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去家附近的社区球场打球,刚走到场边就被一群穿橙红色球衣的小孩占了半片场地，球衣背后统一印着三个明黄色的字：少侠班，带队的教练不像我印象里那种吹着哨子凶巴巴的体育老师，正蹲在地上给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系松开的鞋带，嘴里还念叨着“待会跑的时候注意看脚底下，别再踩自己鞋带摔了啊”。 我站在边上看了半小时，愣是没好意思上去抢场地——不是怕小孩闹，是看着他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笑的满脸是汗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半片场子，比我打了十几年的野球场有温度多了，后来跟主教练老李聊了一下午，又连续去蹲了三周的训练课，我越来越觉得：我们找了好久的“体育教育最好的样子”，居然藏在这个连招牌都没挂多大的少儿篮球班里。
不是只有“赢球才是好孩子”：我在少侠班见过最温柔的胜负观
我第一次在少侠班掉眼泪,是看10岁的浩浩打内部联赛。 浩浩是家里的独苗，从小爷爷奶奶宠到大，典型的“输不起”性格：在家玩拼图拼错了要扔，跟小朋友下棋输了要哭，连上次学校开运动会跑接力掉了棒，回来躲在房间里连饭都不肯吃，说“同学都笑话我没用”，他爸妈实在没办法，才把他送到少侠班，说不求他球打得多好，就想让他知道“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去看的那场是他们U10组的半决赛，浩浩带的队最后2秒差2分，他突破的时候被对手断了球，哨声一响比赛结束，他直接把球往地上一砸，坐在场边嚎啕大哭，边哭边喊“都怪队友太菜，要是他们不拖后腿我肯定能赢”。 换做别的培训机构，教练要么上去骂他“输了就怪队友算什么本事”，要么哄着“下次我们再赢回来不哭了”，但老李没这么干，他先给浩浩递了张纸巾，等他哭的差不多抽抽搭搭停了，才把全队8个小孩叫过来围成圈，说：“咱们今天不说输赢，每个人说一个浩浩今天做的最好的地方，说的最具体的，我奖他一个限定款的徽章。” 一开始小孩们还有点懵，第一个举手的是浩浩刚才骂“菜”的小队友，声音脆生生的：“浩浩刚才最后那个突破，过了两个人，我根本防不住，特别帅！”第二个小姑娘举着手说：“刚才我脚崴了，是浩浩扶我下场的，还给我递了他的降温贴。”第三个小孩挠挠头：“浩浩刚才热身的时候帮我系了篮球服的带子，我自己系不好。” 浩浩本来还梗着脖子不服气，听着听着脸就红了，头越埋越低，老李这才蹲下来问他：“你刚才说队友菜，那你有没有发现，你打比赛的时候，队友一直在给你传球，一直在帮你挡人？如果下次你失误了，队友也都怪你，你会不会难过？”浩浩抿着嘴点了点头，转身就给刚才被他骂的队友鞠了一躬，说“对不起我刚才不该说你菜”，全队小孩哄的一声就笑了，一窝蜂上去抱他。 我站在场边特别感慨，想起我小学的时候参加区里的短跑比赛，最后冲刺摔了一跤拿了倒数第一，教练上来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这么没用？平时练的东西都喂狗了？”我之后整整5年不敢碰田径场，连学校运动会都不敢报名，现在太多的体育教育，都把“赢”当成了唯一的目标：要么考级拿证，要么打比赛拿名次，仿佛输一次就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但少侠班的逻辑特别简单：“我们教孩子打球，首先要教他们接受‘我可能会输’，人生这么长，不可能每次都拿第一，怎么好好输，怎么输了之后还能站起来接着跑，比怎么赢重要100倍。” 后来我再去看浩浩打比赛，他们队又输了一次，这次他没哭，第一个上去跟对手握手，还转头安慰哭了的小队友：“没关系啊，我们下周再练，肯定能赢他们的。”你看，小孩的胜负观其实很好建立，你不用给他讲大道理，只要让他知道，就算输了，也有人看见他的努力，也有人会给他鼓掌，他就不会怕输了。
练的是球，磨的是“敢站出来”的底气
我在少侠班见过最神奇的变化,发生在9岁的朵朵身上。 朵朵是留守儿童，从小跟着奶奶长大，爸妈在外地打工，一年才回来一次，她刚过来的时候，连说话声音都像蚊子叫，教练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躲在奶奶身后，半天憋不出三个字，奶奶说她在学校被同学抢了文具都不敢说，回家也不敢告诉老师，就自己偷偷哭，听别人说少侠班能练胆子，就抱着试试的心态送来了。 一开始朵朵训练永远站在队伍最后面，球传到她手里她就赶紧扔给别人，别人抢她的球她就站着不动，连跑都不敢跑，老李没逼她，每次热身的时候，特意让她当临时队长，要她喊口号、点名，第一次当队长的时候，她站在队伍前面，脸憋的通红，喊“立正”的时候，声音小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全队的小孩都回头看她，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哭出来。 老李站在她旁边，没说“你大点声”，就自己先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声“立正”，声音大的整个球场都能听见，然后转头跟她说：“来，跟着我喊，把你肚子里的劲都喊出来，喊错了也没关系，我在这呢。”朵朵跟着他喊了一声，喊完自己都愣了，然后全队的小孩都使劲给她鼓掌，喊“朵朵真棒！” 就这么练了三个月，我上周去看他们打友谊赛，最后10秒他们队差1分，球传到了朵朵手里，全场的家长都站起来喊“投啊朵朵！”