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听到“左马”这个说法,还是去年在城郊那家叫“野径”的马场里,教练说,新手入门马术,最先学的永远是左侧上下马、左手握主缰,行里把这种不需要复杂技巧、只靠左侧缰绳就能完成的基础休闲骑乘,统称为“左马”,和那些追求竞技成绩、要练跳障碍、练盛装舞步的专业马术不一样,左马的唯一要求,就是你骑得舒服。
最开始我对马术的刻板印象,还停留在电视剧里穿高定骑马服、端着香槟的名流,总觉得那是离普通人十万八千里的“贵族运动”,直到被焦虑到快撑不住的闺蜜小夏拽去体验了一次,我才发现:左马里藏着的,是我们这些被KPI、柴米油盐困住的普通人,最容易摸到的“体育自由”。
我第一次骑左马,是被抑郁的闺蜜拽去的
小夏去年3月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她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做了大半年的项目突然被砍,整个组被调去做自己完全不熟悉的直播业务,天天加班到凌晨两点;谈了5年的男友又在那个节点提了分手,搬离了两个人合租的房子,我那段时间见她,她整个人瘦到只有80斤,眼窝陷得很深,口袋里永远揣着医生开的助眠药,说已经连续半个月每天只能睡两个小时,一闭眼脑子里全是待办项和前任的脸。
她试过很多办法调节:报了跑步训练营,跑了两次膝盖疼得下不了楼,说跑步的时候脑子反而转得更快,满脑子都是“我配速是不是太慢了”“今天的打卡有没有达标”;去练瑜伽,老师总过来掰她的肩膀说“你这个动作不标准,再往下压”,她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觉得连放松都要被要求“正确”,更焦虑了,后来她不知道在哪刷到那家郊野马场的团购,198块钱45分钟休闲骑,不需要基础,就硬拽着我陪她去。
去之前我还在打退堂鼓,总觉得会不会被坑,会不会要额外花很多钱买装备,到了地方才发现,那就是个普通农庄改的马场,连大门都是竹篱笆扎的,院子里晒着玉米,旁边的菜地里种着生菜和小番茄,教练都是二十出头的马术专业毕业生,穿的就是普通的速干衣和运动鞋,完全没有我想象中“贵族运动”的架子,给我们牵出来的马叫汤圆,是一匹12岁的退役温血马,棕色的毛软乎乎的,见了人就凑过来蹭手,乖得不行。
“你们第一次骑,就练左马就行,不用学啥技巧,左手攥着缰绳,觉得快了就往回轻轻带,想往左转就扯下左缰,右手想扶鞍桥就扶,不想扶放腿上也没事,就沿着旁边的林荫道慢走,啥时候想停下来就说。”教练说完就牵着马往林荫道走,我刚坐上去的时候吓得浑身僵硬,攥缰绳的手满是汗,总觉得下一秒就要摔下来,结果走了十分钟,风刮过两边的二月兰,香味往鼻子里钻,马蹄踏在土路上发出“哒哒”的声音,马的体温透过马鞍慢慢传到我腿上,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消息、待还的信用卡、下周要交的报告,突然就全消失了。
那天骑完马,小夏到家沾床就睡,第一次没吃助眠药,整整睡了9个小时,醒了她给我发消息:“我刚才坐在马上的时候,突然觉得啥破事都不算事了,比我高那么多的马都能听我使唤,我还搞不定那点工作?”
左马从来不是什么“贵族运动”,是普通人的情绪泄洪口
我后来陆续去了马场十几次,认识了好多和我一样的“左马爱好者”,才发现大家来骑左马的理由五花八门,但没有一个是为了当专业骑手,也没有什么有钱人,全是你我身边随处可见的普通人。
48岁的张叔是开出租车的,每个周日上午雷打不动来骑一个小时,他说开了20年出租车,腰早就坏了,之前每周都要去按摩店按两次,越按越疼,后来听同行说骑马能锻炼核心,对腰好,就抱着试试的心态来的,骑了三个月,腰不疼了,最重要的是心里舒服。“你不知道,我们开出租车的,天天碰到啥人都有,有人喝多了吐我车上,有人为了两块钱车费和我吵半小时,之前我憋得慌就回家和我老婆吵架,现在我骑在马上走两圈,风一吹,啥气都消了,你坐在那么高的地方,看树顶都比平时清楚,那点鸡毛蒜皮的事,真的不值当。”张叔每次来都会给汤圆带两根胡萝卜,说汤圆和他熟,每次见了他都主动凑过来要吃的。
还有个读高二的小孩叫浩浩,每周六下午都会被妈妈陪着来骑,他妈妈说之前孩子沉迷网络游戏,厌学,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让他多接触点活生生的动物,后来误打误撞来了马场,骑了一次就爱上了,现在浩浩和妈妈约定,只要模考考进班级前20,就来骑一次马,成绩慢慢从班级倒数追到了前15,也不天天捧着手机了,现在休息的时候就泡在马场帮教练喂马,说以后想考农业大学的动物医学专业,毕业以后当马医。
我之前总觉得“全民健身”是个离我很远的词,好像非要去跑马拉松、去健身房撸铁练出马甲线、去参加个什么比赛拿个奖才算,但是在马场待久了我才明白,所谓的全民健身,根本不是让所有人都变成运动健将,而是给普通人多几个能放松的选择:你不想跑步没关系,不想撸铁也没关系,你可以来骑左马,就坐在上面晃悠45分钟,不用拼速度不用比成绩,只要你能从运动里得到快乐,那就够了,左马这种运动,最大的优点就是没有门槛:次卡10次1500块钱,合下来一次150,比你去做一次SPA、玩两次密室逃脱还便宜,不需要你买任何装备,头盔、护甲、马靴马场全免费提供,穿普通的运动裤运动鞋就能来,哪怕你身体素质差到跑两步就喘,也能骑,马比你稳多了。
