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拎着刚买的西瓜往家走,路过社区篮球场的时候被飞出来的篮球蹭了下胳膊,穿洗得发白跨栏背心的大爷颠颠跑过来捡球,一边给我递纸巾一边笑:“对不住啊小伙子,刚才三分投偏了,晚上我家包韭菜鸡蛋饺子,要不来吃俩赔罪?” 这个大爷是张叔,今年62岁,两年前还因为高血压高血脂住过院,医嘱说必须多运动,他绕着小区走了半个月觉得没意思,瞅着小区篮球场的小伙子们打得热闹,鼓起勇气凑了个场,这一打就收不住了,现在是我们这片社区野球场有名的“三分神投手”,小伙子们打半场都愿意抢着和他组队,我看着他跑起来的时候鬓角的白头发飘起来,眼睛亮得像十几岁的小孩,突然就想起来之前有读者问我:“你天天写体育,那些冠军的事离我们普通人太远了,体育到底和我们有啥关系?” 那天我没答上来,现在看着张叔抢下篮板扔出一个漂亮的长传,场边坐的大妈举着保温杯喊他“别跑太急,别忘了喝水”,我突然就有了答案:体育从来不是领奖台上站着的那几个人的事,是我们自己的事,是藏在每一个普通人汗水里的,最实在的快乐。
曾经我们都以为,体育是“别人的事”
我这代90后,成长过程中大多听过类似的话:“你又当不了运动员,瞎玩什么球?”“有那运动的时间,多做两套题不好吗?”我们对体育的初印象,从一开始就被绑上了“专业”“成绩”“功利”的标签,仿佛只有要吃体育这碗饭的人,才有资格碰体育。 我印象特别深,初二那年学校办运动会,我报了1500米,提前半个月每天早上绕着小区跑两圈练耐力,临比赛前我妈专门找班主任给我退了项目,理由是“跑的满头大汗回教室,半天静不下心写作业,浪费时间”,我当时攥着自己攒钱买的新运动鞋委屈了好几天,后来慢慢也被灌输了“体育是不务正业”的观念,高中三年几乎没怎么出过教室门,毕业体检的时候,175的我体重160斤,查出了轻度脂肪肝。 我发小阿凯比我更夸张,初中的时候我俩天天凑一起打球,有次他抢篮板摔骨折了,他妈来医院接他的时候,当场把他的篮球剪得稀碎,放话“再打球就打断你的腿”,后来阿凯考上了985,毕业进了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996是常态,去年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住了院,医生说再久坐不动就要做手术,他才重新捡起来篮球,现在每周固定打两次,上次见他腰不弯了,精神头好了很多,他跟我调侃:“早知道打球这么有用,当初我妈剪我十个篮球我也要偷着打。” 这其实是很多人的共同误区:我们总把体育和“竞技”“奖牌”“职业”划等号,觉得只有站在领奖台聚光灯下的人才配谈体育,只有拿到冠军的瞬间才叫体育时刻,可我们忘了,体育最开始诞生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金牌和赞助商,就是人类为了让自己更强壮、更快乐,琢磨出来的玩法而已,把体育从普通人的生活里剥离开,本质上是对体育最大的误解。
烟火气里的体育,才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底色
去年为了消脂肪肝,我加入了家附近江滩的夜跑团,跑了大半年我才发现,原来最鲜活的体育,从来都不在体育馆里,就藏在我们身边的烟火气里。 跑团里的人什么职业都有:刚生完二胎的宝妈林姐,最开始跑500米就要歇三次,跑两步喘得像拉风箱,现在已经能独立跑完半马了,她跟我说,生完二胎之后她得了产后抑郁,天天在家哭,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个“喂奶机器”,后来她老公硬拉着她出来跑步,跑了三个月,抗抑郁的药都停了,“风刮在脸上的时候,我就觉得我还是我自己,不是谁的妈,不是谁的老婆,就是我自己”;还有跑外卖的小杨,每天晚上10点收工之后必来跑5公里,他说送外卖整天骑着车闷着,腰和颈椎都疼,跑半小时浑身舒展,吃饭都多吃两碗,去年跑团自己组织民间半马,没有报名费没有赞助商,跑完大家凑钱去吃小龙虾,他跑了第一名,奖品就是免单的两斤小龙虾,他抱着小龙虾笑得合不拢嘴,说“这比我拿多少跑单奖励都开心”;还有70岁的退休老师王爷爷,每天都来走3公里,随身带着个小本子,记着每个新团员的跑步习惯,会专门提醒我们跑完要拉伸,不要猛喝水,他说刚退休的时候整天在家打牌,越打越闷,出来走路之后认识了一堆朋友,每天到点就盼着来江滩转转,日子都有了盼头。 之前我还采访过本地一个跳霹雳舞的17岁男孩小宇,他读中专,周末在餐馆当服务员端盘子,下班了就在广场上练舞,没有专业老师,就跟着短视频的教程抠动作,练了3年,今年省运会把霹雳舞列为正式比赛项目,他自己掏报名费报了名,预赛就被淘汰了,下台的时候他举着参赛证拍了二十多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我也站在省运会的赛场上啦”,我问他没拿奖会不会遗憾,他挠挠头笑:“有啥遗憾的?我原来就是个在广场瞎跳的普通人,能和那么多厉害的人一起比赛,我已经赚了,回去接着练,下次再来呗。” 你看,这些人都不是专业运动员,没有教练、没有赞助商,也拿不到几十万的奖金,但是他们从运动里获得的快乐,一点都不比奥运冠军少,体育从来就没有什么门槛:不是说你要穿几千块的运动服、办几万块的健身卡、拿到多少奖牌才算搞体育,你下班之后绕着小区走两圈,周末和朋友打半小时羽毛球,甚至在家跟着视频跳5分钟帕梅拉,都是属于你自己的体育时刻,我们天天喊“全民体育”,什么是全民体育?不是所有人都要去当运动员,是所有人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好处、获得快乐,这就够了。
