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在成都东郊记忆蹲FISE世界极限运动巡回赛的现场,下午3点的太阳把水泥场地晒得发烫,连围栏边的充气广告都软塌塌耷拉着边,可全场几千人的喊声快把头顶的云震碎,我身边站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举着应援牌喊得嗓子都哑了,牌上写着“小宇冲啊”——就是那个刚在小轮车场地摔了个大跟头的19岁男孩。
我眼睁睁看着他连人带车从两米高的抛台上摔下来,护膝在地面磨出刺耳的声响,工作人员刚要冲上去拉人,他已经扶着车把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抬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汗,对着裁判比了个“继续”的手势,接下来的30秒,他踩着那台贴满奥特曼贴纸的小轮车,完成了360转体加神龙摆尾的动作,落地稳的那一刻,全场的口哨声和欢呼声差点把我送走。
散场的时候我在补给站碰到他,正蹲在地上擦膝盖上渗出来的血,我递了瓶冰可乐过去,他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练这个动作摔了快80次,今天终于在FISE的场地上做成了,值了。”那天之后我总想起这个场景,很多人对FISE、对极限运动的印象还停留在“外国人的狂欢”“年轻人瞎折腾”,可只有真的站在现场你才会懂:这个办了二十多年的极限运动赛事,早就成了中国普通街头玩家的热血注脚,藏着一代年轻人最真诚的热爱。
我在FISE现场撞见的“不务正业”:摔100次,只为空中转那3秒
小宇是职高汽修专业的学生,玩小轮车玩了3年,第一次在广场看到别人玩车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看了两个小时,回家翻遍了所有的零花钱,加上寒暑假去汽修厂打零工赚的钱,凑了3200块买了人生第一台专业小轮车。
“我妈一开始觉得我疯了,说好好的书不读,玩个自行车能当饭吃?”他摸着车把上磨起毛的胶布给我看,“刚学的时候摔得胳膊骨裂,打了一个月石膏,我妈把我车锁在地下室,我趁她上班偷偷撬锁扛出去练。”那时候他每天放学就泡在广场的小轮车场地,别的同学放学约着打游戏、谈恋爱,他对着一个豚跳动作练了两个月,跳得腿都肿了,牛仔裤膝盖的位置永远是破的。
去年报名FISE成都站的业余组,是他第一次参加专业赛事,为了练那套比赛动作,他整整3个月没敢碰奶茶,省下钱来交场地费,摔得最狠的一次整个人拍在地上,缓了10分钟才爬起来,第一反应是摸车有没有摔坏。“我从小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事,读书读不好,学汽修也不是特别灵,唯独玩车的时候,我觉得我是发光的。”他说站在FISE出发台上的那一刻,听到下面的人喊他的名字,觉得之前摔的所有跟头都值了,“哪怕只有3秒在空中,我也觉得我是飞起来的。”
我特别能懂他的感受,我们这代人好像从小就被教育“要做有用的事”,读书要考高分,工作要赚大钱,连爱好都要问一句“能不能加分、能不能变现”,可极限运动是最不讲“有用”的:你花几个月练一个动作,可能只能在台上展示3秒,没有奖金,没有流量,甚至可能摔得浑身是伤,可正是这种“没用”,才最动人:你不用为了任何人的期待去做,只是因为你喜欢,你愿意为了那几秒的爽,付出几百上千倍的努力,这本身就是最酷的事,很多人说现在的年轻人浮躁,三分钟热度,可你去FISE的现场看看就知道,这帮被骂“不务正业”的小孩,比谁都能扛,比谁都懂什么叫坚持。
FISE不是“外国人的狂欢”:中国街头玩家正在把极限运动过成日常
我最早知道FISE还是2014年,它第一次进入中国,当时媒体报道的标题全是“国际顶级极限赛事登陆中国”,大家都觉得这是洋玩意,是少数专业玩家才能碰的东西,可十年过去,FISE的站次越办越多,从成都到海口,从专业组到业余组,你会发现参赛的选手里,一半都是普通中国人:有上学的学生,有上班的白领,甚至有四五十岁还在玩滑板的大叔。
这次FISE成都站的小轮车专业组冠军陈天,是个22岁的甘肃小伙,他老家在大山里,初中的时候第一次在小卖部的电视上看到别人玩小轮车,回家就拿自己的旧自行车改,把车座拆了,车把拧到能360度转,摔了不知道多少次,高中毕业后他去深圳打工,在电子厂干了一年,攒了5000块钱买了第一台专业小轮车,每天下班就去公园练,有时候练到凌晨一两点,就在公园的长椅上凑合一晚上。
“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是FISE,就觉得别人能做的动作我也能做。”他拿了冠军之后接受采访,说第一次去参加FISE的业余组比赛,看到场地上那么多专业玩家,紧张得手心都是汗,“那时候就想,要是我也能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就好了。”现在他不仅拿了FISE的专业组冠军,还在老家开了个小轮车俱乐部,免费教山里的小孩玩车,“我小时候没条件玩,现在想让更多喜欢的小孩能有机会接触。”
