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4月我在郑州奥体中心参加河南队的球迷开放日,远远就看见钟义浩蹲在看台边上给一群小球迷签名,露着的小臂上还留着上一场比赛被对方后卫铲出来的红印子,脚上的训练鞋沾着半干的草屑,接过球迷递来的马克笔的时候,我看见他指节上还有老茧,那是常年踢野球、练传中磨出来的,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钟义浩,和电视上那个满场飞奔的“拼命三郎”不一样,现实里的他说话有点慢,带着点青岛口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完全没有职业球员的架子。
那天有个患白血病的小球迷托俱乐部递话,想要一件他的签名球衣,钟义浩不仅当场签了全新的球衣,还回休息室拿了自己上一场对阵北京国安的落场球鞋,鞋面上还蹭着当时工体草皮的泥印,他特意在鞋舌上写了“好好治病,等你好了来球场,我带你进场踢两脚”,递到孩子家长手里的时候,他还特意加了微信说“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那天我站在旁边看着,突然明白为什么河南球迷会把这个外来的青岛小伙子当成“自己人”,也为什么他明明没有顶尖的足球天赋,却能在竞争激烈的中超踢到现在,还拿过中超冠军、站上过亚冠赛场,他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才逆袭的爽文,而是一个普通人把手里的烂牌打到极致的样本,藏着我们每个普通人都该懂的生存逻辑。
野球场泡大的青岛小子,“能跑”从来不是天生的
很多球迷对钟义浩的第一印象是“能跑”,场均11公里以上的跑动距离常年排在全队前两位,关键战甚至能冲到12公里,边路往返跑起来连对方20岁出头的年轻后卫都追不上,很多人说他这是天生的耐力好,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份“能跑”,是他在青岛的野球场上一步一步跑出来的。
钟义浩是土生土长的青岛孩子,小时候家就在海泊河公园旁边,那片的野球场是青岛老球迷都知道的“足球圣地”,上世纪90年代到2000年初,每天下午都有大大小小的孩子在那踢球,没有专业教练,没有正规球门,甚至有时候连足球都是破的,钟义浩就是那群孩子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他爸爸是个普通的国企职工,也是个老球迷,每天下班就带着他去野球场踢球,冬天青岛零下五六度的天,他穿着几十块钱的碎钉鞋在冻硬的人工草皮上跑,脚冻得发麻都不肯走,每次踢完球他爸都拎着保温桶给他灌热姜汤,手冻得拿不住杯子,他还在念叨刚才那个边线球应该自己去追。
那时候野球场上的成年人都不愿意和钟义浩对位,说这小子“太轴”,明明就是踢着玩的友谊赛,他能追着球跑满全场,哪怕球已经出界两三米了,他也要扑过去救,为了一个球权能和比他大十几岁的成年人争半天,后来他去青岛中能的梯队试训,教练一开始根本没看上他,说他技术糙,带球都带不利索,除了能跑没别的优点,差点就把他刷下去,钟义浩那时候没说别的,当天就给自己加了训练量:队里每天下午5点训练结束,他自己留下来练50组边路往返跑,再对着墙踢200个传中,踢到手腕肿得握不住水瓶,就喷点云南白药接着练。
当时和他一起试训的孩子里,有好几个技术比他好、天赋比他高的,练了半个月就嫌累,每天训练完就凑在一起打游戏,只有钟义浩雷打不动加练两个小时,他后来自己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知道我天赋不如别人,别人练一遍就会的动作,我得练十遍,那我就多花点时间呗,总不能还没努力就认输。”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天赋”有误解,总觉得要成为行业里的顶尖人物必须要有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但钟义浩的成长经历告诉我们:绝大多数人根本没到拼天赋的阶段,你先拿出“比别人多跑三公里、多练两小时”的劲儿再说,我之前认识一个踢业余联赛的朋友,就是个普通的互联网上班族,技术也不好,停球有时候都能停出三米远,但是每次球队比赛他都是最早到、最晚走,帮大家搬水、捡球,防守的时候拼了命地跑,哪怕对面是比他小十岁的年轻人,他也能追着跑完全场,现在他是那个业余队的主力边后卫,每次比赛大家都要喊他来,说“有他在边路我们放心”,你看,不管是职业联赛还是业余野球场,肯拼的人永远有位置。
从青岛到广州:坐冷板凳的那两年,他把板凳坐热了
2018年,22岁的钟义浩从青岛中能转会广州恒大,当时整个足球圈都在说这小子运气好,去了冠军队躺着就能拿金牌,可只有钟义浩自己知道,那两年的冷板凳坐得有多难,那时候的恒大边路是什么配置?于汉超、郜林都是国家队级别的边锋,还有外援阿兰、高拉特,钟义浩别说踢主力,连进大名单的机会都少得可怜,很多球迷甚至都不知道队里有这么个人,还有人说他是来“混冠军的”。
换做别的年轻球员,可能就熬不住了,要么混日子等合同到期转会,要么干脆去低级别联赛踢舒服的比赛,但钟义浩偏不,那时候他租的房子就在天河体育场旁边,晚上没事就绕着体育场散步,看着里面的灯光就想“什么时候我能在这片场地踢满90分钟”,他有个小本子,每次训练完都找卡纳瓦罗要意见,卡纳瓦罗说“你边路的防守覆盖还差3米,对方打反击的时候你回追慢了半拍”,他就把这句话写在本子第一页,每天训练结束拉着预备队的队友陪他练回追,从禁区线跑到边线再跑回来,每次练20组,练了大半年,卡纳瓦罗后来再看他的训练,笑着拍他的肩膀说“你现在的防守覆盖,能有10米了”。
