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八分之一决赛我蹲在卢塞尔体育场的法国球迷区看球，身边画着蓝白红油彩的大哥举着姆巴佩的海报唉声叹气——当时法国0-2落后阿根廷，距离比赛结束只剩20分钟，连解说都在说“高卢雄鸡的冠军路要到头了”，直到德尚挥手叫过来那个留着短脏辫、肩膀比队友宽出一圈的黑大个，我身边的大哥还在骂：“放着本泽马不用，派个图拉姆家的小子上来有啥用？”
但接下来的30分钟打了所有人的脸：小图拉姆替补登场的10分钟里就用身体扛开两名阿根廷后卫送出助攻，随后又在禁区内被放倒造点，硬生生把法国队从淘汰的边缘拉了回来，我身边的大哥早就把姆巴佩的海报扔到了一边，跳着脚喊“马库斯！马库斯！”，全程没提一句他那个拿过世界杯冠军的传奇父亲利利安·图拉姆，那天散场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小子终于把挂在自己身上20多年的“星二代”标签,亲手撕下来了。
活在父亲影子里的前20年：“我姓图拉姆，但我是马库斯”
作为法国足球史上最伟大的后卫之一，利利安·图拉姆的名字就是一座绕不开的大山：98年世界杯冠军、00年欧洲杯冠军、尤文和巴萨的后防核心，整个职业生涯出战过142场国家队比赛，这个纪录直到2022年才被洛里打破，小图拉姆1997年出生在帕尔马，当时他爹正和布冯、卡纳瓦罗组成帕尔马的“钢铁后防”，他刚会走路的时候，跟着父亲去训练场捡球，身边的工作人员都会凑过来逗他：“小家伙以后要和爸爸一样当后卫拿世界杯哦？”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跟了他整整20年，小时候他跟着父亲辗转意大利、西班牙、法国三地读书踢球，不管进哪个青训营，教练和队友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哦，你是图拉姆的儿子”，12岁那年他在少年联赛里单场梅开二度，赛后记者举着话筒问的第一句话不是“你今天的进球是怎么练出来的”，而是“你爸爸看到你这个表现会不会骄傲？”，当时还没长到1米7的小图拉姆对着镜头翻了个白眼：“我这周每天加练1小时射门才进的球，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做体育记者这几年见过不少“体二代”，太懂这种被标签绑架的滋味，前年我采访过一个前甲A国脚的儿子，16岁进了中超梯队，每次踢不好教练就会当着全队的面骂“你爹当年比你硬多了，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软蛋”，踢好了别人也只会说“虎父无犬子，基因就是好”，他和我说过一句特别扎心的话：“我好像从来不是我自己，我只是我爸的儿子，连踢出来的成绩都算他的。”
这其实是所有星二代的共同困境：父辈的成就是蜜糖也是枷锁，大众默认你得到的一切都是沾了姓氏的光，你拼尽全力拿到的成绩，在别人眼里也只是“遗传得好”，小图拉姆17岁升索肖一线队打法乙的时候，媒体的通稿标题全是《图拉姆之子开启职业生涯》，没人提他为了进一线队，在青训营两年没回过家，每天加练到场馆锁门，他后来接受采访时说，自己18岁那年甚至想过改姓，“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他的影子里，我要让所有人提到图拉姆的时候，先想到的是我马库斯，而不是我爹”。
从法乙替补到国米大腿：他的路从来没走父辈的捷径
很多人说小图拉姆能踢出来全靠父亲的资源，但只要翻一翻他的职业生涯轨迹就知道，他走的路，比普通球员还要难。 17岁升索肖一线队，他坐了整整两年冷板凳，两个赛季加起来出场23次，只进了1球，20岁转会法甲甘冈，第一个赛季32次出场只收获3粒进球，当时法国媒体的标题写得格外刻薄：《传奇后卫的基因没遗传到，图拉姆之子泯然众人》，他把那些报道剪下来贴在出租屋的墙上，每天训练前都要看一眼，那段时间他除了球队的常规训练，还自己花钱请了私教练力量和跑位，每天最早到训练场，最晚走，2019年转会门兴格拉德巴赫的时候，他和经纪人说的唯一要求就是：“俱乐部官宣的时候，别提我爹的名字，就说我是马库斯。” 