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22年2月鹿特丹公开赛决赛的那个深夜,在加拿大读本科的球友小周给我发了十几条60秒的语音,背景里是他室友的起哄声,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吵得要命:“他赢了!阿利亚西姆终于赢了!我吊灯晃掉赔了200加币都值!”
那天是阿利亚西姆职业生涯第10次打进巡回赛决赛,此前的9次他全部折戟,是网友口中实打实的“九亚王”“网坛扶不起的阿斗”,那天小周本来要交期末论文,熬了两个通宵改到决赛开始前10分钟才提交,为了看直播他把电脑音量开到最大,看到最后一球落地、阿利亚西姆躺倒在地捂着脸哭的时候,他直接蹦起来抱室友,把房东挂在客厅的水晶吊灯晃掉了半盏,那200加币的赔偿,是他作为阿利亚西姆粉丝5年以来花得最开心的一笔钱。
1 少年成名的代价:9个亚军堆出来的“网坛祥林嫂”
2000年出生的阿利亚西姆,是00后男子网球运动员里最早冒头的那一个,2019年,19岁的他就打进了ATP top20,是00后第一个做到这件事的球员,当时的媒体把他、阿尔卡拉斯、辛纳并称为“三小巨头”,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身高1米93、正手暴力到能把对手球拍震飞、发球时速最高能到230公里的黑人少年,就是三巨头退役之后的网坛接班人。
可谁也没想到,他的“亚军魔咒”一缠就是3年。
2019年里约公开赛决赛输给蒂姆,2020年马赛公开赛决赛输给西西帕斯,2021年温网八强之后的美网、辛辛那提、斯德哥尔摩……9次进决赛,9次输,输到后来,他一进决赛,社交平台上就全是调侃的声音:“买阿利亚西姆决赛输,别墅靠大海”“他要是能拿冠军我倒立吃键盘”,甚至有加拿大本土球迷直接发推特说:“建议阿利亚西姆转行当模特,别浪费这张脸和身高,打网球太丢人了。”
我2023年去上海大师赛当志愿者的时候,碰到过一个穿阿利亚西姆球衣的高二小孩,他坐在观众席的角落,手里攥着2021年阿利亚西姆第8次拿亚军的门票根,他说那时候他刚上高一,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决赛门票,特意从杭州坐高铁去上海,结果阿利亚西姆三盘脆败梅德韦杰夫,他在观众席哭到散场,保洁阿姨过来收拾垃圾都特意给了他一包纸巾。“那时候真的觉得好丢人啊,周围的人都在笑他软蛋,我穿着他的球衣,头都抬不起来。”
那几年的阿利亚西姆,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小孩,所有人都告诉他“你是天才,你应该赢”,可他就是赢不了,他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他每次进决赛,前一天晚上都会失眠,满脑子都是“我要是又输了怎么办”“大家会不会又骂我”,有时候盯着天花板到天亮,第二天上场腿都是软的,有一次决赛输了之后,他在更衣室里待了两个小时,教练敲门他都不应,把自己锁在里面,把那9块亚军奖牌一块一块摆出来看,越看越觉得自己没用。
2 你骂我软蛋,我偏要把亚军奖牌一块块熔成冠军奖杯
2021年底,阿利亚西姆辞掉了跟着自己三年的教练团队,请了专门的心理教练,还特意找纳达尔取过经,纳达尔跟他说:“你不要总想着‘我要赢下这场比赛’,你要学会接受自己会打丢关键球,会犯低级错误,网球不是比谁不犯错,是比谁犯错之后还能接着打。”
心理教练给他出了个主意:每次打决赛前,不要给自己定“必须赢”的大目标,就写三个很小的具体目标,第一盘至少发3个ACE”“遇到破发点的时候敢打正手斜线”“不管输赢,打完要笑着跟对手握手”,阿利亚西姆试了,鹿特丹决赛前他写的三个目标是“不要摔拍子”“每一分都要跑到位”“就算落后也不要皱眉头”。
那天他的对手是世界排名第三的西西帕斯,第一盘他就输了,换边的时候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咬咬牙接着打,第二盘抢七赢了,第三盘破了西西帕斯的发球局,最后拿下冠军的时候,他躺在地上,眼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流,连教练跑过来抱他他都没反应,等他起来接过冠军奖杯的时候,他第一句话是对着镜头说的:“我终于不用再听别人叫我九亚王了。”
我特别能懂他那种感受,我2022年第一次跑全马的时候,提前三个月就开始训练,每周跑量50公里以上,身边所有跑友都觉得我第一次全马肯定能跑进3小时30分,我自己也信心满满,把“首马进330”的贴纸贴在跑步背心后面,结果比赛前一天我紧张到拉了三次肚子,凌晨两点还没睡着,满脑子都是“要是跑不进去怎么办,别人会不会笑我”,前半程我跑得还顺,1小时32分就跑完了半马,结果到30公里的时候腿突然抽筋,疼得我站都站不住,最后跑跑走走,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3小时48分,我站在终点线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不是累的,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明明练了那么久,就因为心态差搞砸了。
后来我缓了半年才敢再报全马,第二次报名的时候我谁都没说,连我爸妈都没告诉,比赛前一天我没查任何攻略,吃了顿火锅早早就睡了,第二天跑的时候我就盯着自己的脚步,累了就走两步,渴了就拿瓶水,根本没想过要跑多少成绩,最后冲线的时候一看计时器:3小时27分,比我之前的预期还快了3分钟。
