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国庆回河北沧州老家,我算是实实在在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那天吃完晚饭我拽着我爸去体育公园遛弯,本来是想消消食顺便买个烤肠吃,没成想刚走到球场边,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堵了个严实,耳边全是叫好声,还有人扯着嗓子喊“盖了帽了!老张牛逼!”,我踮着脚挤进去一看,直接愣在原地。
场上打全场的两队人,画风差得简直不像一个次元:一边是一水儿的黑白拼色球服,都是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最高的那个得有1米88,热身的时候当着全场的面扣了个篮,场边小姑娘的尖叫声差点把我耳朵震聋,我爸凑过来跟我说,这是县一中的校队,刚拿了今年沧州市中学生篮球联赛的第三名,这次放假回来约了人打友谊赛;另一边的队伍就离谱了,有穿洗得发白的老八一队服的,有穿跨栏背心的,还有个穿北京首钢旧球服的大叔肚子圆滚滚的,护膝戴得比腿还粗,最夸张的是有个大叔上场前刚把人字拖换成运动鞋,脚腕上还贴了个膏药,我爸说这都是他年轻时一起打球的老哥们,最小的今年42,最大的都51了,开五金店的、开出租车的、退休体育老师、开饭馆的,啥职业都有,凑在一起打球打了快30年了。
赛前没人把这群“老头队”当回事,包括我
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不是欺负人吗?这群老叔们跑两步都喘,不得被小伙子们冲烂啊?不光我这么想,场边的观众大多也都站在校队那边,开球前还有个半大小子喊“哥几个快点冲,把老头们打累了咱们早点去吃烧烤!”,校队的小孩们都哄笑,对面的老炮们也不恼,那个穿八一队服的张叔还挥了挥手笑着说“一会下手轻点啊,我们这老胳膊老腿的碰坏了还得找你们爸妈要医药费”。
开球之后确实和我预想的差不多,校队的小孩们身体素质是真的好,拿到球就往前冲,快攻打得飞起,不到3分钟就打了个8比0,场边的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我转头看我爸,他倒是淡定得很,跟我说“你等着看吧,这帮小孩打不了20分钟就得懵”,我还不信,直到第一节打了一半,我才发现不对劲:老炮们根本没跟着小孩的节奏跑,他们也不抢快攻,拿到球就慢慢落阵地,张叔站在弧顶当策应,传球稳得像长了眼睛,从来没有多余的运球,要么传给溜底线的李叔擦板进球,要么分给45度角的退休王老师投三分,打了不到10分钟,分差就被追平了。
打了十分钟我傻了:这哪是打球,这是把半辈子的人生经验都用上了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第一节快结束的时候那个盖帽,校队那个1米88的小前锋浩浩抢了个篮板,抱着球就往前冲,前面只有张叔一个人退防,所有人都觉得这球肯定要扣了,场边的小姑娘都已经拿出手机准备拍了,结果张叔根本没跳多高,就稍微抬了抬手,正好卡在浩浩的出手路线上,“啪”的一声就把球按在了篮板上,落地的时候还稳得很,顺带着把球捞下来传给了队友,全场直接炸了,所有人都在喊“盖了帽了!老张这球太绝了!”,浩浩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脸都红到耳朵根了。
暂停的时候我凑过去给张叔递水,他蹲在场边往膝盖上喷云南白药,护膝摘下来的时候我都看见他膝盖肿得老高,他擦了擦汗跟我说“这小孩跳得是高,但是他太急了,拿球就想着扣,路线都不带变的,我打了30年球,这种球见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闭着眼都能卡到点”,旁边开饭馆的赵叔攥着个保温杯笑,说“我们这帮人,年轻的时候也跟他们一样,就爱冲,就爱扣,现在膝盖不行了,腰也突了,跟小孩拼身体肯定拼不过,那咱就拼脑子呗”。
真的,那天的比赛我越看越觉得震撼,老炮们的打法简直是野球场教科书:他们不粘球,每个人出球都不超过3秒,跑位全是恰到好处的空切,从来不会做多余的动作浪费体力;抢篮板也不跟你比跳得高,就把屁股往后一坐卡死位置,小孩们跳得再高也挤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球拿下来;罚球更是准得离谱,小孩们一急就容易犯规,老炮们站上罚球线十个能进九个,打到第三节的时候,校队的小孩们反而先跑不动了,快攻也打不起来了,一个个叉着腰喘气,老炮们倒是越打越稳,分差最多的时候拉到了12分。
