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的一个周二晚上,我所在的本地跑团群突然炸了锅,跑了3年马拉松、平时把莫·法拉赫当成人生偶像的老周连发了三个大哭的表情,配文是“我信仰了两年的训练圣经,原来是个作弊窝点”,那天我刚跑完10公里冲完澡,点开新闻就看到了美国反兴奋剂机构(USADA)的公告:耐克旗下精英训练项目“俄勒冈计划”主教练阿尔贝托·萨拉扎尔因长期组织运动员使用违禁药物,被禁赛4年,耐克随即宣布永久关停这个运营了18年、被无数跑者奉为“田径黑科技天花板”的项目。 那天我翻出了鞋柜里花1899元抢来的耐克Next%碳板跑鞋——这双鞋正是俄勒冈计划参与研发的明星产品,我之前穿着它跑半马PB了12分钟,还跟朋友吹了半个月“科技改变跑步”,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鞋面上的对勾格外刺眼。
从“田径黑科技天花板”到全员污点:俄勒冈计划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要理解当时我们这群普通跑者的失落,得先说说俄勒冈计划当年的光环到底有多亮。 这个项目2001年由耐克牵头成立,选址就在俄勒冈州比弗顿的耐克总部边上,创始人萨拉扎尔本身就是传奇马拉松运动员,曾经拿过纽约马拉松冠军,20多岁就因为过度训练伤病退役,退役后一直琢磨“怎么用最前沿的科技帮运动员突破极限”,耐克给他砸了上亿美元的经费,给项目配了最顶尖的团队:有奥运级别的理疗师、运动生理学家、营养师,甚至还有专门的航天工程师帮运动员优化跑姿。 我至今还记得2016年里约奥运会的时候,我们跑团一群人聚在烧烤店看直播,莫·法拉赫在男子10000米决赛中途被绊倒,爬起来还能反超拿金牌,整个店都在欢呼,那天老周拍着桌子跟我们说:“看见没?这就是俄勒冈计划的魔力,人家的训练方法比咱们先进十年。” 那两年我们这群业余跑者对俄勒冈计划的追捧几乎到了迷信的程度:网上有人翻译流出的俄勒冈计划训练课表,转赞评过十万;法拉赫同款的心率带、压缩裤加价都买不到;甚至有人专门跑到俄勒冈州,就为了去俄勒冈计划的训练基地门口拍张照,我当时也跟着练过半个月流出的课表,人家专业运动员一天跑20公里,我硬扛着跑了15公里,最后把脚崴了,歇了一个月才好,现在想想真的可笑。 那时候没人怀疑这个项目有问题,因为它看起来太“光明正大”了:萨拉扎尔经常接受采访,讲他们用高原模拟舱、重力跑步机、低温冷疗舱这些黑科技的原理,还出了书讲科学训练的方法,甚至很多内容后来被用到了普通跑者的训练指南里,我们都以为这就是现代体育的方向:用科技代替苦熬,让人类的极限不断被突破。 直到2017年,前俄勒冈计划运动员马吉·瓦泽尼的一封告密信,把这层光鲜的外衣彻底撕了个稀碎。
撕开18年伪装的告密信:“科学训练”的本质是系统化禁药作弊
瓦泽尼曾经是萨拉扎尔的得意弟子,拿过美国马拉松全国冠军,还参加过2016年里约奥运会,她站出来告密的时候,整个田径界都炸了,很多人骂她是“成绩不好就咬教练的叛徒”,直到USADA公布了3年调查拿到的1000多页证据,所有人才傻了眼。 证据里曝光的内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恶劣:萨拉扎尔所谓的“营养补剂”,其实是违禁的睾酮凝胶、促红细胞生成素前体,还有很多没经过临床批准的处方药;他会骗运动员说这些都是“合法的维生素”,甚至给还没成年的16岁小运动员用;为了躲避药检,他会教运动员怎么在药检前稀释尿液,甚至提前给运动员通风报信,让他们在赛外飞检前藏起来。 瓦泽尼自己说,她在俄勒冈计划待了5年,一开始完全信任萨拉扎尔,他给什么就吃什么,后来慢慢开始出现月经紊乱、骨质疏松的问题,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告诉她,她体内的激素水平完全不正常,大概率是长期用违禁药物导致的,再用下去可能这辈子都没法生孩子,她才下定决心站出来。 我当时看完那1000多页证据的摘要,第一反应是后背发凉,我们之前崇拜的“科学训练”,原来本质上就是系统化的作弊,那些我们以为是靠努力和科技拿到的金牌,其实都是靠吃药骗来的,我那双穿了没几次的Next%,后来被我送给了上高中的表弟当走路鞋,我跟他说“你别穿这鞋跑步,这鞋来路不正”。 2019年俄勒冈计划关停之后,很多当年从这个项目出来的运动员都受到了影响:莫·法拉赫虽然没被禁赛,但他的奥运金牌荣誉永远被打了个问号,他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也承认,自己当时确实吃了萨拉扎尔给的“补剂”,但他不知道那是违禁药;曾经拿过波士顿马拉松亚军的盖伦·鲁普,后来参加比赛的时候全程被观众嘘,只要他参赛就有人在看台上喊“骗子”。 我那时候就在想,萨拉扎尔当然是罪魁祸首,但俄勒冈计划能光明正大运营18年,难道耐克真的一点都不知情?答案显然是否定的,那些年俄勒冈计划的运动员每拿一块金牌,耐克的跑鞋销量就涨一波,光2016年里约奥运会之后,法拉赫同款的跑步装备就卖了3亿多美元,俄勒冈计划就是耐克最好的活广告,只要能赚钱,他们根本不在乎背后有没有猫腻。