那一刻我突然就懂了阿利亚西姆之前的困境:我们总以为别人的期待是动力,可当这份期待太重的时候,它就变成了枷锁,绑得你迈不开脚,忘了自己本来要往哪走,阿利亚西姆之前的“软”,从来不是天赋不够,是他太想满足所有人的期待了,太想证明自己配得上“天才”的标签,反而打得束手束脚,连正常水平都发挥不出来。
3 从“九亚王”到加拿大网球的旗手,他终于活成了自己的救世主
鹿特丹的首冠,就像给阿利亚西姆打开了任督二脉,2022年3月他拿了马赛公开赛冠军,8月拿了罗杰斯杯大师赛冠军,成为加拿大历史上第一个本土的大师赛冠军,11月的戴维斯杯,他单打全胜,决赛里直落两盘击败了当时如日中天的阿尔卡拉斯,带领加拿大队拿到了历史上第一个戴维斯杯冠军。
罗杰斯杯夺冠那天,他的父母都在现场,颁奖仪式结束之后,他妈妈抱着他哭,说“我知道你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他爸爸站在旁边,手里举着他小时候第一次打网球拿的 Participation Award(参与奖)的奖状,对着镜头晃了晃,说“我从来没觉得他是软蛋,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坚强的孩子”。
那天我刷到了很多之前骂过他的网友的道歉,有人说“之前骂你骂得太狠了,对不起”,有人说“看着你一路走来,我居然看哭了”,还有人把之前P的“九亚王”表情包改成了“九冠王预备役”,阿利亚西姆后来在采访里说,他到现在还留着那9块亚军奖牌,放在家里的储物柜最上面,“那不是耻辱,是我花了三年时间攒的经验值。
我特别认同他这句话,现在这个社会太浮躁了,大家都喜欢快,喜欢“出道即巅峰”,喜欢“年少成名”,很少有人愿意给那些成长慢一点的人机会,也很少有人愿意接受“我可能要失败很多次才能成功”这件事,我们身边总有很多声音告诉你“你这个年纪应该做成什么事”“你有这个天赋就应该拿到什么成绩”,可没人告诉你,失败多少次都没关系,走点弯路也没关系,只要你没放弃,那些摔过的跤,最后都会变成你脚下的垫脚石。
我之前公司有个做运营的同事,刚进公司的时候连续8个方案都被领导打回,每次开会领导都会把他的方案拎出来当反面教材,同事们私下都议论说他根本不适合做运营,让他趁早转岗,可他就是不肯走,每次方案被打回之后,他就留下来加班改,问同事问领导,改到凌晨两三点是常事,甚至把之前被打回的8个方案订成了一本册子,放在桌子上,每次改方案之前都翻一遍,后来他做的一个618活动方案,给公司带来了1200万的营收,现在他已经是公司的运营总监了,他每次给新人培训的时候都会说:“我现在还留着那8本被打回的方案,你们现在遇到的挫折,我都遇到过,别着急,慢慢来,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阿利亚西姆不也是这样吗?他用了三年时间,把9次失败变成了后来的7个冠军,他没有去和那些骂他的人争辩,也没有去解释自己之前为什么输,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练,安安静静地打,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把别人贴在他身上的“软蛋”“九亚王”的标签,一张一张撕下来。
4 我们为什么喜欢阿利亚西姆?因为他就是每一个不肯认输的普通人
很多人问过我,网坛那么多天才球员,为什么偏偏喜欢阿利亚西姆?我每次都会说,因为他不是那种天选之子,他和我们每一个普通人都太像了。
他不是费德勒,出道即巅峰,拿大满贯拿到手软,活成了所有人都羡慕的样子;也不是纳达尔,从小就是战神,不管遇到什么伤病都能咬着牙赢回来,他就是一个会紧张,会输球,会被骂了之后躲在更衣室哭的普通小孩,他也会因为别人的质疑怀疑自己,也会在连续输球的时候想过要不要放弃,可他最后还是咬着牙撑过来了。
2024年澳网,阿利亚西姆和辛纳打了五盘大战,最后惜败止步四强,比赛结束之后他笑着和辛纳握手,离场的时候还给观众挥了挥手,一点都没有之前输球之后的沮丧样子,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有没有遗憾,他说:“没什么遗憾的,我已经打出了我最好的水平,我现在不会再怕输了,大不了下次再来。”
你看,他终于活成了自己的救世主,他不需要靠别人的认可来证明自己,也不需要靠拿多少冠军来证明自己是天才,他只要知道自己已经拼尽了全力,就够了。
现在的阿利亚西姆才24岁,他的职业生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或许以后还会输球,还会遇到挫折,说不定还会被网友骂,可我也不知道他这辈子能不能拿到大满贯,能不能成为世界第一,可那又怎么样呢?他已经赢了,赢了那个曾经被别人的评价牵着走的自己,赢了那个一到决赛就腿软的自己,赢了那个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拿不到冠军的自己。
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过像阿利亚西姆那样被“亚军魔咒”困住的时候:高考失利,考研失败,工作被骂,创业失败,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努力了很久的事没有结果……很多人在这个时候都会觉得自己没用,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可你看看阿利亚西姆,他输了9次都能赢回来,你有什么好怕的?
慢慢来,别着急,你想要的,总有一天会来的,就算最后没有来也没关系,你在往前走的路上,已经变成了更好的自己,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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