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体育论坛上搜「中国女篮最有辨识度的球员是谁」,韩旭的名字一定会排在前三,大家讨论她的切入点永远绕不开同一个问题:韩旭多高?官方给出的答案是2米07,不少跟她打过交道的球迷甚至调侃,实际身高可能还要再高个一两公分——毕竟上次她去线下活动跟1米92的易建联同框,站直了几乎跟阿联齐平。
这个远超普通人的身高,是韩旭刻在身上的第一个标签,但如果你对她的印象只停留在「高」,那真的太小看这个24岁的姑娘了,这2米07的身高背后,有成长的小烦恼,有逐梦的汗水,更有中国女篮扛在肩上的荣誉。
2米07的身高,是天赋也是「甜蜜的烦恼」
我第一次对韩旭的身高有实感,是去年刷到她回石家庄老家参加同学婚礼的视频,那天她当伴娘,穿的伴娘服是特意找裁缝定制的,普通均码的伴娘服她套上去最多到小腿肚,定制款长度到脚踝,还特意收了腰,可站在1米65的新娘旁边,她还是像个「巨人」,拍照的时候她特意把腿弯成了半蹲的姿势,肩膀往下塌了小半截,就为了跟其他伴娘和新娘能同框入镜,那天的合影里,她是蹲得最累的那个,也是笑的最傻的那个。
对于韩旭来说,身高带来的这种「小尴尬」,从她记事起就没断过,她出生在体育世家,妈妈是前女篮国手陈智萍,身高1米90,爸爸也是篮球运动员,身高1米93,遗传基因摆在那,她的身高从小就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小学三年级就长到了1米7,开学排座位永远被安排在最后一排,开家长会的时候总有其他家长偷偷问老师:「这个孩子是不是留级了?怎么比其他孩子高那么多?」
上初中的时候韩旭身高已经突破了1米9,生活里的麻烦也越来越多:学校的校服永远不合身,裤子最多到脚踝上面三公分,妈妈只能找旧校服的布料给她接裤腿,接出来的裤子两种颜色,她穿了整整三年;买鞋更麻烦,初中她就穿43码的鞋,国内女鞋最大码只到40,她只能买男款的基础款运动鞋,想穿个带碎花、带蝴蝶结的小皮鞋根本找不到码;出门打车永远抢着坐副驾,后排对她来说太挤了,腿伸直了直接顶到前排座椅的靠背上,上次她跟李梦一起去参加商业活动,李梦坐在后排跷着二郎腿刷手机,她坐进去之后只能斜着身子,把腿伸到过道上,一路都没敢换姿势。
韩旭自己在采访里也调侃过:「我这辈子就没体验过人群里看不见路的感觉,永远是我一眼能看到整条街的人头,去逛演唱会、逛庙会,别人都挤着往前凑,我站在最后一排就能看清舞台。」
我特别能理解她这种「甜蜜的烦恼」,我们总说运动员靠天赋吃饭,但很少有人想过,这种异于常人的天赋,首先要带来的是生活里的诸多不便,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公共设施、衣服鞋子的尺码,都是为普通人设计的,像韩旭这样的「大个子」,要适应普通人的生活,本来就要比别人多花很多功夫,我们看到了她站在球场上的天赋优势,却没看到她从小到大因为太高被人指指点点的尴尬,没看到她买不到合适衣服鞋子的失落,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其实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
从「怕打球的高个子小孩」到WNBA赛场上的「中国长城」
很多人不知道,最开始韩旭是特别排斥打篮球的,小学的时候妈妈送她去篮球兴趣班,她站在一群1米4、1米5的小孩中间,像个「庞然大物」,跑起来比别人慢,拍球也拍不稳,其他小孩都笑她「傻大个」,她每次去兴趣班都要哭一路,跟妈妈说不想打球,想跟其他小朋友一样跳皮筋、玩洋娃娃。
转折点是她12岁那年参加的一次全国青少年篮球比赛,那场比赛她在内线站着,对面三个球员过来抢篮板,一起撞她都没撞动,她一场球拿了32分、21个篮板,下场之后教练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跟她说:「旭旭,你就是天生吃篮球这碗饭的。」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觉得是「麻烦」的身高,居然能变成别人比不了的优势。
从那之后韩旭才真的爱上了篮球,为了弥补自己力量弱的短板,她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到球馆练力量,教练要求每天投50个中投,她自己加量到150个,夏天的球馆没有空调,她的训练服脱下来能拧出半盆水,2018年她第一次入选国家队,那年她才19岁,是队里年龄最小的球员,跟澳大利亚的比赛里,她对位的是当时的世界第一中锋坎贝奇,2米03的坎贝奇力量比她强太多,一撞就能把她撞开半步,那场球打完她躲在更衣室哭,跟教练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教练跟她说:「你还年轻,等你把力量练上来,你比她强。」
这句话韩旭记了四年,2022年女篮世界杯,中国女篮再次对阵澳大利亚,这次韩旭站在内线,坎贝奇连着三次背打都没打动她,那场球韩旭拿了19分11个篮板5个盖帽,把坎贝奇防得只拿了12分,赛后坎贝奇主动过来跟她拥抱,说「你是我见过进步最快的内线球员」,同年她登陆WNBA,加盟纽约自由人队,刚去的时候她英语不好,去餐厅点菜只会指着菜单说「this one」,为了能跟队友顺畅交流,她每天训练完还要学两个小时英语,现在已经能流利地接受英文采访,还能跟队友在更衣室开玩笑吐槽教练的战术安排。