门兴的3年是他真正脱胎换骨的3年，我有个在德国做足球记者的朋友和我说，小图拉姆在门兴的时候是出了名的“训练疯子”，2021年冬训的时候气温零下5度，全队都走了，他一个人留在场上练射门，练到球鞋都冻硬了才走，他身高1米92，却有不亚于边锋的速度和灵活性，既能当中锋扛后卫抢点，也能拉到边路做球助攻，2021-22赛季他为门兴贡献14球10助攻，成了德甲赛场上最让人头疼的前锋之一，当时解说贺炜说过一句话：“现在看小图拉姆踢球，你根本看不到他爹的影子，他的风格完全是自己闯出来的。”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他本来是国家队的边缘替补，决赛那场临危受命的表现，让全世界都记住了这个能冲能扛的黑大个，去年夏天他自由身加盟国际米兰，有人说他是看中了父亲当年在意大利踢球的人脉，他在发布会上直接怼了回去：“我来国米是因为小因扎吉的战术适合我，我想拿意甲冠军，我爹的经历是他的，和我没关系。” 本赛季的小图拉姆彻底成了国米的进攻大腿，截至2024年5月，他已经为国米贡献12球12助攻，和劳塔罗组成的锋线搭档打遍意甲无敌手，上个月欧冠对阵马竞，他一个人扛着马竞两名后卫送出助攻，弹幕里全在刷“小图拉姆太猛了”，已经没人再提他是“图拉姆的儿子”了，我身边有个追了国米10年的朋友说，现在看小图拉姆踢球最爽的地方就是，你能明显感觉到他每一脚触球都在写自己的名字，他不需要靠父辈的光环给自己加分,他自己就是光环。
走出绿茵场：他不想活成别人期待的“模板”
场下的小图拉姆更是完全没有“传奇二代”的样子，他喜欢穿oversize的街头卫衣，收集了200多双限量球鞋，没事就去看说唱演出，还会自己在社交平台上发搞笑段子，去年世界杯之后他回巴黎，在机场遇到个举着牌子的10岁小男孩，牌子上写着“我爸爸是阿尔及利亚移民，他说我黑皮肤踢不好足球，我想成为你”，小图拉姆当时就把自己的世界杯银牌摘下来给小孩戴上，还留了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说“你每周把训练视频发我，我给你改动作”，半年之后那个小孩真的考上了巴黎圣日耳曼的U12梯队。 我之前做过法国青少年足球的选题，知道对于移民家庭的黑人小孩来说，踢球这条路有多难：他们往往得不到好的训练资源，稍微犯点错就会被贴上“懒散”“没天赋”的标签，小图拉姆的爷爷当年就是从瓜德罗普移民到法国的工人，他爹年轻的时候踢球也受过不少种族歧视，所以他特别懂那种不被看好的滋味，他现在和法国的慈善机构合作，免费给移民家庭的小孩提供足球训练装备和课程，他在活动上说：“我不想当什么榜样，我就想告诉那些小孩，你是谁的儿子、你是什么肤色，都不重要，你的脚说了算。” 我特别欣赏小图拉姆的一点就是，他从来没有刻意去“摆脱”自己的姓氏，也没有刻意要和父亲对着干，去年世界杯决赛法国输了之后，他蹲在草坪上哭，他爹走到场边拍他的肩膀，他站起来抱了抱父亲，转身自己走回了更衣室，那个画面我记了很久，我觉得那就是他和“星二代”标签最好的和解：他不需要证明自己比父亲强，也不需要否定父亲的成就,他只是在走自己的路而已。
我们这代人其实都是活在标签里的：“某某的孩子”“某某学校的毕业生”“某某公司的员工”，这些标签是别人认识我们的捷径，可很多人走着走着，就活成了标签的样子，忘了自己本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小图拉姆的故事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他拿了多少冠军、进了多少球，而是他明明可以靠着父辈的光环走捷径，却偏要自己闯出一条路来，把“小图拉姆”这个称呼，从“利利安·图拉姆的儿子”，活成了独属于马库斯·图拉姆的符号。 上个月我看国米的夺冠庆典，小图拉姆举着意甲冠军奖杯对着镜头做鬼脸，他爹坐在看台上笑着给他拍照，我突然想起两年前他接受采访时说的那句话：“我姓图拉姆我很骄傲，但我这辈子不是为了活成我爹的续集，我要写我自己的故事。”你看,他真的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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