我们自己的体育,不需要等别人给许可
我经常听到有人说:“我也想运动,但是没时间、没钱、没场地啊。”可真的是这样吗? 之前我在短视频上刷到过一个农民工大哥老周,他在工地做瓦工,每天收工之后就在工地的空地上练举重,杠铃是自己用水泥灌的,哑铃是用废钢筋焊的,连举重垫都是用工地上的旧地毯拼的,连个正经训练服都没有,就穿工地的迷彩服训练,练了3年,去年他自己报了市里的业余举重比赛,拿了60公斤级的季军,领奖的时候他还穿着洗得掉色的迷彩服,主持人问他有没有想过往专业方向发展,他憨笑着摆手:“我就是个干活的,哪有那个时间啊?就是每天干完活练半小时,浑身舒服,吃饭香睡觉稳,比啥都强,拿奖是意外之喜,不拿我也天天练。” 我自己之前也总拿“忙”当借口,每天写稿写到半夜,周末只想躺着刷手机,去年查出脂肪肝之后医生说再发展下去就要肝硬化,我才逼着自己动,一开始也说没时间,后来想了个最简单的办法:每天下班提前两站下地铁,走20分钟回家,早上早起10分钟,在家做20个俯卧撑30个深蹲,没有办健身卡,没有买昂贵的运动装备,就穿平时的T恤运动鞋,就这么坚持了半年,体重掉了8斤,再去体检,脂肪肝已经没了,连之前经常犯的颈椎病都好了很多。 很多人总觉得,要搞体育就得有官方组织、有专业条件、有别人的认可,其实根本不用,体育是我们自己的事,你想动,随时都能动:楼下的空地就能跳绳,共享单车就能骑,小区的单杠就能拉,甚至你在家多收拾半小时家务,多走两步路都算是运动,不用等别人给你发参赛资格,不用等别人夸你厉害你才去动,你自己的身体舒服不舒服,你自己开心不开心,就是最好的评判标准,现在我们的环境其实已经好了太多:几乎每个社区都有免费的健身器材,很多城市的公园、江边都有免费的步道,还有各种各样的业余赛事,只要你想参加,随时都能报名,我们自己的体育,我们自己说了算,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
体育的终极意义,是让我们自己活得更舒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人把运动也卷了起来:跑步要比配速,健身要比肌肉围度,打个野球还要比谁的球鞋更贵,完全忘了运动本来的意义是什么。 上次我在球场碰到个小伙子,穿的是限量版的签名球鞋,一身专业速干衣,结果打了10分钟就坐边上休息了,我问他怎么不打了,他说“我这鞋一千多,在水泥地磨坏了心疼”,我当时就觉得挺可笑的,你买球鞋不就是用来打球的吗?怕磨坏放在家里供着不好吗?还有个读者之前给我留言,说她为了减肥,每天逼自己跑5公里,跑了一个月瘦了3斤,但是膝盖磨损受伤了,她特别焦虑,觉得自己没用,我给她回复说:“你运动的目的是为了更健康,不是为了和别人比速度,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歇,只要你动了,就比躺着强。” 我们真的没必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体育不是考试,没有及格线,不需要你和别人比,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更好,就够了,张叔62岁了,跑不过20岁的小伙子,但是他投三分准,每次投进一个全场都给他鼓掌,他自己开心,这就够了;林姐跑半马要两个半小时,比专业运动员慢了一个多小时,但是她跑完觉得自己特别厉害,这就够了;小宇省运会预赛就被淘汰了,但是他觉得自己能站在赛场上就赢了,这就够了。 我始终觉得,我们谈“体育强国”,从来不是说奥运会金牌拿得越多就越强,而是我们的老人能放心在社区球场打球,我们的年轻人下班之后能去江边夜跑,我们的小孩能在广场上毫无顾忌地跑跳,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从运动里获得能量、活得舒展,这才是真正的体育强国,体育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它是最接地气的,是属于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是我们自己的东西。 我之前看过一句话,说“体育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公平的东西,你付出多少汗水,它就给你多少回报”,真的是这样,你不需要有天赋,不需要有很多钱,不需要有别人的认可,只要你愿意动起来,你就能获得健康、获得快乐,获得那种实实在在的,属于你自己的成就感。 下次再有人说体育离我们很远,你就告诉他,不对,体育是我们自己的事:你今天多走的那两步路,你投进的第一个三分,你跑完的第一个一公里,都是属于你自己的体育高光时刻,我们自己的体育,从来就不需要领奖台来证明,我们的健康,我们的快乐,就是最好的奖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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