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来4张皱巴巴的马拉松退赛存根,旁边还压着2023年杭州马拉松的完赛奖牌,铜绿色的边缘被我摸得发亮,很多朋友知道我跑了5次全马才完赛,都开玩笑说我是“马拉松钉子户”,只有我自己知道,那4次灰头土脸退赛的经历,比这一块奖牌要贵重100倍。
我今年34岁,是个互联网运营,前几年996是常态,腰突、脂肪肝、颈椎病挨个找上门,19年的时候看同事跑半马晒朋友圈,连老板都给他评论“自律的人做什么都靠谱”,我脑子一热就入了跑步的坑,那时候我根本想不到,接下来的3年,我会在全马赛道上摔4次跟头。
第一次退赛:我把跑马当成了朋友圈的“入场券”
2020年厦门马拉松是我报的第一场全马,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太急功近利了:买了最贵的碳板鞋,速干衣买了三套,报名当天就发了朋友圈“半年后厦马见,完赛请所有人喝奶茶”,收获了两百多个赞,连好久不联系的老同学都来给我加油。 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拿到奖牌的时候有多风光”,训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工作日跑个5公里都要拍9张图发朋友圈,周末最长也就拉过18公里,还安慰自己“全马不就是两个半马,咬咬牙就扛过去了”。 比赛当天前20公里我跑得特别兴奋,跟着430的配速员跑,时不时停下来拍个海、跟路边的啦啦队合个影,还在25公里的补给点拍了个橘子的照片发朋友圈,配文“状态不错,终点见”,结果刚过27公里,左膝盖外侧突然像被针扎一样疼,每抬一次腿都像在受刑,我蹲在路边缓了10分钟,疼得满头冷汗,最后只能招手叫了收容车。 上车的时候我赶紧把号码布摘下来塞到口袋里,生怕被别人看到,车上的大叔跟我搭话我都不敢应声,回到酒店我翻了三遍朋友圈,看所有去跑厦马的人晒完赛奖牌,编辑了三次“状态不好下次再战”的文案,最后还是全部删掉了,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凌晨两点,满脑子都是“太丢人了,我怎么这么没用”。 现在回头看,那时候我根本不是喜欢跑步,我只是喜欢“跑马拉松的人”这个标签,想借一块奖牌证明自己比别人厉害,把跑步当成了混朋友圈的入场券,根本没尊重过这项运动,也没尊重过自己的身体,退赛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第二次退赛:急功近利的我,差点把腿跑废
第一次退赛之后我憋了一股气,觉得我必须跑完全马证明自己,转头就报了2020年的上海马拉松。 这次我好像上了发条,每天早上5点准时起床绕着小区跑10公里,晚上下班到家9点,换了衣服还要去跑5公里,周末朋友叫我吃饭我一概拒绝,说要去奥森拉半马,美其名曰“自律”,那时候跑团的教练劝我,说新手不要突然上这么大的量,容易受伤,我根本听不进去,觉得他就是看不起我没天赋,我笨鸟先飞多练点怎么了? 结果离上马还有一周的时候,我早上跑完步膝盖疼得走不了路,去医院拍了片子,医生说滑膜炎,膝盖里有积液,让我至少休息一个月,不能跑跳,我当时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身体,是“我都跟身边人吹过牛了,这次肯定能完赛,怎么能放弃?”我偷偷买了加厚的护膝,囤了一堆止痛膏药,瞒着家人还是去了上海。 跑前10公里还能靠止疼药扛着,到22公里的时候,膝盖疼得直接弯不了,腿肿得像个馒头,护膝勒得快嵌到肉里了,最后只能被志愿者扶到医疗点退赛,那次我不仅没跑完,还在家躺了半个月,上班都是拄着拐去的,领导见了我都皱眉头,说“你要是再这么不顾身体,手上的大项目就别跟了”,我老婆给我敷冰袋的时候红着眼睛说“你要是跑成残疾,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没人伺候你”。 那天我摸着肿得发亮的膝盖,第一次有点慌:我赌的不只是一块奖牌,我赌的是我的工作、我的家庭、我后半辈子的生活啊,为了别人眼里的“厉害”,我至于吗?
