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的武磊,正效力于中超联赛的上海海港足球俱乐部,穿7号球衣,还是球队雷打不动的主力前锋,也是如今中国男足国家队的进攻核心。
上个月我去上海八万人体育场看中超第6轮海港对阵山东泰山的焦点战,旁边坐了一对父子:爸爸穿的是洗得领口起球的2019款西班牙人7号球衣,儿子套着崭新的海港7号球迷服,脸上还画了武磊的号码涂鸦,全场比赛踢到第93分钟,奥斯卡起球传中,武磊从两名防守队员中间插上来头球破门完成绝杀,整个八万人体育场炸锅的瞬间,我看见那个中年爸爸抱着儿子跳,眼泪直接蹭在了儿子的棒球帽上,散场的时候我跟他搭话,他说自己从武磊踢上海东亚的时候就开始追,武磊去西班牙人那天他特意定了凌晨3点的闹钟看首秀,武磊攻破巴萨球门那天他在公司加班摸鱼看直播,喊得全办公室都看他,被领导扣了200块全勤奖还乐了好几天。“我从来不在乎他在哪踢球,只要他还在跑,还能进球,我就愿意看。”大叔说这句话的时候,儿子正举着刚买的武磊海报蹦蹦跳跳,风把海报吹得猎猎响,像极了这么多年武磊走过的足球路。
从崇明岛泥地到西甲赛场:他的俱乐部轨迹,写满了中国球员的逆势生长
要回答“武磊在哪个俱乐部”这个问题,从来不是说一句“上海海港”就够的,他的俱乐部履历,几乎就是过去20年中国草根球员成长史的缩影。
武磊的足球起点,是崇明岛根宝基地的泥地训练场,12岁被徐根宝看中带进基地的时候,他是全队最瘦最小的那个,连抢球都抢不过比他小一岁的队友,根宝基地的苦是出了名的:每天早上6点出操,一天三练,宿舍没有空调,夏天训练完一身泥只能冲凉水澡,过年的时候别的孩子都回家了,武磊因为家在南京远,经常留在基地和教练一起过年,我之前看过根宝基地的老纪录片,14岁的武磊站在泥地里接受采访,奶声奶气地说“我以后要当中国最好的前锋,要去欧洲踢球”,那时候没人把这个瘦小男孩的话当真,毕竟那时候中国球员能去五大联赛踢球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的第一个职业俱乐部,是徐根宝一手带起来的上海东亚,14岁踢中乙,18岁帮东亚冲中甲,21岁帮球队冲超,后来东亚改名上海上港,他陪着球队从中乙一路踢到中超顶级赛场,2018年帮上港拿到队史第一个中超冠军,自己也以27个进球拿到中超金靴——那是中超历史上第一个拿到金靴的中国本土球员,之前这个位置,一直被身价千万的外援霸占着,那时候我还在上大学,宿舍几个兄弟都是上港球迷,每次武磊进球我们就拍着阳台栏杆喊,楼管阿姨上来骂了好几次也不管用。
2019年是武磊职业生涯的转折点:他放弃了国内千万级的年薪,降薪90%去了西甲的西班牙人俱乐部,成了那几年五大联赛唯一的中国球员,留洋的日子远没有大家想的风光:语言不通,一开始和队友交流只能靠翻译软件,队里的战术会他要录下来回去找翻译一句一句翻;欧洲联赛对抗强度大,他刚去的时候撞不过人家后卫,训练完要单独加练2小时力量,等他练完食堂早就关门了,只能回公寓自己煮清水面条就咸菜吃,最让国内球迷揪心的是2020年疫情,武磊在西班牙感染新冠,那时候我朋友圈好多平时不看球的人都在转他的报平安视频,他对着镜头笑着说“我没事,已经在练体能了,好了就能回去比赛”,可大家都知道,那时候西班牙疫情多严重,他一个人在国外,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但他还是给我们带来了中国球员在西甲最亮眼的时刻:2020年1月5日,西班牙人对阵巴萨,第88分钟武磊插反越位成功攻破巴萨球门,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攻破巴萨球门的中国球员,我那天也是定了凌晨4点的闹钟,在宿舍被窝里捂着嘴喊,怕吵醒睡觉的室友,眼泪却先流下来了,那场比赛之后,西班牙人主场的看台上,第一次出现了那么多五星红旗,有西班牙球迷举着牌子写“WU LEI, OUR HERO”,那一刻我真的觉得,中国足球好像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放弃西甲留洋机会回中超?他的选择从来不是“退步”
2022年武磊宣布结束留洋回上海海港的时候,网上骂声一片:有人说他“留洋留不下去了回来捞钱”,有人说他“丢了中国球员的脸,没本事在五大联赛立足”,我当时看到这些言论就觉得可笑:如果武磊真的想捞钱,2019年他根本不会放弃国内千万年薪去西班牙赚那几百万人民币的年薪,他要是真的怕丢脸,也不会在西班牙坐冷板凳坐了大半个赛季还在咬牙坚持。
我认识一个跟队采访海港很多年的记者,他跟我说过一个细节:武磊刚回海港那半个赛季,状态不好,好几场比赛都踢丢了单刀,网上骂声铺天盖地,他从来没在公开场合说过一句辩解的话,只是每次训练都最早到,最晚走,别人训练完都走了,他还拉着陪练在场上练跑位和射门,练到天都黑透了才回更衣室,2023年海港拿中超冠军的时候,武磊在更衣室里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庆祝,是“我回来不是来摘桃子的,是来和大家一起把我们欠的冠军拿回来的”,那个赛季他半个赛季进了11球,是球队夺冠的最大功臣之一。