比禁药更刺心的真相:所有人都在为“赢”主动或被动地放弃底线
俄勒冈计划丑闻爆出来之后,我身边很多跑者都在问:为什么这么多运动员明知道吃药有害,还要听教练的?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体校练中长跑的小孩,给了我最直观的答案。 那个小孩叫小宇,当时16岁,练了3年中长跑,目标是拿省冠军进省队,他跟我说,教练会给他们发一种“蛋白粉”,冲完是苦的,喝了之后跑10公里都不觉得累,就是晚上睡不着,掉头发掉得厉害,我问他你知道这东西可能有问题吗?他说知道,但是队里所有人都喝,你不喝就跑不过别人,就拿不到冠军,就进不了专业队,练了这么多年就白练了。 你看,不光是俄勒冈计划的顶尖运动员,哪怕是基层体校的小孩,都被裹挟在“赢就是一切”的逻辑里,教练要成绩拿奖金,协会要奖牌冲政绩,品牌要流量卖货,所有人都在盯着运动员手里的那块金牌,谁在乎他们的身体会不会出问题,谁在乎比赛是不是公平? 我一直觉得,俄勒冈计划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用了禁药,而是它把作弊包装成了“科学创新”,让很多人真的相信“为了突破极限,可以不择手段”,当年萨拉扎尔接受采访的时候就说过:“只要能让运动员跑得更快,任何方法都值得尝试”,现在回头看,这句话根本不是什么励志名言,就是毫无底线的流氓逻辑。 体育的本质是什么?我们常说“更快更高更强”,但这句话的前提是“更团结、更公平”,如果突破极限的代价是作弊,是牺牲运动员的身体健康,是破坏所有人的公平竞争环境,那这样的极限突破有什么意义?那些靠吃药拿的金牌,别说载入史册了,拿在自己手里都烫得慌。
丑闻过去4年,我们该从俄勒冈计划里记住什么?
现在距离俄勒冈计划关停已经快4年了,萨拉扎尔的禁赛期后来被延长到了10年,这辈子都没法再碰竞技体育了,现在世界田联的反兴奋剂力度比以前严了太多:运动员要随时上报自己的行踪,赛外飞检随时可能敲开你家的门,只要被查到用禁药,直接终身禁赛,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我身边的跑者也慢慢变了:以前大家聚在一起,聊的都是哪个牌子的鞋科技好,哪个专业运动员的成绩快,现在大家聊的都是“你这个月跑量多少”“上周的半马PB了几分钟”,没人再去追捧什么“黑科技训练法”,也没人再把那些专业运动员当成神,老周2021年跑北京马拉松,穿了一双国产的碳板鞋,跑出了3小时20分的PB,比他之前穿Next%的成绩还快了3分钟,他说:“现在跑出来的成绩才是自己的,踏实。” 去年我跑杭州马拉松,穿的是一双两百多块钱的国产慢跑鞋,跑了3小时35分,比我之前的最好成绩慢了5分钟,但冲线的时候我特别开心,因为我知道这个成绩是我每天早上5点起来练、风吹雨打跑了大半年攒出来的,没有作弊,没有靠什么违规的科技buff,这种成就感比PB了还要爽。 前几天看苏炳添的采访,他说他的训练团队也会用很多先进的科技,比如步态分析、体能监测,但所有的方法都是合规的,都是在不违反规则、不伤害身体的前提下进行的,他的9秒83为什么能让全中国人骄傲?因为这个成绩是堂堂正正跑出来的,是靠日复一日的训练拼出来的,这样的突破才是真正的体育精神。
俄勒冈计划就像体育史上的一块伤疤,它提醒我们:不管科技怎么发展,不管资本怎么涌入,体育的底线永远不能破,我们喜欢跑步,喜欢体育,从来不是因为喜欢那些金光闪闪的奖牌,而是喜欢那个在跑道上拼命奔跑、不断突破自己的自己,喜欢那种所有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公平竞争的感觉。 那些靠作弊赢来的荣誉,迟早都会被收回去,只有堂堂正正的成绩,才会真的被人记住。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