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半我下楼买烟,远远就闻到巷口老杨烧烤飘来的孜然香,平时这个点才刚摆开的摊子,今天居然坐了小半桌人,最显眼的是靠马路的那桌,一个穿蓝白校服、外面套着武磊19号国家队球衣的小男孩,正趴在桌子上刷体育APP,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嘴里还念叨着“可别让张玉宁坐替补啊”,旁边坐的他爸还有几个常来的老邻居,其中王叔穿了件簇新的国家队外套,左胸口的队徽亮得晃眼,我走过去打招呼,调侃他“你不是上次输越南说再也不看国足了吗?怎么新队服都安排上了?”王叔挠挠头笑,把手里的啤酒罐往桌子上一墩:“嗐,嘴上说不看,身体诚实呗,这不今晚比赛,跟小伙子们凑个热闹。”
你看,这就是最普通的中国球迷的样子,骂的时候比谁都狠,等真到了比赛日,还是会老老实实端着板凳等开场,今天晚上的这场球,从一周前就刷爆了我的朋友圈,平时连越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同事都在问“今晚国足几点踢啊?我也凑个热闹看看”,票务平台开票5分钟就全部售罄,官方球迷群里好多人在收票,说哪怕站着看也行,你说大家是真的期待国足能踢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绩吗?至少我身边的人都没这么想,我们等的从来不是什么奇迹,就是这群穿着印有中国字样球衣的小伙子,能好好踢场像样的球,别让我们再把热情掏出来,最后被浇一盆冷水就行。
开赛前3小时,巷口烧烤摊的“民间发布会”,藏着最真实的球迷心声
老杨特意把店里的投影仪搬出来了,幕布就挂在对面的梧桐树上面,旁边贴了个手写的海报“今晚国足比赛,啤酒八折,赢了再送一盘花生”,那个穿球衣的小男孩叫浩浩,今年上初二,是学校足球队的前锋,这套武磊的球衣是他上次期末考进年级前二十,他爸奖励给他的,花了四百多,他平时都舍不得穿,只有踢比赛或者看国足的时候才拿出来,浩浩说他的梦想是以后进国家队,跟武磊一起踢前锋:“我最近练了个插花脚,下次学校比赛我要用,以后进了国家队也要用。”旁边王叔逗他“那你可得好好练,别像现在这些叔叔们,踢个球软绵绵的”,浩浩立马皱起眉头反驳“才不会!我们教练说了,只要敢拼就不会输,今晚他们肯定能赢!”
王叔今年57,看国足看了34年,从1989年的“黑色三分钟”开始看,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2001年国足出线的时候,他跟朋友在路边喝酒喝到胃出血,被送到医院醒了第一句话就是问“咱们出线了对吧?”2022年世预赛输越南那场,他刚好在这个烧烤摊看球,看完当场把身上穿的那件穿了十年的老队服剪了,说“再也不看国足了,丢不起这个人”,这两年不管谁跟他提国足他都摆手,说“提那玩意干嘛,闹心”,结果这周开始,他每天都来烧烤摊问老杨“你那投影仪好使不?别到时候卡了”,今天还特意把藏了好久的好酒拿过来了,说“要是今晚踢得好,我就开了这瓶”。
旁边坐的两个大学生,是附近体育学院的,学足球专业的,他们说今天特意没训练,过来一起看球:“我们教练说,不管国足踢成什么样,都是我们的老大哥,我们得支持,以后我们也要进国家队的。”整个烧烤摊吵吵闹闹的,有人在分析首发阵容,有人在吐槽之前的失误,还有人在教旁边的女朋友什么是越位,风一吹,烤串的香味混着啤酒的气泡味,还有远处广场舞的音乐,你会觉得这才是足球该有的样子,它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东西,就是普通人下班之后的一口啤酒,一群人的热闹,还有心里那点放不下的念想。
别再说“再也不看国足”了,我们只是怕热情喂了冷风
我第一次完整看国足的比赛是2010年,那时候我上高中,偷偷在教室里用MP4看东亚杯踢韩国,3-0赢的时候,我在教室里叫出声,被老师罚站了一整节课,但是我一点都不后悔,那时候觉得国足真厉害,以后肯定能进世界杯,后来上大学,2018年世预赛踢韩国,我们整个宿舍楼的人都挤在食堂看,食堂的电视不够,大家就用手机投屏,最后于大宝进球的时候,整个食堂都炸了,大家敲饭盆的敲饭盆,拍桌子的拍桌子,还有人把手里的盒饭扔到了天上,那天晚上我们整个宿舍出去喝酒,喝到凌晨三点,每个人都在说“国足终于要起来了”。
结果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一胜难求是常态,输泰国输越南,各种低级失误层出不穷:停球停十米,回传送大礼,场上散步,每次看球之前都告诉自己“这次要是再踢得烂就再也不看了”,结果每次比赛日还是会默默打开直播,2022年大年初一输越南那场,我特意提前买了卤味、鸭脖子、冰啤酒,约了两个朋友来家里看,想着大年初一赢个球讨个好彩头,结果0-2的时候我就想关电视,朋友说再等等,说不定能扳回来,最后0-3结束的时候,我们三个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十分钟,没人说话,最后我把剩下的啤酒全倒了,把手机里所有跟足球有关的APP都删了,说“以后再看国足我就是狗”。
结果上个月国足热身赛赢了巴勒斯坦,我刷到短视频,看到全场球迷唱国歌的画面,还是忍不住点进去看了全场回放,看完之后又默默把APP下回来了,我身边很多球迷都是这样,嘴上说再也不看了,但是每次有比赛还是会忍不住关注,不是我们贱,是那毕竟是我们自己的国家队啊,就像你自家的孩子,每次考试都考倒数,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但是每次开家长会你还是会去,还是会盼着他下次能多考几分,对吧?我们不是不能接受输,我们是不能接受你连拼都不拼就输了,不能接受你拿着那么高的薪水,在场上连跑都懒得跑,对得起那些攒了几个月零花钱买你球衣的小孩吗?对得起那些坐了几十个小时火车去现场看球的球迷吗?