还有件事很少有人知道:武磊回来之后把自己留洋那几年攒的大部分收入,都捐给了崇明根宝基地,用来给小球员建训练场地和买装备,还特意叮嘱徐根宝不要对外说,我之前去根宝基地采访,看见小球员穿的训练服上印着武磊的logo,教练说这些都是武磊免费给提供的,他有空就回基地看小球员训练,给他们讲自己留洋的经历,还会自掏腰包给每年的基地最佳射手发奖金。
我一直觉得,国内球迷对“留洋”这件事有很深的误解:好像只要能留在五大联赛,哪怕一年踢不了3场比赛,坐冷板凳坐到状态全废,也比回来踢中超有面子,才算“成功”,但对球员来说,能踢上比赛才是最重要的:武磊留洋后期,西班牙人换了教练,他的出场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连续好几轮连大名单都进不去,与其在那边耗着浪费巅峰期,不如回来保持稳定的出场时间,既能保持状态为国家队踢比赛,还能给国内的年轻球员做榜样,这个选择真的一点都不丢人,那些骂武磊回来捞钱的人,既没看到他当初为了留洋放弃了多少,也没看到他回来之后为中国足球做了多少,不过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敲键盘而已。
你问他属于哪个俱乐部?他的“根”从来都扎在中国足球的土壤里
上个月我朋友在上海的一个少儿足球培训班当教练,武磊抽空去当公益嘉宾,有个7岁的小球员举着小手问他:“磊哥,我以后想去巴萨踢球,你觉得我能行吗?”武磊蹲下来,和他齐高,笑着跟他说:“我当初在崇明岛每天练到脚磨流血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能攻破巴萨的球门,你先把每次颠球练好,把每次跑位练到位,以后去哪踢球都可以。”
我特别赞同这句话,其实很多人问“武磊在哪个俱乐部”,本质上是在找一个寄托:我们总希望有一个中国球员能站在世界顶级联赛的赛场上,证明我们中国人也能踢好足球,但其实不管武磊在上海东亚、上海上港、西班牙人还是现在的上海海港,他的标签从来都是“中国球员武磊”,而不是某个俱乐部的武磊。
在西班牙人的时候,每次赛后采访他都会提到中国足球,说“希望我能起到一个桥梁的作用,让更多欧洲球队看到中国球员的实力,也希望有更多年轻球员敢走出来留洋”;回海港之后,他每次训练都会主动带队里的年轻前锋,把自己留洋学到的跑位技巧、对抗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他们,海港的年轻球员刘祝润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磊哥每次训练完都会拉着我看录像,告诉我哪个球应该怎么跑,怎么抢点,没有一点球星架子”;在国家队,他是最拼的那个,哪怕身上带伤也会主动请战,去年世预赛对阵越南,他带伤上场梅开二度,帮国家队赢下了比赛,赛后他的球衣都被汗水泡透了,一瘸一拐地谢场,看的人鼻子发酸。
我知道现在很多人对中国足球失望,觉得球员都是混子,都是拿高薪不干事的人,但武磊是个例外:他出道这么多年,没有花边新闻,没有负面消息,不混圈子不炒人设,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回家陪老婆孩子,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自律,33岁了还是国内最好的前锋,没有之一,他从来没说过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用行动告诉大家:中国也有好好踢球的球员,中国足球也不是没希望。
文章的最后,我想再提一下八万人体育场遇到的那对父子,散场的时候,爸爸拉着儿子的手走,跟儿子说:“爸爸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想当职业球员,后来吃不了苦放弃了,现在看武磊叔叔还在踢,就觉得咱们中国足球还是有盼头的,你要是喜欢踢球,就好好练,不管以后踢到哪个俱乐部,都要像武磊叔叔一样,不能对不起自己的付出。”
你看,其实我们根本不在乎武磊在哪个俱乐部,我们在乎的是,他代表的那种“明明知道很难,但还是要拼到底”的劲儿,那是中国足球最缺的东西,只要武磊还在场上跑,还在进球,还在给喜欢足球的小孩子做榜样,我们就愿意等,等中国足球好起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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