这几年我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极限运动真的不再小众了:我家楼下的市政广场,每天晚上都有十几个小孩玩滑板,最小的才5岁,戴着恐龙图案的护具,摔了就自己爬起来,妈妈在旁边拿着水杯等,不会骂“瞎玩什么摔着了”,只会说“宝宝真棒,再试一次”;我公司的95后同事,下班之后背着滑板去赶板场的夜场,说滑一小时板,比做一周按摩还解压;上次我去公园遛弯,还看到个头发花白的大爷玩平衡车,动作比年轻人还溜,说自己退休之后跟着孙子学的,还报名了FISE的业余组平衡车比赛。
我一直觉得,FISE这类赛事最大的意义,从来不是带来了多少国际顶级选手,而是它像一颗种子,把极限运动的快乐撒到了普通人的生活里,以前大家觉得玩街头运动的都是叛逆小孩,现在大家慢慢懂了:它不是什么离经叛道的符号,只是一种普通的运动方式,和你去跑步、打球、跳广场舞没有任何区别,本质上都是为了开心。
别给极限运动贴“玩命”标签:FISE教会我们的是敬畏边界,而非盲目冒险
我每次在朋友圈发FISE的现场照片,总有亲戚在下面评论:“这运动太危险了,这些小孩就是不珍惜生命。”好像在很多人眼里,极限运动等于“作死”,玩的人都是不要命的疯子,可你真的去了解就会发现,真正的极限玩家,比谁都惜命。
这次FISE现场的小轮车裁判是个60岁的法国老爷子,玩了40年小轮车,身上一点旧伤都没有,他跟我们聊天说:“很多人觉得我们是在玩命,其实不是,我们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边界在哪里。”他说每次上场之前,他都要检查十遍车的螺丝,护具从头到脚戴得严严实实,热身至少要做半小时,什么动作能做,什么动作现在还做不了,心里门清,“那些摔成重伤的,大多是刚玩了几天就想逞能的小孩,觉得不戴护具很酷,做自己能力之外的动作很酷,那不是热爱,是对自己不负责。”
我自己去年跟着朋友学滑板,一开始觉得自己平衡力好,嫌护具闷不想戴,刚滑了十分钟就摔了个狗啃泥,手腕肿了半个月,连筷子都拿不住,后来我才知道,那些玩了五六年的老玩家,每次滑都必戴护具,连玩个最简单的 Ollie 都要先热身十分钟,在FISE的赛场上更是如此:所有选手上场必须戴全套护具,场地是国际专业团队设计的,每个边角都做了缓冲处理,医疗点就在场地旁边,救护车随时待命,比你平时在马路上骑自行车安全多了。
我一直特别反感给极限运动贴“玩命”的标签,所谓的“极限”,从来不是拿生命去冒险,而是在安全的前提下,在自己的能力边界里,再往前多走一步:你本来只能跳10厘米高,现在练到能跳15厘米,这就是你的极限;你本来不敢做转体动作,现在敢尝试了,这就是你的极限,它不是让你去和别人比谁更不怕死,而是让你和昨天的自己比,有没有更勇敢一点,这才是FISE想传递的精神:你不需要成为世界冠军,你只需要战胜那个胆小的、不敢尝试的自己。
FISE的风早就吹进了日常:热爱从来不需要“有用”
这次FISE的业余组跑酷比赛里,我还认识了个叫阿雯的女生,她是市儿童医院的儿科护士,平时上班要穿白大褂,戴口罩,哄哭唧唧的小朋友,谁都不知道她私底下玩了3年跑酷。“上班压力太大了,每天都绷着一根弦,只有跑酷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是我自己,不是谁的护士,也不是谁的女儿,就是我自己。”她这次比赛没进决赛,下来的时候却特别开心,“站在FISE的赛场上,听到大家给我加油的时候,我觉得一周的累都消了。”
现在像阿雯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了:上班是敲代码的程序员,下班是滑板场的“大神”;上学是学临床医学的医学生,周末去玩山地车速降;平时是朝九晚五的文案策划,放假就去玩冲浪、玩跳伞,我们这代人好像终于慢慢想通了:爱好不需要“有用”,不需要能帮你升职加薪,不需要能让你成为别人眼里的牛人,只要你喜欢,只要你开心,那就够了。
前几天我刷到小宇的朋友圈,他现在在老家的青少年宫开了个小轮车兴趣班,收了二十多个小朋友,每天放学就带着一帮小孩在广场练车,他说明年还要去参加FISE的专业组,争取进前三,照片里的他穿着亮黄色的骑行服,站在一群小朋友中间,笑得特别灿烂。
我突然就懂了FISE为什么能火这么多年,它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国际顶级赛事,它是每个普通玩家的梦想舞台:你不需要有很高的学历,不需要有很多钱,只要你真的热爱,只要你敢站上来,就有人为你鼓掌,那些在赛场上“飞檐走壁”的年轻人,从来不是什么异类,他们只是比我们更勇敢一点,敢把自己喜欢的事,坚持到底。
我们的生活已经够累了,要应付工作,要应付家庭,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总得有那么一件事,你不为了任何回报去做,只是因为你喜欢,就像那些站在FISE赛场上的选手,他们摔了无数次,练了无数天,可能只是为了台上那几秒钟的飞翔,可那几秒钟的快乐,足够抵得过生活里所有的苦,毕竟,人活着,总得为自己的热爱活一次,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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