骑着一辆旧自行车，慢悠悠地骑去山上采野菜，骑到村口的小卖部买冰棒，风穿过她的头发，路边的水稻晃啊晃，我看着看着就觉得整个人都静下来了，之前我总觉得，人生要赶进度，30岁之前要结婚买房，35岁之前要做到管理层，慢一步就会被别人落下，但是自行车电影告诉我，慢也没关系啊，你骑着车慢慢走，才能看清路边的花什么时候开，才能看清路过的人脸上的表情，才能捡到那些被你急着赶路的时候漏掉的、小小的幸福。
我们爱自行车电影，终究是爱那个敢往前蹬的自己
很多人说，自行车电影都是拍给骑行爱好者看的，普通人看不懂，但是我觉得不是，它是拍给所有被生活锤得有点不敢迈步的人看的，你看《破风》里的职业车手，摔得浑身是伤，车胎爆了扛着车也要跑到终点，为了给队友破风，体力耗竭了也要冲在最前面；你看《车轮不息》里的速降车手，从几千米的山上往下冲，摔断了骨头养好了接着骑，你说他们图啥？他们图的不是拿冠军，也不是出名，是那种“我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的感觉。
我表弟从小就胖，体育从来没及格过，跑800米要走一半，去年他看了《破风》，突然就迷上了骑行，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床，绕着城骑20公里，一开始骑两公里就喘得不行，要停下来歇十分钟，后来慢慢能骑10公里、20公里、50公里，半年瘦了40斤，今年还报名了本地的业余自行车赛，他跟我说：“姐，我之前做什么事都怕做不好，不敢尝试，总觉得我肯定不行，但是骑车的时候我就想，管他呢，蹬一下是一下，就算比别人慢，只要我不停下来，总能到终点的。”
你看，这就是自行车电影最动人的地方：它没有超级英雄，也没有金手指，那些骑车的人都是普通人，会累会疼会想放弃，但是他们咬咬牙，还是会接着往前蹬，两个车轮，没有发动机，没有助力，所有的动力都来自你自己的腿，你蹬得快就走得快，你停下来就留在原地,这就是最朴素的人生道理啊。
前几天我又把《练习曲》翻出来看，看到明相背着吉他，骑着车沿着海岸线走，风把他的衣服吹得鼓鼓的，远处的海浪一下一下拍在岸边，我当天就把我那辆旧山地车擦干净，周末的时候骑去了郊外的山上，虽然骑到半山腰就累得满头大汗，但是风灌进领口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好像又回到了17岁，骑着车上下学，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我前面，只要我肯蹬,就能去任何地方。
如果你最近觉得有点累，觉得生活好像卡在了什么地方，不如找一部自行车电影看看，要是看完了觉得心里痒，就把你家阳台落灰的自行车推出来，骑两圈，不用骑太远，就沿着家附近的路慢慢走，吹吹风，看看路边的花，你说不定会发现，你找了很久的答案,其实就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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