今晚的比赛,我们到底在期待什么?
好多人说,现在看国足已经没有期待了,输赢都无所谓,但是我问了一圈身边的人,其实大家还是有期待的,只不过期待的不是什么赢球出线,是很实在的三样东西。 第一,你得跑起来,别在场上散步,之前有几场比赛,我看到有的球员对方都冲到禁区了,他还在后面慢悠悠地走,连伸脚挡一下都懒得挡,那个画面我现在想起来都生气,你是职业球员啊,你的工作就是在场上跑,你哪怕技术差一点,但是你每球必争,就算输了我们也不会骂你,就像上次U20亚洲杯,那些小伙子们跟韩国踢,拼到最后腿都抽筋了,虽然最后输了,但是全网都在夸,因为大家看到了他们的拼劲,看到了他们想赢的心。 第二,别出那些低级失误,什么停球停出十米远,什么回传直接传到对方前锋脚下,什么解围踢到自己队友身上,这些失误真的太伤球迷的心了,你是职业球员啊,这些都是基本功,你平时训练都练的什么?我们可以接受你被对方过掉,可以接受你射门射偏,但是不能接受你连最基本的动作都做不好,那就是态度问题。 第三,有点精气神,别踢得垂头丧气的,之前有几场比赛,刚丢了一个球,整个队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跑也不跑了,传也传不好了,就等着比赛结束,你穿的是印有中国国旗的球衣啊,哪怕最后一分钟,你也得拼啊,你看女足去年亚洲杯,0-2落后都能扳回来,靠的就是那股不服输的劲,男足怎么就不能有呢?
我前几天碰到我之前带的一个实习生,02年的小姑娘,平时喜欢看偶像剧,连足球是圆的方的都不知道,昨天居然问我“今晚国足的比赛在哪里能看啊?我刷到好多球迷去现场加油的视频,觉得好感动,想看看”,你看,连路人都愿意给你们机会,你们能不能争点气,别让这些愿意看你们的人失望?
中国足球的底气,从来不是赢一场球,是还在等的普通人
网上总有人说“中国足球没救了”,但是我不这么觉得,我家楼下有个免费的小足球场,每天放学都有十几个小孩在那里踢,最小的才五六岁,穿着大一号的球衣,跑起来歪歪扭扭的,但是踢得特别认真,旁边的家长们站在场边加油,比场上的小孩还紧张,上周我去看了我们区的小学足球联赛,决赛的时候来了好几百个家长,还有学校的老师学生,最后赢球的那个队的小孩,抱着奖杯哭,说“以后我要进国家队”。 还有那些不管输多少次都愿意去现场加油的球迷,上次国足在杭州踢热身赛,我在现场看到一个头发都白了的老奶奶,举着个写着“国足加油”的牌子,她说她从2002年就开始看国足,每次主场都来:“我今年72了,说不定还能等到国足再进一次世界杯。”还有那些在国外客场的球迷,举着国旗唱国歌,哪怕周围都是对方的球迷,也一点都不怯场。 这些才是中国足球的底气啊,不是那些天价的外援,不是那些豪华的球场,是这些愿意踢球的小孩,是这些不管输赢都愿意支持的普通人,我们等了一年又一年,骂了一次又一次,但是我们从来没真的放弃过,我们只是希望,我们的支持能有点回响,我们的热情能被当回事。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已经坐在老杨烧烤的摊子上了,王叔的那瓶好酒已经开了,浩浩举着个小国旗在幕布前面晃,旁边的两个体育学院的学生已经把加油的条幅拉开了,老杨把烤好的肉串端上来,说“别着急啊,还有十分钟开场,今天管够”。
我看着周围热热闹闹的人群,突然觉得,今晚不管输赢,其实都没那么重要了,只要这群小伙子在场上拼尽了全力,只要他们能对得起身上的球衣,对得起这些熬夜看球的人,就够了,赢了我们就一起碰杯庆祝,输了大不了骂两句,下次比赛我们还在这,还会等着看。 毕竟啊,这是我们自己的中国足球,自己家的孩子,再差,也得等着他慢慢长大不是? 你看,开场哨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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