，她一点都没慌，运了两步调整姿势，跳投命中，绝杀了比赛，全队的小孩都扑上去抱她，她笑的露出两颗小虎牙，跟我第一次见她那个躲在奶奶身后的小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后来朵朵妈给老李发微信，说朵朵现在在学校敢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了，上次有个男生抢她的橡皮，她直接盯着那个男生说“你还给我，这是我的”，对方居然真的还给她了，她妈在微信里哭着说，“我本来以为送她来就是打打球锻炼身体，没想到把我女儿的胆子练出来了。” 我特别认同老李说的一句话：“很多家长送孩子来学体育，要么是想让孩子减肥，要么是想走特长生中考加分，但是他们都忽略了，体育给孩子的最好的礼物，是那种‘敢站出来’的底气。”你想啊，在球场上，你要敢抢球，敢投篮，敢承担投不进的后果，敢在队友失误的时候说“没关系，下一个我来”，这种勇气，是你上多少补习班、背多少古诗都学不来的。 现在的小孩，大多是在温室里长大的，遇到一点挫折就往后缩，被人欺负了不敢说话，遇到机会不敢争取，但是练过体育的小孩不一样，他们知道，球要自己抢才能拿到，机会要自己争取才能抓住，就算这次投不进，还有下一次，就算这次输了，还有下一场，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底气，会陪他们走一辈子。
少侠班的“侠气”，从来不是赢过别人，是守住自己的底线
我问过老李,为什么这个培训班要叫“少侠班”，老李说，现在的小孩，要么被作业压的没了少年气，要么被教的太功利，什么都要争第一，他想教给孩子的，是“侠”的那股劲：“路见不平敢站出来，遇到困难敢扛下来，赢了不骄傲，输了不气馁，对人有善心，对事有担当，这就够了。” 我之前亲眼见过他们跟隔壁的“闪电队”打友谊赛，对方的教练是出了名的功利，在场边一直喊“撞他啊！你傻啊！犯规都不会啊！”对方有个比小宇高半个头的男孩，每次防守都故意用肘子顶人，后来小宇突破的时候，被他故意绊了一下，摔在地上，膝盖擦破了一大块，流了血，裁判没看见，那个男孩还站在旁边笑。 少侠班的小孩都急了，撸着袖子就要上去跟他理论，结果小宇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手拉了那个站在旁边笑的男孩一把，说“你刚才站的太靠前了，小心我撞着你”，全场的家长都鼓起掌来，连对方的教练都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骂了那个男孩两句。 最后少侠班赢了3分，赛后开总结会，老李第一个表扬的不是投进绝杀的小孩，是小宇，他举着小宇的手跟全队说：“今天的MVP是小宇，为什么？因为我们少侠班的规矩，先做人，再打球，刚才你伸手拉他的那一刻，你比所有拿了冠军的人都厉害，我们可以输球，但是不能输人品，不能丢了我们的侠气，为了赢球耍小动作、欺负人，就算赢了也不光彩。” 这就是我最喜欢少侠班的地方：他们教孩子的从来不是“怎么赢过别人”，而是“怎么做好自己”，每次训练结束，所有的小孩都要把自己带的水瓶、纸巾捡干净，还要帮着捡场地上别人扔的垃圾；每次遇到球场的保洁阿姨擦地，小孩们都会主动停下来，给阿姨递水递纸巾；上次有个小孩的奶奶买菜路过球场，拎了好多东西，全队的小孩都跑过去帮忙拎东西，把奶奶乐的合不拢嘴。 我见过太多体育培训机构，教孩子假摔、教孩子骂对手、教孩子为了赢不择手段，球练的再好，人却教歪了，但少侠班不一样，他们墙上贴着的班训是“会运动，敢担当，明是非，知冷暖”，这12个字，比任何考级证书、任何冠军奖杯都有分量。
别让体育教育，变成“功利教育”的另一个赛道
跟老李聊天的时候,他说他最头疼的就是碰到一上来就问“你们这里能不能考级？能不能走特长生？中考能不能加分”的家长。“每次碰到这种家长我都跟他们说，我们这里不包考级，也不包你孩子一定能当上特长生，要是你冲着这个来，就去别的机构，我们这不教这个。” 现在的教育太卷了，卷完文化课卷才艺，卷完才艺现在又开始卷体育：中考体育分值涨了，就一窝蜂给孩子报体能班；篮球能走特长生，就逼着孩子一天练8小时篮球，不管孩子喜不喜欢；只要能加分，能考级，能给简历上多添一笔，花多少钱都愿意。 但我们好像忘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加分，不是拿证，是让人快乐，让人健康，让人在运动里学会怎么做人，你想想，等你的孩子30岁的时候，他小学拿的篮球三级证有用吗？没用，但是他小时候在球场上学会的怎么面对失败，怎么跟队友合作，怎么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你的时候敢站出来投那最后一球，怎么在别人摔倒的时候伸手拉他一把，这些东西会陪他一辈子。 我之前问过少侠班的一个小孩，你觉得什么是少侠啊？他啃着冰棍跟我说：“就是打球的时候不欺负人，队友输了不骂他，别人摔倒了扶他起来，要勇敢，要善良。”你看，小孩都懂的道理，我们大人反而忘了。 那天我走的时候，夕阳刚好落在球场上，一群小孩追着球跑，老李站在场边喊“没关系，再投一个！”，有个小孩投了个三不沾，全队都笑，他自己也挠着头笑，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我忽然觉得，这才是少年该有的样子：有朝气，有底气，有温度，就算输了也不怕，就算做错了也敢再来。 少侠班的“少侠”，从来不是说你球打的有多好，成绩有多高，是你永远有少年的勇气，有侠者的担当，而这样的少年多了，我们的未来才会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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