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发小大刘的朋友圈,他举着半马完赛奖牌的脸晒得通红,额头上的汗还没干,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配文是“跑了整整一年,终于拿下人生第一个半马!我可太牛逼了!”我刚想点个赞顺便调侃他两句,就看见评论区飘着条刺眼的回复:“2小时40分也好意思发?半马进不了2小时都属于浪费名额,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跑马了?”再往下翻,大刘回了个问号,对方还追着怼:“说的不对?跑这么慢还出来显摆,真不嫌丢人。”
我当时火气一下就上来了,点开那人的主页,满屏都是自己跑5分配的动态,偶尔晒几双限量款碳板鞋,字里行间全是“我是跑圈大神”的优越感,我正想打字替大刘骂回去,大刘的微信先弹了过来,语气特别委屈:“我跑的慢怎么了?我自己交的报名费,全程没走没挡别人的道,靠自己毅力跑完的,凭什么就不配了?”
这句话我想了好几天,最近几年总能在各种体育相关的场合看到类似的场景:跑5分配的看不起跑8分配的,穿专业装备的看不起穿普通运动鞋的,滑黑道的看不起在初级道摔跟头的,撸铁能推100公斤的嘲笑跳帕梅拉的“没强度”,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普通人想沾点“运动”的边,先要被一套莫名其妙的标准拷问“你配不配”。
跑圈的鄙视链,什么时候成了“配速正义”?
我之前参加过本地一个跑团的线下活动,那次是周末的5公里公益跑,主办方特意说欢迎新手参与,跑得慢也没关系,活动当天来了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穿了双普通的小白鞋,背着个卡通帆布包,站在队伍最后特别拘谨,开跑之后没到1公里,小姑娘就喘得不行,蹲在路边扶着树咳嗽,我正想过去给她递瓶水,就听见旁边两个穿着全套专业跑服的男生阴阳怪气:“这体力还来参加跑团?在家躺平吹空调不好吗?出来凑什么热闹。”“跑这么慢还占个名额,浪费主办方的水。”
我转头瞪了他们一眼,走过去的时候看见小姑娘眼圈都红了,手里攥着刚领的号码布,小声跟我说“姐,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跑步啊?我就是最近想减肥,才想着来试试的”,那天活动结束之后,我再也没在跑团的群里见过她,听群主说她当天回去就退群了,说“不想拖大家后腿”。
这种场景我见过太多次:跑半马的看不起跑5公里的,跑全马的看不起跑半马的,玩越野的看不起跑公路的,穿碳板鞋的看不起穿入门跑鞋的,甚至连跑的时间都有鄙视链,晨跑的看不起夜跑的,说夜跑的“都是白天没时间的懒人,跑两步就是为了发朋友圈”。
我曾经跟那个嘲讽大刘的“大神”吵过一次,他说“跑步本身就是要追求更快更强,跑的慢就是菜,菜还不让说?”我当时就问他:“你说的更快更强,是奥林匹克的格言对吧?那你知不知道后面还有半句‘更团结’?你把跑的慢的都骂走了,最后整个跑圈就剩你这种5分配的大神,你自己跟自己比更快更强?”
很多人搞混了一件事:竞技体育的标准,从来不该套在大众体育头上,专业运动员跑半马要冲1小时的大关,那是人家的工作,人家靠这个吃饭拿奖金,当然要追求速度,但我们普通人跑步,是为了减肥、为了降血压、为了下班之后出一身汗缓解压力,我们为什么要拿专业运动员的标准要求自己?按照这个逻辑,是不是我打羽毛球打不过林丹,我就不配拿球拍了?我游泳游不过孙杨,我进游泳池就是浪费水?
那些把配速、装备、参赛数量当成优越感来源的人,本质上根本不懂体育的内核,他们只是把跑步当成了装逼的工具,和他们晒奢侈品包、晒豪车本质上没有区别,不过是想找个理由证明“我比你强”罢了。
你嘲笑的“慢跑者”,可能才是真的懂体育的人
大刘开始跑步的原因,说起来挺让人心酸的,他是程序员,35岁,去年体检的时候180斤,高血压、高血脂,颈动脉都有了轻微斑块,医生跟他说“你再这么熬下去,不出5年就得脑梗,孩子才上小学,你自己想想后果”,他当时拿着体检报告在医院走廊坐了半小时,回家就翻出来大学时候买的旧运动鞋,开始下楼跑步。
刚开始他连100米都跑不完,跑两步就喘得像拉风箱,冬天零下好几度的天气,他跑5分钟就得找个楼道口喘10分钟,就这么慢慢熬,从1公里到3公里,从3公里到5公里,整整一年,他瘦了40斤,上次体检所有指标都正常了,这次跑半马,最后两公里他腿都抽了筋,一瘸一拐挪到终点的时候,志愿者给他挂完赛奖牌,他说自己当时眼泪都下来了,觉得这一年的罪都没白受。
结果就因为跑的不够快,被一个连他经历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骂成“浪费名额”,我就想问一句:到底什么叫浪费名额?是那些占了报名名额不来参赛的人浪费,还是那些替跑、蹭跑的人浪费?一个靠自己努力训练,合法报名、合规完赛的人,凭什么被说浪费名额?