第三次退赛:我终于肯承认,我不是“天选跑者”
休养了大半年,我调整了训练计划,找了专业的教练帮我做安排,一周跑4次,有氧、间歇、长距离拉练安排得明明白白,跑前3个月我已经能轻松跑完35公里,教练说只要正常发挥,跑进4小时30分完全没问题。 我报了2021年的武汉马拉松,这次我真的觉得稳了,甚至提前做好了完赛的朋友圈文案,连奖牌要挂在书房哪个位置都想好了,结果跑前3天,我突然感染甲流,烧到38度9,浑身疼得像被车碾过,身边所有人都劝我别去了,命比奖牌重要,我那股轴劲又上来了:我都准备了这么久,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吃了退烧药我就坐高铁去了武汉。 起跑的时候江风一吹,我就觉得头重脚轻,硬撑着跑了30公里,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旁边的志愿者赶紧把我扶到医疗点,一量体温39度2,医生当场就撕了我的号码布强制退赛,说“小伙子你不要命了?再跑下去要猝死的”。 我坐在医疗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半瓶没喝完的功能饮料,突然就哭了,不是觉得委屈,是真的有点无力:我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行啊?那天我坐在武汉长江边吹了一下午的风,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学生时代体育考试从来都是及格线徘徊,平时还要上班挤时间训练,不可能像专业运动员那样心无旁骛备赛,我凭啥觉得我只要努力了就一定能成啊? 我们总被鸡汤灌输“努力就一定会成功”,但体育最公平也最残酷,你得尊重规律,也得接受意外,你不是天选之子,失败本来就是人生的常态,那次退赛之后我终于放下了“必须一次成功”的执念,接受了自己就是个没什么运动天赋的普通人。
第四次退赛:暴雨里我看懂了,我到底为啥跑步
2022年北京马拉松,是我第四次站在全马的起跑线上,这次我心态放平了很多,没跟任何人说我要去跑马,也没定完赛目标,就抱着“能跑就跑,跑不动就撤,就当来北京逛一圈”的心态去的。 那天前面38公里都跑得特别顺,状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我甚至都能看到终点的拱门了,结果突然下起了暴雨,10月底的北京气温骤降到5度,我穿的短袖短裤,浑身浇得透湿,风一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跑着跑着两条腿突然同时抽筋,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咬着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500米,实在走不动了,回头看了一眼终点的方向,坦然地招手上了收容车,这次我一点都没难过,甚至还跟车上的跑友聊起了天,旁边坐着个60岁的大叔,说他这是第8次退赛了,每年都来报名,就是喜欢跟这么多人一起跑步的氛围,能不能完赛根本不重要。 我看着窗外瓢泼大雨里还在一步步往前挪的跑友,突然就问自己:我跑了3年,4次站在全马的赛场上,我到底图啥啊?是图那几十块钱就能做出来的奖牌?还是图朋友圈那几百个赞?还是图别人说一句“你好自律”?好像都不是,我第一次跑步的时候,是因为连续加班半个月崩溃,出门跑了3公里,吹着晚风,所有的压力都跟着汗流走了,那时候我根本没想过要跑马拉松,就是觉得跑步舒服,什么时候开始,我把跑步当成了证明自己的工具了呢? 那天在收容车上,我终于想通了:跑步的意义从来不是终点的那块奖牌,是跑在路上的时候,你不用想KPI,不用想孩子的学费,不用想复杂的人际关系,你只需要关注自己的呼吸,一步步往前跑就够了,我之前跑的那么累,就是因为我一直盯着终点的奖牌,根本没享受过跑步的过程。
慢下来之后,我反而摸到了体育的本质
2023年杭州马拉松,我第五次报了全马,这次我训练特别佛系,想跑就跑,不想跑就在家躺平,吃火锅喝奶茶也没耽误,跑前最长也就拉过32公里,我跟自己说,能在6小时关门时间前完赛就行,实在不行就当去杭州旅游吃西湖醋鱼了。 比赛那天我跑得特别放松,看到路边好看的枫叶就停下来拍两张,碰到补给站有橘子香蕉就停下来吃个够,遇到跑不动的小朋友还陪他跑了几百米给他加油,跑到35公里的时候,我碰到了一个装着义肢的大哥,他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是脸上全是笑,我跟他搭话,他说他以前是货车司机,出了车祸截肢了,刚开始连路都走不了,后来开始练跑步,这已经是他第6次跑全马了,最好成绩是6小时10分。 我问他:“哥,你跑这么慢,还要受这么多罪,为啥还要跑啊?”他擦了擦汗笑着说:“老弟啊,跑步不是比谁快的,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废了,但是跑步的时候我觉得我跟正常人一样,我能一步步往前挪,这就够了啊。” 那天我最后以5小时17分的成绩冲了线,志愿者给我挂奖牌的时候,我没有像之前预想的那样激动到哭,也没有第一时间发朋友圈,就是觉得特别踏实,心里暖乎乎的,我终于懂了,我要的从来不是那块奖牌,是跑步的时候那种什么都不用想的松弛感,是每次突破自己极限的时候的成就感,是跑完步吃一碗热乎的片儿川都觉得特别香的满足感。
现在很多人都觉得体育是“胜者为王”,好像只有拿冠军、PB、赢才是有意义的,但我这4次退赛的经历告诉我,体育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赢,是你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来的勇气,是你了解自己身体边界的清醒,是你接受自己普通之后还愿意往前走的坦然。 我们这代人太追求“一次成功”了:上学要一次考上名校,工作要一次就升职加薪,减肥要一个月瘦20斤,跑步要第一次跑全马就完赛,但哪里有那么多一帆风顺的事啊?我4次退赛,花了3年才拿到一块全马奖牌,但是这3年里我减了20斤,脂肪肝没了,腰椎颈椎的毛病好多了,我还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跑友,我学会了怎么跟自己的身体相处,学会了接受失败,学会了慢下来,这些东西,比一块奖牌要重要一万倍。 前两天我跟跑团的人去跑山,碰到一个刚跑步的小姑娘,问我“哥我什么时候能跑全马啊?”我跟她说:“不急,你先享受跑步的感觉,能跑就跑,跑不动就走,哪怕退赛也没关系,你跑的每一步都算数。” 是啊,人生本来就是一场马拉松,没有人规定你必须跑第一名,也没有人规定你必须在多少时间里完赛,你只要一直在往前跑,哪怕慢一点,哪怕摔几次跤,哪怕退赛几次,都没关系,那4次退赛的经历,就是我跑马路上最棒的奖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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