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在小区楼下取快递,撞见两个背着奥特曼书包的小男孩,单脚撑地、另一条腿曲起来抵在膝盖处,低着头撞来撞去,嘴里还喊着“别跑!看我把你撞趴下!”,我站在原地看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玩的是“斗鸡”——这个我小学时放学路上必玩的游戏,我居然已经快20年没见过人玩了,甚至连名字,都差点想不起来。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类似的恍惚:现在提起体育,我们第一反应要么是世界杯上梅西的进球、马拉松赛场上的PB,要么是健身房的撸铁打卡、孩子周末要上的篮球击剑课,可那些曾经刻在我们童年DNA里的、不用花一分钱就能玩一下午的运动游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早就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的那些“野路子”运动,是几代人的运动启蒙
我至今还记得我小学三年级的那个夏天,学校的操场还是煤灰铺的,跑两步就扬起一脸灰,连个正经的乒乓球台都没有,体育课后半段的自由活动时间,是全班人最盼着的环节:男生扎堆玩斗鸡、滚铁环,女生围在一起跳皮筋、丢沙包,没有人会抱着手机刷短视频,也没有人要家长在边上陪着,整个操场闹哄哄的,直到放学铃响都没人愿意走。
那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核心力量”“上肢训练”,也从来没有“今天要消耗300大卡”的目标,玩起来根本不知道累,我表哥是80后,小时候住在胡同里,他说自己整个童年的“高光时刻”,就是用爷爷给削的木头陀螺,拿自行车内胎剪的鞭子,在胡同口的抽陀螺比赛里赢了整条街的小孩,奖品就是半袋橘子糖。“那时候放了学能抽俩小时陀螺,回家胳膊抬都抬不起来,我妈还说我天天瞎玩,直到现在我肩周都比同龄人好,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70后的小姨前阵子跟着老同事去爬泰山,五十多岁的人爬得比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还快,中途休息的时候压腿,轻轻松松就能把腿抬到和肩膀齐平,她说自己这个底子就是小时候跳皮筋攒的:“我们那时候跳皮筋没有买的,都是攒好久的旧自行车内胎接起来的,谁手里有一根完整的新皮筋,那就是全班的‘香饽饽’,所有人都要讨好你才能加入游戏,最厉害的人能把皮筋抬到脖子那么高,单脚跳着就能勾到,现在的小孩哪吃过这个苦?”
前阵子我翻到一份民间体育调研数据:70后、80后群体里,90%以上的人小时候都玩过跳皮筋、斗鸡、丢沙包、滚铁环这类传统游戏,而到了05后群体里,真正玩过这些游戏的人不到15%,剩下的孩子要么从来没听过,要么只在短视频里见过老奶奶玩,我问过自己12岁的外甥知不知道跳皮筋,他头都没抬就说:“知道啊,老古董游戏,又不能考级加分,玩它干嘛?我周末还要上击剑课呢。”
我当时听完有点心酸,说实话,我们现在总在提“体育普惠”,总想着怎么让更多人爱上运动,可很多人都忘了,最早的普惠体育,就是这些散在胡同里、弄堂口、煤渣操场上的“野游戏”,它们没有统一的规则手册,没有动辄几千块的专业装备,甚至连名字在不同地方都不一样,可就是这些你早就不记得的东西,给了几代人最好的运动启蒙:那时候我们第一次知道,跑跳打闹本身就是快乐的,不用奔着什么成绩,也不用想着什么减脂目标,动起来的那一刻,风刮过耳朵的感觉,比什么都舒服。
为什么那些刻在DNA里的运动,我们慢慢都不记得了?
我之前和朋友在公园散步,看见空地上有画好的跳房子格子,一时兴起想要跳两格,刚抬起脚就被朋友拉住了:“别闹,穿的小白鞋弄脏了不好洗,再说这么多人看着,多幼稚啊。”我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我们不是真的“不记得”这些游戏怎么玩了,是我们早就不敢、也不愿去玩了。
第一个原因,其实是承载这些游戏的场景没了,以前的胡同四通八达,院子里有空地,学校的操场放学了也随便进,小孩跑跳打闹摔一跤,爬起来拍拍灰就没事了,现在呢?小区楼下的空地要么停满了车,要么被广场舞的队伍占了,家长带小孩出门,两步一叮嘱“别跑、别摔、别和陌生人玩”,连追跑都要被说,更别说玩斗鸡、跳山羊这种“有危险性”的游戏了,我上次去一个小学做调研,发现学校的体育课现在连跳山羊都不敢教,就怕孩子摔了家长来找麻烦,这些游戏的生存空间,本来就越来越小。
更核心的原因,是我们早就把运动和“有用”绑定得太死了,那些不能带来实际收益的游戏,自然就被我们踢出了“体育”的范畴,去年我参加一个青少年体育培训的行业沙龙,有个开培训机构的老板跟我吐槽,现在家长给孩子报运动课,第一句问的永远是“学这个能不能评二级运动员?”“中考能不能加分?”,他之前试过开一期“传统游戏夏令营”,教小孩玩丢沙包、滚铁环、跳房子,结果招了三个月只招到3个小孩,剩下的家长都跟他说“学这些没用,浪费时间,不如去学篮球游泳,以后还能当特长”。
不止是对孩子,我们成年人对待运动的态度也是一样的,打开小红书搜“运动”,出来的全是“一个月瘦10斤的训练计划”“上班族必练的体态矫正课程”,我们默认运动就必须要有收益,要能减肥、能塑形、能发朋友圈打卡,要是你说你运动就是为了玩丢沙包玩得开心,别人大概率会觉得你有点毛病,前阵子同学聚会,有人提议去学校操场玩会斗鸡,结果刚玩了五分钟就有人喊停:“不行不行,老了老了,闪了腰可太亏了”“出一身汗还得回去洗澡,太麻烦了,不如去喝奶茶”,你看,不是我们玩不动了,是我们早就习惯了把运动当成一种“需要计算成本、需要衡量收益”的任务,早就忘了那种不带任何目的、就是为了开心疯跑一下午的感觉。