2019年亚冠淘汰赛,恒大对阵山东鲁能,常规时间打平进入加时赛,卡纳瓦罗突然把钟义浩叫过来,说“你上,就干一件事,把对方的边路冲垮”,那是钟义浩第一次在洲际大赛的关键战出场,他上去之后拼了命地跑,加时赛最后几分钟已经跑抽筋了,还在往对方禁区里冲,最后点球大战,他第五个出场,稳稳把球罚进,帮恒大淘汰了鲁能,那场比赛之后,很多球迷才记住了这个皮肤黑黑、跑起来不要命的小伙子,后来卡纳瓦罗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为什么敢让他罚最后一个点球?因为我知道他这两年练了多少点球,没有人比他更稳,他配得上这个机会。” 那段时间我见过太多年轻球员抱怨自己怀才不遇,说教练不给机会,说俱乐部不重视自己,但很少有人会问问自己:当你坐冷板凳的时候,你是在刷手机混日子,还是在偷偷补自己的短板,等机会来的时候能一把抓住?钟义浩在恒大坐了两年冷板凳,不是白坐的,他把每一分钟没上场的时间,都用来练防守、练传中、练点球,等机会落到他头上的时候,他才能接得住,我们普通人的职场不也是一样吗?你平时摸鱼划水,等晋升机会来了你说你没准备好,那凭什么机会要给你?那些你看起来的“运气好”,其实都是人家提前准备了很久的结果。
转会河南:他成了中原球迷最爱的“浩子”,“拼命”是他唯一的标签
2022年钟义浩转会河南嵩山龙门,刚到队里的时候还有球迷质疑,说这个球员技术糙,来了也没用,但仅仅踢了三场比赛,钟义浩就成了河南球迷的“心头宝”,大家都亲切地叫他“浩子”。 今年中超联赛河南队对阵浙江队的那场比赛,我在现场看的,上半场第30分钟,钟义浩边路突破的时候被对方后卫撞在眉骨上,当场就流血了,血顺着脸流到球衣上,队医在场边给他紧急缝了两针,问他行不行,他摸了摸绷带说“扎紧点,我还能踢”,就这么缠着带血的绷带又跑了60分钟,最后河南队1:0赢了比赛,他下场的时候绷带都被血浸透了,赛后采访他笑着说“这点伤算啥,我们队现在需要积分,我能多扛一分钟是一分钟”。 还有今年河南队客场挑战山东泰山,远征的河南球迷有一千多人,比赛结束之后河南队输了球,很多球员都低着头回了更衣室,只有钟义浩一个人走到远征球迷的看台,鞠了整整三分钟的躬,拿起球迷递过来的喇叭说“今天对不起大家,我们没踢好,下场一定赢回来”,那天很多远征的球迷都哭了,说“有浩子这句话,我们跑一千多公里来值了”。 现在很多球迷喜欢看球星,喜欢那些技术花哨、一场比赛能进好几个球的天才球员,但我一直觉得,钟义浩这样的球员,才是一支球队的基本盘,他没有那么多高光时刻,不会踩单车不会马赛回旋,甚至有时候停球还会停大,但是他永远是场上最拼的那一个,防守的时候他回追到禁区帮后卫堵枪眼,进攻的时候他冲到对方禁区争头球,脏活累活他都干,从来不会抱怨,河南队的主帅萨尔科说:“钟义浩是我们队的精神领袖,他的拼劲能带动所有的队友,只要他在场上,大家就不会放弃。” 我之前和河南的球迷聊天,他们说最喜欢钟义浩的一点就是“真实”,他不像那些遥不可及的球星,他就像我们身边那个看着不怎么聪明,但干起活来永远冲在第一个的同事,你知道他不会耍小聪明,不会偷懒,只要把活交给他,他肯定能给你干好,这样的人,不管是在球队里还是在职场里,永远都受欢迎。
被骂“技术糙”的他,藏着中国足球最缺的“普通人范本”
现在网上还有很多人骂钟义浩,说他技术糙,没资格踢中超,更没资格进国家队,但我想说的是,中国足球缺的从来不是有天赋的天才,缺的是钟义浩这样愿意拼、肯吃苦的普通人。 我们总在说要找下一个梅西下一个C罗,但是我们忽略了,世界上99%的球员都是普通人,没有顶尖的天赋,但是只要你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你照样能在顶级联赛立足,钟义浩知道自己技术糙,所以他就把“能跑、能拼、愿意干脏活累活”这个优势发挥到极致,场均11公里的跑动距离,同位置前三的抢断和拦截数据,这些都是他的价值。 其实不止是足球,我们每个普通人的人生都是这样的,你可能没有名校学历,没有过人的天赋,但是你可以像钟义浩一样,比别人多努力一点,比别人多拼一点,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到最好,照样能活出自己的价值,我见过太多人每天抱怨自己出身不好、天赋不够,所以躺平摆烂,但是钟义浩的故事告诉我们:哪怕你天赋一般,哪怕你起点很低,只要你肯拼,你也能拿到中超冠军,也能站在亚冠的赛场上,也能成为几十万球迷喜欢的球员。 上次球迷开放日的时候,钟义浩和我们聊天,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再进一次国家队,帮国家队踢几场比赛,然后在河南队踢到退役,以后回青岛开个青少年足球培训班,专门教那些没有天赋但是喜欢踢球的小孩,告诉他们“不用怕自己不如别人,只要肯拼,你就有机会”。 那天离开郑州奥体的时候,我看着钟义浩背着包和球迷挥手告别的背影,突然觉得,我们为什么喜欢足球?不是因为足球里有多少天才的高光时刻,而是因为足球里有钟义浩这样的普通人,告诉我们只要你肯努力,肯拼命,哪怕你起点再低,也能活成自己的英雄,这才是足球最动人的地方,也是我们每个人都该从钟义浩身上学到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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