我去年采访过一个社区跑团的团长,62岁的王阿姨,她是个乳腺癌康复患者,5年前化疗的时候,她连下床都费劲,头发掉光了,浑身疼得直哭,当时都有了轻生的念头,医生跟她说“你每天试着扶着墙走两步,慢慢就好了”,她就从每天在客厅走10分钟开始,一点点下楼散步,后来慢慢开始慢跑,现在她每天都要跑5公里,还组织了小区里十几个有慢性病的老人一起跑,他们也经常报名参加本地的半马赛事,最慢的老爷子70岁,跑完半马要3小时10分,刚好卡着关门时间完赛,每次到终点的时候,一群老头老太太拿着奖牌合影,笑得比谁都开心。
王阿姨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们跑步又不是为了赢小伙子,我们能跑过5年前躺在病床上的自己,就已经是冠军了,那些小年轻嫌我们跑的慢,可他们知道我们能站在跑道上,花了多少力气吗?”
是啊,你只看见人家跑8分配慢,你不知道人家可能之前是个200斤的胖子,不知道人家刚刚从大病里康复,不知道人家每天要哄睡孩子才能抽出来半小时跑步,你拿着自己的优势去嘲笑别人的起点,到底是谁更丢人?
别让“精英滤镜”,毁了普通人的运动热情
这种“你不配”的嘲讽,不止在跑圈存在,几乎所有运动项目火了之后,都会冒出一堆抱着“精英滤镜”的人,给运动加上各种莫名其妙的门槛。
前两年冬奥会带火了滑雪,我同事小周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了滑雪场的门票,租了雪板雪服,第一次去滑雪,本来特别开心,在初级道摔了两跤,结果被旁边一个穿专业雪服的男生拍了视频发抖音,配文是“现在滑雪场什么人都能来,不会滑就别来占初级道的地方,浪费公共资源”,小周后来刷到那条视频,看见评论区一堆人跟着骂“又是来拍照的滑雪媛”,她气得哭了一下午,跟我说“我之前看谷爱凌比赛的时候特别喜欢滑雪,想着终于能试试了,结果第一次去就被人骂,我现在一提滑雪就难受,再也不想去了”。
还有之前火过的飞盘,很多人第一次玩,觉得新鲜拍两张照片发朋友圈,就被人骂“飞盘媛”,说“真正玩飞盘的都看不起你们这些拍照的”,我就奇怪了,人家玩飞盘的时候遵守规则,也没妨碍别人比赛,玩完拍个照怎么了?你玩了三年飞盘技术好是你的事,人家第一次玩就是想凑个热闹,凭什么要被你看不起?
我前阵子看一个健身博主说的特别对:“任何运动项目,最low的行为就是鄙视新手。”你今天嫌新手跑的慢,明天嫌新手技术差,后天所有想入门的人都被你骂走了,最后这个圈子就剩你们几个“大神”自己玩,看你还能优越多久。
很多人搞反了一件事:运动本身是没有门槛的,有门槛的从来都是人心,你穿几千块的碳板鞋能跑步,我穿几十块的帆布鞋也能跑步;你能滑黑道是厉害,我在初级道摔得哈哈大笑也没错;你撸铁能推100公斤是牛,我跳半小时帕梅拉出一身汗也很爽,只要没妨碍别人,只要我自己开心,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说我“不配”。
真正的体育精神,从来都只和自己有关
去年北京马拉松,我在现场当志愿者,看见一个失明的跑者,由三个陪跑员围着引导,一步一步慢慢跑,他跑完全马用了6小时12分,比关门时间只快了18分钟,冲线的时候,全场的志愿者和观众都在给他鼓掌,没人会说他跑的慢“浪费名额”,所有人都知道,他能站在跑道上,就已经赢了绝大多数人。
还有残奥会的运动员,很多人的跑步速度、游泳速度,甚至比不上经常健身的普通人,但是没人会嘲笑他们,因为大家都明白,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别人”,而是“赢自己”。
大刘后来把那个嘲讽他的评论删了,也没跟那个人对线,他现在还是每天下班之后在小区跑5公里,最近还报名了一个公益跑项目,每跑1公里就捐1块钱给山区的孩子买体育器材,他说“我跑的慢没关系,我多跑几次,就能多捐点钱,跟那种人抬杠纯属浪费时间,我自己跑得开心比什么都强”,他最近还拉着自己7岁的儿子一起跑步,说等孩子再大一点,就带他一起参加亲子跑。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体育教育,好像总在强调“更高更快更强”,总在教我们要赢,要跑在别人前面,但是很少有人告诉我们:体育也可以不赢,体育也可以很慢,体育可以只是你下班之后的半小时放松,可以只是你和家人周末的娱乐活动,可以只是你生病之后康复的工具。
什么叫体育精神?不是你跑的比所有人都快,不是你拿了多少奖牌,是你180斤的时候敢穿上运动鞋走出家门,是你摔了十次还敢站在雪板上,是你化疗之后还敢扶着墙迈出第一步,是你不管别人说什么,都敢享受运动给你带来的快乐。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什么意思?普通人跑个半马还要被嘲讽“不配”?意思就是那些拿着自己的标准绑架别人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叫体育,运动从来不是少数人的自留地,是所有人的生活方式,没有谁配不配,只有你喜不喜欢。
我希望以后所有想开始运动的普通人,都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不用怕自己跑的慢,不用怕自己技术差,不用怕自己装备不够好,只要你敢迈出第一步,你就已经比那些站在边上说风凉话的人强一万倍,毕竟我们运动的初衷,从来不是为了活成别人嘴里的“大神”,而是为了活成更健康、更快乐的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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