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家附近的健身房游泳,刚到池边就看见个戴黑框眼镜的小胖哥扒着池边喘气,教练在旁边笑:“你这25米游了40秒,比人家专业选手慢三倍。”小胖哥抹了把脸上的水,挠着头也笑:“嗨,我这不是穆桑巴尼附体嘛,能游完就不错了。”
我站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我猜很多人第一次听说穆桑巴尼这个名字,都是刷到过那段被传了24年的奥运比赛视频:一个黑皮肤的小伙子在泳池里笨拙地扑腾,好几次差点沉下去,全场观众却站起来给他鼓掌,最后他触壁的那一刻,欢呼声比给冠军的还要响,他不是奥运冠军,甚至是奥运史上100米自由泳最慢纪录的保持者,但就是这个连“专业运动员”都算不上的普通人,成了奥林匹克精神最生动的注脚,直到今天还在被一遍遍提起。
100米游了1分52秒,他是奥运史上最“狼狈”的参赛者
1978年,埃里克·穆桑巴尼出生在赤道几内亚的一个普通家庭,这个位于非洲中西部的小国,全国人口还不到140万,经济落后,连一个标准的50米游泳池都没有,穆桑巴尼从小就喜欢在村里的湖里玩水,但直到22岁,他都不知道“竞技游泳”是什么。
2000年悉尼奥运会前夕,国际奥委会为了推广体育运动,给经济欠发达国家和地区拨了几个“奥林匹克团结基金配额”,不需要选拔成绩就能直接参赛,赤道几内亚拿到了一个游泳项目的名额,当时全国能连续游完100米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穆桑巴尼就是其中一个——他之前为了学游泳,特意找了首都一家酒店的13米长的小泳池,每天趁着酒店没客人的空档练1个小时,练了8个月,刚好能勉强游完100米。
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奥运参赛者,直到落地悉尼,他才第一次见到50米长的标准泳池,第一次知道游泳比赛还要跳水出发,甚至连专业的速干泳衣、泳帽都是到了奥运村之后,其他国家的运动员送给他的。
比赛那天的场景,现在翻出来看还是让人忍不住鼻酸,男子100米自由泳预赛,他和另外两个选手分到一组,结果那两个人因为抢跳被取消了资格,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出发台上,发令枪响之后,他笨拙地跳进水,泳镜当场就被水花冲掉了,眼前一片模糊的他根本看不清泳道线,只能凭着感觉往前划。
前50米他还能靠着一股冲劲往前扑腾,转身往回游的时候,体力已经完全透支了,他的腿慢慢沉到了水面下,胳膊每抬一次都要花掉全身的力气,好几次整个人都快完全没入水里,看台上的观众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在故意放慢速度,直到看见他呛了好几口水,动作越来越慢,才反应过来:这个小伙子不是在表演,是真的快游不动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第一声“加油”,紧接着看台上的掌声和欢呼声慢慢响了起来,从稀稀拉拉到震耳欲聋,全场一万多名观众全部站了起来,对着泳池里那个笨拙的身影大喊助威,穆桑巴尼后来回忆说,他当时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沉下去,我代表我的国家来的,我必须游到终点。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蹭到了终点壁,手碰到池壁的那一刻,全场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游泳馆的顶棚,连刚刚打破世界纪录、正在接受采访的冠军霍根班德都停下了话头,转过头对着他的方向鼓掌。
最终他的成绩是1分52秒72,比霍根班德的夺冠成绩慢了一倍还多,甚至比当时男子200米自由泳的世界纪录还要慢,他是那届比赛唯一一个没能进入半决赛的游泳选手,也是奥运史上100米自由泳最慢纪录的保持者,比赛结束之后,有记者问他会不会觉得丢人,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笑着说:“我知道我游得很慢,但我完成了比赛,我觉得很骄傲。”
从全网群嘲到全民偶像,他用24年活成了奥运精神的另一种答案
比赛刚结束的时候,穆桑巴尼收到了很多嘲讽:“游这么慢还好意思去奥运会?”“这不是浪费名额吗?”“赤道几内亚是没人了吗派他来?”甚至有媒体直接给他冠上了“奥运史上最差运动员”的称号。
换做别人,可能早就羞得再也不敢碰游泳了,但穆桑巴尼没有,回国之后,他没有放弃游泳,反而开始四处奔走,想要在自己的国家建一个标准游泳池,让更多像他一样喜欢游泳的孩子,不用再在湖里、在酒店的小泳池里练游泳。
他花了12年的时间,找政府批地、找企业拉赞助、找专业的人来设计施工,2012年,赤道几内亚第一个标准50米游泳池终于在首都马拉博建成了,穆桑巴尼成了这个泳池的第一个教练,免费教家里条件不好的孩子游泳,后来他又成了赤道几内亚游泳协会的主席,组建了国家游泳队,2016年里约奥运会,他作为国家队教练,带着自己培养出来的年轻运动员站上了奥运赛场,当年那个连泳镜都不会戴的“门外汉”,成了整个国家游泳事业的奠基人。
有人说他这么做不值得,毕竟就算建了泳池,赤道几内亚的游泳选手也很难拿到奥运奖牌,但穆桑巴尼说:“我去悉尼参加奥运会的时候,我的国家没人知道什么是竞技游泳,现在我们有自己的泳池,有自己的队伍,有孩子梦想着当游泳运动员,这就够了,奥林匹克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啊。”
我特别懂他说的这种感受,去年我们公司办秋季运动会,我脑子一热报了1500米,报完就后悔了——我平时最远也就跑个800米,还是为了赶地铁被迫跑的,比赛那天枪响之后,其他人都冲了出去,我跑了半圈就开始岔气,到最后一圈的时候,整个跑道上就剩我一个人,其他人早就到终点喝水休息了,我感觉肺都要炸了,腿像灌了铅一样,脑子里只想停下来走,结果突然看台上我们部门的人全部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字,连平时最严肃的老板都在挥着旗子喊“加油,跑完就算赢”。
我咬着牙挪到了终点,刚到就蹲在地上吐了,最后成绩是7分12秒,比倒数第二还慢了将近2分钟,后来颁奖的时候,行政台特意给我加了个“最佳拼搏奖”,给我发了个大保温杯,我抱着杯子站在领奖台最边上的时候,突然就懂了穆桑巴尼当年触壁的心情——那不是丢人的挫败感,是我明明知道自己不行,还是咬着牙撑到最后的成就感,那种快乐,比我当年拿了季度销售冠军的时候还要强烈。
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要做就做最好”,考试要考第一名,上班要拿最高的KPI,连兴趣爱好都要做到能拿出手的程度,不然就是“浪费时间”,但穆桑巴尼用他的经历告诉我们: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配叫参与者,不是只有拿第一的努力才有意义,你敢于站在那个场上,敢于把自己的不完美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敢于拼尽全力去完成一件你明明不擅长的事,就已经赢了大多数人。
为什么2024年的我们,依然需要穆桑巴尼?