左马教会我的事:不用追求“正确”,舒服最重要
我之前是个特别容易在运动里焦虑的人:去年报了个跑步训练营,为了能跑完半马,天天逼着自己练,最后跑的半月板损伤,半马也没跑完;后来去练瑜伽,总盯着旁边的人,看人家能下腰能劈叉,我连坐位体前屈都碰不到脚尖,越练越自卑,最后直接不去了,但是骑左马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过这种焦虑。
教练从来不会逼着你学什么高难度动作:你要是怕,就全程慢走,没人会说你胆小;你要是觉得状态好,想让马跑两步,教练就陪着你跑,摔了也有护甲摔不疼;你要是不想按规定的路线走,想拐去旁边的油菜花地拍个照,也没人拦着你,我见过62岁的李阿姨,退休之前是老师,摔过腿走路有点不利索,每次来骑左马,教练都会特意给她挑最稳的马,就沿着林荫道慢慢晃,晃够45分钟就下来,阿姨说:“我年轻的时候就想骑马,那时候哪有这条件啊,现在老了,也不追求啥骑得多好,就坐在上面晃悠晃悠,就觉得这辈子的心愿了了。”
现在太多人对运动的误解就是,一定要有“产出”,一定要有拿得出手的成绩:跑个步要晒配速,健个身要晒体脂率,游个泳要晒游了多少米,好像没有这些数据,你这运动就白做了,但是左马刚好打破了这种焦虑:你不需要晒任何东西,你坐在马上的那一刻,风掠过你头发的感觉,马的体温透过马鞍传过来的温度,那种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用想的放松,就是你得到的最好的东西,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竞技,是让人快乐啊,要是为了运动反而把自己搞得更焦虑,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我现在每次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就去骑左马,攥着左侧的缰绳,马走得慢悠悠的,我什么都不想,就看路边的花,看天上的云,骑完下来,浑身都轻松,之前想不通的事,好像突然就想通了,我慢慢也明白,不管是运动还是生活,根本没有什么“标准路线”,也没有什么“必须完成的KPI”,你不需要和别人比,不需要看别人都跑半马了你也得跑,看别人都跳障碍了你也得跳,你只要自己舒服,比什么都重要。
左马火了,我反而希望它别太“卷”
这半年明显感觉左马越来越火了:我们去年去的时候,马场周末也就二十多个人,现在周末去都要提前两三天预约,很多人专门从市区开车一个多小时过来骑,小红书上搜“左马”,也有好几千条笔记,但是慢慢的,我也看到了一些不好的苗头:有人开始晒装备,说“新手左马必须入的10件装备”,什么几千块的专业马裤,上万的定制头盔,还有人开始比谁先学会跳障碍,谁先参加业余比赛,搞的很多刚想尝试的人又开始打退堂鼓,说“我买不起装备,是不是不配骑啊”。
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觉得特别可笑:我第一次去骑左马的时候,穿的就是几十块钱的运动裤,普通的小白鞋,戴的马场免费提供的头盔,一样骑得很开心,大腿内侧疼了三天,还是想去第二次,那些鼓吹你必须买几千几万装备的,要么是卖货的,要么就是根本没搞懂左马的本质是什么,左马的本质就是普通人的休闲运动,就和你周末去爬个山、去公园划个船一样,没有任何门槛,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投入,你只要人去了就行。
我特别想给那些想尝试左马但又害怕的人说:真的不用怕,不需要你会骑马,不需要你有钱,也不需要你有什么运动基础,只要你敢跨上马背那一步,你就已经享受到左马的快乐了,要是哪天左马也变成了比拼装备、比拼成绩的“高端运动”,那它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了。
上周我和小夏又去骑左马了,小夏现在已经升了主管,新谈的男朋友也是个左马爱好者,两个人打算攒钱以后租个小院子,养一匹属于自己的小马,我们骑着马慢慢走在林荫道上,风刮过梧桐树叶沙沙响,汤圆低头去啃路边的草,我轻轻扯了下左缰绳,它就乖乖抬起头继续往前走,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总在说要追求“自由”,其实自由哪有那么贵啊,150块钱45分钟的左马,攥在手里的左缰绳,吹过耳边的风,就是我们普通人触手可及的自由。
左马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运动,它是我们在鸡零狗碎的生活里给自己找的一个小出口:你在工作里受的气,在家庭里憋的委屈,在生活里碰到的糟心事,都能在那45分钟里,随着马蹄声慢慢散在风里,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它不 belonging to 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它属于每一个想找点快乐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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