我一直觉得,我们遗忘的从来不是那些游戏本身,而是对“运动”最朴素的认知:运动本来就没有门槛,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不是说你跑了全马就比楼下踢毽子的大爷高级,也不是说你练了马术击剑就比小时候跳皮筋的小孩厉害,当我们给运动套上越多“有用”的枷锁,我们就离运动本身的快乐越远,那些你不记得的童年游戏,其实就是在提醒你:你最早爱上跑跳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那些被我们忘了的运动,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去年夏天我刷B站的时候,刷到一个河南农村的博主阿远,他27岁,之前在外地打工,去年回到老家,发现村里的小孩放学就抱着手机刷短视频、玩网游,小学三年级的孩子都戴上了近视镜,他就想着把自己小时候玩的那些传统游戏捡起来,带着小孩玩。
一开始只有几个没人管的留守儿童愿意跟着他玩,他自己缝沙包、削陀螺、画跳房子的格子,还给游戏改了新规则:丢沙包改成组队积分制,赢了的队能拿铅笔盒、笔记本当奖品,斗鸡分公斤级,不会出现大孩子欺负小孩子的情况,才过了半年,村里的小孩放学就再也不抱着手机了,一放下书包就跑去村口的空地上排队等着玩,周边几个村的小孩都特意跑过来参加,后来阿远干脆搞了个“每月村运会”,连不少家长都加入进来,有个40多岁的大叔跟阿远说:“我都快20年没玩过滚铁环了,小时候我可是我们村的冠军,现在玩起来还是一样开心。”
你看,其实这些我们以为早就被遗忘的运动,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藏在了我们记忆的角落里,只要有个合适的契机,就会重新冒出来,去年我们市办全民健身日活动,主办方别出心裁搞了个“传统体育挑战赛”,项目就是斗鸡、跳皮筋、滚铁环、丢沙包,原本主办方以为没人报名,没想到开放报名第一天名额就满了:有70多岁的老爷子报名滚铁环,说自己50多年没玩了,手痒得很;有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组队报名跳皮筋,边跳边唱“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边上围了一圈人跟着打节拍,那天活动的热度,比同时举办的迷你马拉松还要高。
我有个开健身工作室的朋友,之前一直愁生意不好,说现在年轻人都怕累,私教课买了也不来上,去年他干脆把一半的课程改成了“童年运动课”,上课内容就是带着学员玩丢沙包、斗鸡、跳山羊,没有动作要求,也没有必须消耗多少卡路里的KPI,玩累了就休息,结果这个课一推出来就爆了,现在约课都要提前一周抢,有个学员跟他说:“我以前上私教课,上一分钟就想逃,现在玩丢沙包,玩一个小时都觉得不够,回家称体重发现瘦了两斤,比我之前撸铁一个月效果还好。”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5年了,见过太多人讨论“怎么让更多人爱上运动”,有人说要多办高端赛事,有人说要降低健身场馆的收费,可我一直觉得,最好的方式,就是把这些我们早就不记得的“野游戏”重新捡起来,我们总说现在的人不爱运动,其实不是不爱,是我们给运动套了太多的枷锁:要穿专业的运动服,要去专业的场馆,要凑够一个小时的时间,要有明确的目标,所以大家才会觉得运动是个“麻烦事”,可如果你能找回小时候的心态,下班路上踢两脚路边的石子,吃完饭和家人在楼下玩十分钟丢沙包,周末约朋友找个空地赛两把滚铁环,不用管姿势对不对,也不用管能消耗多少卡路里,只要你动起来觉得开心,那就是最好的运动。
前几天我下班路过小学门口,又撞见了之前那两个玩斗鸡的小男孩,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撞得坐在地上,两个人抱着笑了半天,爬起来又接着撞,我站在边上看了好久,恍惚间就看见了二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和同学在放学路上撞得东倒西歪,满头大汗也觉得开心,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体育”,什么叫“健身”,我只知道赢了游戏的那种自豪感,比考了100分还开心。
现在我们的体育设施越来越好了,专业的场馆越来越多了,可我们好像反而越来越难感受到运动最本真的快乐了,那些你早就不记得的童年游戏,其实从来都不是什么“过时的老古董”,它们是我们所有人的运动初心,提醒我们:体育最核心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多少奖牌,减多少斤体重,而是你在动起来的那一刻,感受到的那种纯粹的快乐。
要是你今天下班早,不如约上几个朋友,找个空地方玩一把斗鸡或者丢沙包吧,你会发现,那种快乐,其实你从来都没有真的忘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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