这两年我总在网上看到有人说,穆桑巴尼的故事已经过时了,现在的体育就是要拼成绩、拼金牌,没成绩说什么都是空的,甚至有不少网友在运动员的社交账号下面留言,“拿不到银牌你就是罪人”“比不过别人就别去参赛丢人”。
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特别难过,我们好像早就忘了顾拜旦说过的那句奥林匹克最核心的话:“奥运会最重要的不是胜利,而是参与;正如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成功,而是奋斗;但最本质的事情并不是征服,而是奋力拼搏。”
我们这个时代,好像什么都在求快、求好、求完美,“慢”成了原罪,“差”成了耻辱,你学画画画得不好,别人会说“画成这样还好意思发出来”;你学跳舞动作僵硬,别人会说“没有天赋就别浪费时间”;你第一次做PPT被领导骂,连你自己都觉得“我怎么这么笨,这点事都做不好”,我们越来越怕出丑,越来越不敢尝试新东西,越来越习惯待在自己的舒适区里,因为害怕做不好被人笑,所以干脆连开始的勇气都没有。
我有个闺蜜叫阿爽,32岁,互联网公司运营,腰上有小肚腩,平时连下腰都费劲,半年前突然跟我说想学芭蕾,我以为她就是说说,结果纠结了三个月都没敢报课,说“人家学芭蕾的都是从小练的,我这么大岁数,硬的跟个板砖似的,去了还不够老师笑话的”,后来我把穆桑巴尼的比赛视频发给她,跟她说“人家连奥运会都敢去,你上个兴趣班有什么好怕的,难道还能比他游100米用了快2分钟更丢人?”
她第二天就去报了班,第一次上课回来跟我吐槽,说劈叉劈的眼泪都出来了,老师给她压腿的时候,她叫的整个教室都听得见,旁边十几岁的小姑娘都转头看她,她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还是坚持每周去两次,上周她给我发了个视频,穿着粉色的芭蕾舞裙,踮着脚跳了一段简单的动作,虽然动作还有点僵硬,背也挺的不是特别直,但是她笑的特别开心,说“下个月我要去参加机构的汇报演出,哪怕站在最边上也行,我现在可不怕丢人了,穆桑巴尼就是我的精神偶像”。
你看,穆桑巴尼的故事从来都不是什么“失败者的自我安慰”,他是在给我们这些普通人托底:没关系的,你不用完美,不用优秀,不用比所有人都强,只要你敢迈出第一步,敢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拼一次,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是自己的英雄。
上周我再去健身房的时候,又遇到了那个说自己是“穆桑巴尼附体”的小胖哥,他已经能连着游完100米了,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他跟我说,下个月要去参加市里的业余游泳比赛,“我知道我肯定拿不到名次,但是我就想体验一下站在出发台上的感觉,我当不了奥运冠军,还当不了自己的穆桑巴尼吗?”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我们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站在奥运赛场上,不会有机会拿金牌,不会成为万众瞩目的天才,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人,会在很多事情上做得不够好,会失败,会出丑,会比别人慢很多,但那又怎么样呢?
穆桑巴尼游了1分52秒,依然成了奥运史上最让人难忘的运动员之一;你第一次做PPT做的一塌糊涂,下次再做总会比这次好;你第一次学游泳游得很慢,多练几次总能游得又快又稳;你第一次爱一个人爱得很笨拙,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遇到那个懂得你的好的人。
人生从来不是一场只有第一名才能领奖的比赛,你敢跳下水,敢迈开腿,敢为了一点点热爱拼尽全力,就已经足够耀眼了,就像穆桑巴尼说的那样:“我最大的骄傲不是我游完了100米,而是我敢站在那个出发台上,我希望所有人都知道,哪怕你没有天赋,哪怕你不够好,只要你敢尝试,你就有机会创造属于自己的历史。”
这就是穆桑巴尼的故事,穿越24年的时光,依然能戳中我们每个人心里最软的地方,他提醒我们: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属于少数站在领奖台上的天才,它属于每一个敢为了热爱奔赴的普通人,而人生的意义,也从来不是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而是你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并且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哪怕慢一点,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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