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上我下楼买冰饮,刚走到小区门口就听见篮球砸在地面的“咚咚”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叫好声——改造后的灯光球场上,72岁的张叔刚投进一个压哨三分,穿着跨栏背心的他对着观众席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球场边上的空地上,带娃的李姐正跟着跳操队的音乐踩点,她5岁的儿子抱着飞盘追着一只柯基跑得满头汗;半场的另一边,坐着轮椅的小宇刚完成一次抢断,操控着轮椅灵活过掉两个人,抬手把球稳稳送进篮筐,全场的口哨声差点盖过远处广场舞的音乐。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10年,总被人问“体育的社会影响力到底是什么?是奥运金牌榜的数字?还是顶级赛事的天价门票?”以前我可能会给出一堆专业名词,但那天站在球场边吹着夏天的风,闻着旁边烧烤摊飘来的孜然味,我突然有了最直白的答案:体育的社会影响力,从来不是悬在领奖台上的光环,它是落在每一个普通人生活里的真实快乐,是能把不同身份、不同年龄的人拧到一起的黏合剂,是藏在城市和乡村发展里的长期红利。
从“奖牌附属品”到“民生必需品”:体育的社会影响力首先要接住普通人的快乐
我住的这个2000年建成的老小区,以前的球场就是块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一下雨就积水,围栏锈得掉渣,连个照明灯都没有,平时只有几个半大的孩子瞎玩,大家宁愿绕路走也不愿意靠近,2021年街道搞全民健身场地改造,花了不到20万,把水泥地换成了防滑的硅PU地面,装了太阳能照明灯,换了新围栏,还在旁边加了休息椅和免费的储物格,就这么小的一个改动,直接让这个破球场成了整个片区最热闹的地方。
开头提到的张叔以前有严重的滑膜炎,医生让他多做轻量运动,可之前小区连个活动的地方都没有,他只能在马路边散步,吸了不少汽车尾气,膝盖反而越来越严重,现在他每天早上6点准时到球场投半小时篮,下午还跟着老年篮球队打半场,去年参加街道的老年篮球赛拿了亚军,奖品是一袋大米和一壶食用油,他逢人就掏奖牌出来显摆:“这是我这辈子拿过最值钱的奖,比我儿子给我买的保健品有用多了。”
这两年火遍全国的贵州村BA、村超,本质上也是接住了普通人的快乐,我2022年夏天特意去台江看过一次村BA,现场没有VIP座,没有赞助商的巨幅广告,观众就坐山坡上,搬个小板凳、举个凉扇就能看,球员全是本地村民:有开挖掘机的95后小伙,有种了20年果树的大叔,还有放暑假回来的大学生,决赛的奖品是一头黄牛、两头香猪、一筐稻田鱼,赢球的队伍抬着黄牛绕场走的时候,全场几万人一起喊口号,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是我看再多职业赛事都没感受到的。
我一直觉得,评价体育的社会影响力,首先要看“普及率”而不是“顶尖率”,如果只有极少数专业运动员能享受到体育的乐趣,普通老百姓想找个免费打球的地方都要跑十公里,那就算拿再多奥运金牌,体育的社会影响力也是零,这些年我们国家搞15分钟健身圈、改造老旧场地、推广群众赛事,本质上就是把体育从“少数人的竞技”变成“所有人的生活方式”,让普通人不用花什么钱,出门就能找到运动的地方,就能获得最简单直接的快乐,这才是体育社会影响力最基础的意义。
打破身份与偏见的壁垒:体育是最公平的“社会黏合剂”
第一次见小宇是去年春天,他坐着电动轮椅出现在球场门口的时候,大家都有点小心翼翼,怕打球的时候不小心碰着他,结果打了一次半场我们才发现,他运球特别稳,三分球准得离谱,每次他投进三分,全场的人都下意识给他叫好,慢慢的他就成了球场的常客。
熟了之后他告诉我,他以前是个快递员,2020年雨天送货的时候出了车祸,胸椎以下截瘫,女朋友走了,工作也丢了,他在家躺了整整两年,连窗帘都不敢拉,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废了,后来社区的体育干事上门找他,说街道组建了轮椅篮球队,让他去试试,他抱着“反正也没事干”的心态去了,第一次摸到篮球的时候,他说那种触感“就像重新活过来了”,现在的小宇不仅是轮椅篮球队的主力,还开了个抖音账号,教和他一样的截瘫朋友做居家康复训练,现在有十几万粉丝,上个月他还组织了一场全国性的轮椅篮球友谊赛,来了十几个城市的残障爱好者,大家打完球一起聚餐,互相交流康复经验,好多人给他留言说“如果不是看到你,我这辈子都不敢出门”。
我还听过一个特别暖的故事:2022年上海封控的时候,有个小区的业主群里有人提议搞“阳台运动会”,大家隔着阳台比跳绳、比俯卧撑、比颠乒乓球,奖品就是谁家多余的可乐、蔬菜、鸡蛋,那次活动之后,整个楼的邻居都熟了,谁家缺药、谁家老人需要帮忙买东西,群里喊一声马上就有人响应,解封之后他们楼还定期组织羽毛球赛、徒步活动,成了整个小区有名的“团结楼”。