去年WNBA的常规赛,纽约自由人对阵王牌队,最后0.8秒两队打平,韩旭从三分线冲进去补篮绝杀,整个球馆的球迷都站起来喊她的名字「XU!XU!」,那场比赛之后,纽约的球迷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移动长城」,还有球迷专门做了印着她头像的T恤,每场比赛都举着为她加油。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是喜欢用「天赋」两个字概括运动员的所有努力,但是韩旭的经历告诉我们,天赋只是入场券,能把天赋兑现成实力的,永远是别人看不到的汗水,她为了增肌,每天要吃6顿饭,顿顿都是水煮鸡胸肉和西兰花,没有一点味道,她自己说有时候吃的都想吐,但是一想到欧美内线的对抗强度,还是咬着牙往下咽;她肩膀的旧伤已经有三年了,每次打完比赛都要扎针灸,疼得直冒汗,也从来没说过要休息,哪有什么天生的球星,不过是别人在玩的时候,你在球馆里一遍一遍练着枯燥的动作而已。
身高是她的铠甲,更是中国女篮的「安全感」
2023年女篮亚洲杯决赛,中国女篮对阵日本队,最后一分钟日本队把分差追到了只剩2分,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这个时候韩旭站出来了,先是一个中投把分差拉到4分,回头又盖掉了日本队后卫的上篮,直接把对方追平的希望给拍没了,那场球韩旭拿了26分10个篮板,当选了亚洲杯的MVP,赛后教练郑薇说:「有韩旭站在内线,我心里就踏实。」
不止是在赛场上,生活里的韩旭也经常靠自己的身高「行侠仗义」,上次中国女篮去四川参加公益活动,路过一个乡村小学,门口的篮球架被风吹歪了,工作人员正找梯子想爬上去掰正,韩旭走过去抬抬手,直接就把歪了的篮球架给掰回来了,周围的小学生都看呆了,围着她喊「姐姐是超人吗」;还有去年她跟队友去逛青岛夜市,有个小朋友的风筝挂到了梧桐树上,孩子爸爸垫着脚够了半天都够不到,韩旭走过去一抬手就把风筝拿下来了,小朋友非要把手里的烤肠塞给她当谢礼,她不好意思要,站在那连连摆手,头都快碰到夜市的遮阳棚了。
很多人对韩旭的印象都是赛场上那个强悍的内线,但私底下的她其实就是个软萌的小女生:喜欢追偶像剧,追《长相思》的时候还在社交媒体上发动态,说自己站夭璟CP;喜欢喝三分糖的珍珠奶茶,每次打完比赛的奖励就是喝一杯奶茶;家里养了两只猫,社交媒体上一半的动态都是晒猫,还会跟粉丝吐槽自家的猫掉毛掉的她黑色训练服上全是白毛,她跟队友的关系也特别好,经常跟李月汝比谁的手更大,跟王思雨比谁的腿更长,赢了就会得意洋洋地发个朋友圈,输了就耍赖说对方作弊。
我一直觉得,我们喜欢韩旭,从来不是只因为她高,也不是只因为她球打得好,而是因为她太「真实」了,她不像那种距离感很强的体育明星,反而像我们身边那个有点慢热、有点可爱的朋友,有自己的小爱好,有自己的小烦恼,赛场上敢打敢拼,场下温柔可爱,她打破了很多人对女运动员的刻板印象:女运动员不是只能有「强悍」的一面,也可以喜欢漂亮衣服,喜欢偶像剧,喜欢喝奶茶,她们的力量感和柔软感从来都不冲突。
2米07的身高之上,是中国女篮更高的梦想
前阵子韩旭接受采访,被问到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她笑着说:「当然是巴黎奥运会拿奖牌啊,最好是金牌,想站在领奖台上听国歌。」
为了这个目标,韩旭已经拼了整整一年:WNBA赛季结束之后她本来可以休假一个月,但是她只休息了三天就回国参加国家队的集训,肩膀的旧伤复发,医生让她至少休息两周,她打了封闭针就上场打热身赛;为了适应欧美内线的对抗强度,她每天加练一个小时的力量,现在的卧推重量比两年前涨了30公斤,之前撞不动的对手,现在她已经能稳稳顶住了。
其实说起中国女篮的高中锋,老球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郑海霞,2米06的郑海霞是上世纪中国女篮的「定海神针」,而现在2米07的韩旭,接过了这根接力棒,跟郑海霞相比,韩旭的机动性更强,能投三分,能下快攻,是适配现代篮球的全能型内线,她的出现,也让中国女篮有了跟世界顶级强队掰手腕的底气。
我之前看到有人说,韩旭的身高就是中国女篮现在的「高度」,我特别认同这句话,之前我们说起中国女篮,第一反应就是「敢打敢拼」,好像我们只能靠意志去跟强队抗衡,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韩旭,有李梦,有王思雨,有一群世界顶级的球员,我们有实力,有战术,我们不需要只靠「拼」去赢球,我们有底气跟任何一个对手硬碰硬。
现在再回到开头的问题:韩旭多高?官方数据是2米07,但在我心里,她的高度远不止这些:她是在赛场上扛起中国女篮内线的「移动长城」,是私底下软萌可爱的普通女孩,是无数喜欢篮球的小女孩的榜样,这个24岁的姑娘,正在用自己的实力告诉所有人,中国女篮的未来,会比她的身高,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也希望接下来的巴黎奥运会,我们能看到韩旭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到时候我们就可以骄傲地跟别人说:你看,那个2米07的姑娘,是我们中国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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