最后比赛打完,老炮队102比97赢了,场边的观众都在鼓掌,浩浩带着校队的小孩们过来握手,一个个都特别服气,说“叔你们打得太好了,我们之前还以为你们跑不动呢”,张叔拍了拍浩浩的肩膀说“你们身体素质比我们年轻的时候好多了,就是太急了,打球跟做人一样,不能总想着往前冲,该慢的时候就得慢,找到节奏比啥都重要”。
赢球后蹲在场边啃冰棒的老炮,教给我最朴素的体育道理
那天赛后大家都没走,老炮们蹲在场边吃冰棒,校队的小孩们围在旁边听他们讲年轻时候打球的故事,我蹲在旁边听了半天,突然就有点鼻酸,张叔说他们年轻的时候哪有这么好的塑胶球场啊,都是水泥地,摔一下胳膊腿就破一大块,连个正规的球都没有,几个人凑钱买个胶皮球能打半年,冬天打球手冻得通红也舍不得走;李叔说他以前开夜班出租车,每天收车都凌晨两点了,也要找个路灯下的球场投半小时篮再回家,那时候他老婆总说他打球能当饭吃,现在年纪大了反而不念叨了,还每天给他把护膝装包里;开饭馆的赵叔更有意思,说他以前120斤,现在180斤,跑两步就喘,但是罚球准,每次打比赛大家都专门换他上去罚球,他说“我这也算是靠特长发挥余热了”。
我之前在北京上班,常去的家附近的野球场也有个这样的老炮,姓刘,52岁,以前是首钢青年队的替补,后来下岗了就开了个修车铺,每天下午都来球场打俩小时,三分准得离谱,我们这帮年轻人刚开始都不服,总想着靠速度冲他,结果每次都被他晃得找不着北,后来打熟了他跟我们说“你们年轻人打球,总觉得跳得高跑得快就是厉害,其实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你得懂你的队友,也得懂你自己,知道自己啥能干啥不能干,才能赢球”,那时候我还没太听懂,直到那天在老家看了老炮们打球,才突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刷短视频看球赛,看到的都是天赋异禀的职业球员,动不动就跳一米多高扣篮,速度快得能追上风,导致很多普通人都觉得,体育是属于有天赋的人的,自己跑不快跳不高就不配打球,年纪大了就该在家躺着养生,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体育从来都不是精英的专属,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你20岁的时候可以在球场上扣篮赢喝彩,40岁的时候可以靠精准的三分和传球赢比赛,60岁的时候哪怕只是在场上走两步投两个篮,也一样能找到快乐。
别再说“老了就不能运动了”,热爱才是最长的保质期
我大姨今年63岁,前两年膝盖不好,走路都疼,医生让她多运动,她总说“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运动啥,别再摔着了”,去年被小区的老姐妹拉着去学打乒乓球,现在每天早上七点就准时去社区球馆报到,还专门买了个老花镜看教学视频,上个月参加市老年乒乓球赛,还拿了女子组第三名,现在爬五楼都不喘,膝盖疼的毛病也好了大半,她总跟我说“以前总觉得人老了就该服老,现在才知道,只要你愿意动,多大年纪都不晚”。
我特别反感现在网上那种“30岁之后就不能剧烈运动”“40岁打球就是找罪受”的言论,好像人到了某个年纪就该放弃所有爱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养老似的,但你看这些在球场上奔跑的老炮,你看我大姨那个拿着乒乓球拍神采奕奕的样子,你就会知道,年龄从来都不是限制热爱的理由,限制你的只有你自己给自己设的条条框框。
那天我跟我爸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路上我爸跟我说,他年轻的时候也跟张叔他们一起到处打比赛,那时候没有车,几个人骑着自行车跑几十公里去隔壁县打球,赢了就凑钱买瓶汽水喝,输了就一路骂着回来,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快乐真简单,我抬头看着路边的路灯,脑子里还在想张叔那个盖帽,突然就明白什么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它不是NBA里亿万富翁们的商业表演,也不是奥运会上争金夺银的竞技,它就是普通人下班之后约上几个老朋友,在球场上跑一跑出出汗,赢了就一起去喝啤酒吃烤串,输了就约好下次再来,哪怕年纪大了跑不动了,只要手里还能摸着球,就永远年轻。
前阵子张叔还给我发微信,说他们跟县一中校队又约了一场,这次校队的小孩们学乖了,不瞎冲了,打了个加时才分胜负,老炮们输了2分,但是大家都特别开心,打完一起去赵叔的饭馆吃了顿火锅,浩浩还拜了张叔当师傅,每周都跟着他学策应,你看,热爱这东西从来都不分年龄,也不分输赢,只要你还愿意站在球场上,就永远都赢了。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