你看,体育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门槛的“社交货币”,不管你是年薪百万的高管,还是月入三千的外卖员,不管你是20岁的小伙子,还是70岁的老大爷,不管你是健全人还是残障人士,只要上了场,规则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你打得好大家就为你叫好,你跑得慢大家也会给你加油,没有身份标签,没有阶级差异,这种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平等交流,是消解社会隔阂、拉近人与人距离最好的方式,我们总说要建设有温度的社会,其实根本不用搞什么复杂的工程,多建几个免费的球场,多搞点普通人能参与的比赛,人与人之间的温度自然就出来了。
从个体改变到区域发展:体育的社会影响力是能沉淀下来的长期资产
去年大运会结束之后我去成都出差,当地的朋友跟我开玩笑说,成都人的周末标配已经从“火锅+麻将”变成“骑行+飞盘+露营”了,这两年成都建了近5000个“15分钟健身圈”,随便走10分钟就能找到健身场地,还有全长100多公里的天府绿道,全是专门的骑行道,周末绿道上全是骑车的人,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穿校服的学生,还有一家三口骑亲子车的,数据显示2023年成都的体育产业总产值突破了1000亿,带动的旅游、餐饮收入更是不计其数,以前大家提起成都只会想到“休闲”,现在多了个“运动之都”的标签,整个城市的活力都上了一个台阶。
还有因为冬奥会火起来的张家口,以前很多人连它属于哪个省都不知道,就是个不起眼的塞外小城,当地人以前大多靠种地、挖矿为生,年轻人都往外跑,冬奥会之后,张家口成了全国有名的冰雪运动胜地,每年冬天有上百万游客去滑雪,当地很多以前靠种地为生的农民,现在转行做滑雪教练、开民宿,收入翻了三四倍,还有很多年轻人不再出去打工,留在本地做冰雪装备、冰雪旅游相关的产业,整个城市的面貌都变了。
我老家是山东临沂下面的一个小县城,以前是省级贫困县,连个正经的体育场都没有,这两年政府建了全民健身中心,还连续办了三届半程马拉松,我去年回去跑了一次,来了3000多个外地跑者,跑完之后大家都在本地消费,吃炒鸡、买煎饼、买当地的黄桃,农户说马拉松举办的那几天,黄桃的销量比平时一个月都多,还有很多本地商家特意和马拉松组委会合作,把自己的产品做成伴手礼,卖到了全国各地。
我一直觉得很多地方政府有个误区,觉得群众体育是“投入大、见效慢”的赔本买卖,宁愿花几千万搞个只能用一次的政绩工程,也不愿意花几十万给老百姓建个球场,但实际上,体育带来的社会影响力是能沉淀下来的长期资产:它能改变一个城市的气质,能给普通人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能吸引更多的人来旅游、定居,这些价值,是短期的GDP数字根本衡量不了的。
从国民精神到文化输出:体育的社会影响力是最好的国家名片
2022年女足亚洲杯决赛我是在酒吧和朋友一起看的,上半场0-2落后的时候,好多人都准备起身走了,结果下半场女足姑娘连扳三球,最后补时阶段绝杀韩国队夺冠的时候,整个酒吧的人都站起来欢呼,好多人边喊边掉眼泪,那天我发了个朋友圈,下面有几百条评论,有个初中老师说,她第二天把女足的比赛视频放给班里的孩子看,好多孩子看完都说“以后遇到困难我也不放弃”,你看,体育传递的精神力量,比一百遍空洞的说教都管用。
还有去年火遍全球的贵州村超,路透社、BBC等一众外媒都争相报道,说这是“世界上最纯粹的足球”,好多外国网友看完之后都评论“原来中国的乡村这么有意思”“我想去中国看看这个比赛”,罗纳尔多、欧文等足球明星都特意给村超点赞,还有国外的球队专门飞到榕江,和当地的村民踢友谊赛,这种文化输出,比我们花多少钱拍宣传片都管用,它让外国人看到的不是一个刻板的中国,而是一个充满活力、普通人都能过得很快乐的中国。
我之前在北京的公园碰到过几个来旅游的外国人,特意扛着乒乓球拍找公园的大爷打球,大家语言不通,就靠手势交流,打了半个小时,互相竖大拇指,还一起合影,那几个外国人说,他们以前对中国的印象就是长城、熊猫,现在又多了一个“乒乓球大爷”,回去之后要给朋友讲这次的经历,你看,这就是体育的魔力,它是全世界通用的语言,不需要翻译,不需要解释,你传递出来的活力、乐观、友好,所有人都能看懂。
以前我们总说体育要“为国争光”,争光的方式就是拿金牌,但现在我觉得,为国争光的方式有很多种:女足夺冠传递出来的永不放弃的精神是争光,村超火到国外让外国人看到中国普通人的快乐是争光,公园的大爷和外国人打乒乓球传递出来的友好也是争光,体育的社会影响力,早就超越了竞技本身,它是一个国家最好的软实力名片。
昨天晚上我下班路过球场的时候,刚好碰到张叔的老年队和年轻人打友谊赛,张叔投进压哨三分的时候,小宇坐在轮椅上举着手机录视频,跳操队的音乐刚好放到《最炫民族风》,几个小朋友追着飞盘从我身边跑过,风里带着烧烤摊的香味,那种热气腾腾的生活气,比任何奥运赛事都打动我。
其实说到底,体育的社会影响力从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概念,它就是张叔揣在兜里的那枚街道比赛的奖牌,是小宇抖音评论区里那些“谢谢你,我今天也出门运动了”的留言,是村BA看台上村民们手里挥舞的国旗,是你我下班之后换上运动鞋跑出去的那三公里,它藏在每一个普通人的笑脸里,藏在邻里之间的互相问候里,藏在整个社会向上生长的动力里,这就是体育最珍贵的价值,也是我们为什么要一直重视体育、发展体育的终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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