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蹲在杭州拱墅区旧厂房改造的篮球场外台阶上,攥着3块钱一瓶的冰可乐,跟身边脚边放着半盒手抓饼的00后小伙子一起喊到嗓子发哑的时候,我突然反应过来,我已经追了poo18整整3年,周围没有检票口,没有VIP看台,甚至连个像样的座位都没有,大家或坐或站挤在场地边,风一吹就能闻到场边烧烤摊飘来的孜然味,这种感觉是我花280块买CBA山顶票的时候,从来没感受过的。
什么是poo18?不是官方赛事,是普通人凑出来的“野球局天花板”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poo18这个名字都以为是什么国际赛事的缩写,其实这个名字完全是个乌龙,创始人阿凯是浙大体育系毕业的95后,2018年刚毕业的时候,他跟几个球友找遍了杭州城西都找不到合适的打球地方:小区球场被广场舞占了一半,商业球场一小时要80块钱,官方办的市民篮球赛要么只接单位报名,要么就是专业半专业的球员组团虐菜,普通人上去连碰球的机会都没有。 几个人凑了2000块钱租下城郊一个旧仓库的空地,自己刷了半场,买了个二手篮球架,第一次办赛本来想叫“pool18”,意思是所有爱打球的人都能泡进来的“球池”,注册账号的时候手滑打错了字母,变成了“poo18”,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个名字搞怪又好记,干脆就用了下来。 最初的poo18只有12支队伍报名,参赛要求简单到离谱:满18岁,凑够4个人就能报,报名费一人50,所有报名费凑起来就是冠军奖金,连赞助商都是附近开便利店的老板赞助的两箱运动饮料,现在5年过去,poo18已经有了固定的2000平场地,一年办春夏秋冬四次联赛,每次报名都要靠抢,参赛的人里有外卖员、互联网程序员、宝妈、高中生、甚至还有60多岁退休的大爷,没有门槛,不许专业球员报名,甚至连请外援的队伍都会被直接取消资格——阿凯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们办赛不是给人看的,是给人玩的。” 我印象最深的是去年夏季赛的八强赛,送外卖的阿哲所在的“蓝骑士队”打“高中生联盟”,阿哲跑快攻的时候腰上的外卖箱都没摘,下来的时候他挠着头笑,说刚才跑的时候还怕箱里的奶茶撒了要赔钱,全场哄笑之后,场边开奶茶店的球迷当场站起来喊:“你以后来我家喝奶茶终身免费!”那天阿哲他们队赢了之后,他把当天要送的外卖都点了提前送达,给每个餐都塞了一瓶主办方送的运动饮料,备注上写“今天打球赢了,给你送瓶快乐水”。
我见过最动人的体育瞬间,一半都在poo18的场边
很多人总觉得体育的高光时刻都在奥运赛场、在职业联赛的聚光灯下,可我这几年在poo18见过的动人瞬间,比我看了10年NBA加起来都多。 去年秋季赛,有个特别的队伍叫“轮椅兄弟队”,队里两个主力都是小儿麻痹症患者,平时靠轮椅出行,从小就爱篮球,但从来没有机会上场打比赛,阿凯他们专门为这支队伍调整了规则:坐轮椅的球员投篮算3分,手碰轮子不算走步,允许他们多带一个替补轮换,八强赛打最后3秒,“轮椅兄弟队”还落后1分,19岁的小杨在三分线外接球,抬手就投,篮球擦着篮筐边缘滚进去的时候,全场瞬间炸了,有人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扔上天,有人冲上去围着小杨的轮椅蹦,小杨坐在轮椅上哭的话都说不出来,后来他说,他以前只能躺在床上看NBA的回放,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投绝杀。 我自己也组队打过去年的春季赛,队名叫“加班狗联盟”,四个队友全是我在互联网公司的同事,平时996,只有周末能挤出来俩小时练球,我们小组赛碰到的是平均年龄比我们小10岁的高中生队,上半场就被打了个32:12,落后20分,我们几个跑的喘得像狗,都想着要不直接放弃算了,结果场边带娃来打球的张姐,带着她5岁的儿子蹲在台阶上喊“叔叔加油”,小屁孩手里攥着个橘子,喊的比谁都大声。 我们几个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儿,下半场玩命贴防,跑不动了就咬牙撑,最后居然靠两个三分反超了2分赢了比赛,下来的时候小屁孩跑过来,给我们每个人手里塞了一瓣橘子,说“叔叔们打的太帅了”,我那天晚上把那瓣橘子的照片发了朋友圈,好多平时连楼都懒得下的同事在底下评论:“原来打球这么有意思,下次带我一个。” 今年poo18第一次开了女子组,本来大家都觉得女生打球的少,会不会凑不齐队伍,结果报名通道开了半天就报满了12支队伍,其中有个“宝妈队”平均年龄32岁,四个队员全是刚生完孩子两三年的妈妈,她们说平时要带娃要上班,只有晚上等娃睡了,才能偷偷溜出来练一个小时球,她们打比赛的时候,老公们都带着娃在场边加油,其中一个宝妈投进绝杀三分的时候,她3岁的儿子在场边跳着喊“我妈妈是超人!”我站在边上,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
总有人问poo18为什么火?答案是我们要的从来不是“赢”,是“能参与”
这两年poo18越来越火,甚至有本地的媒体过来采访,问阿凯你们办赛的成功密码是什么?阿凯说哪有什么密码,我们只是给普通人留了个打球的地方而已。 我之前也看过不少官方办的群众体育赛事,要么是为了应付检查搞的表演赛,参赛的全是提前安排好的人,要么就是门槛高的离谱,报名费动辄几百块,还要提交各种证明,普通人想参与比登天还难,就算是大家最常看的职业联赛,你买了票坐在看台上,离球员几十米远,除了凑热闹发个朋友圈,你根本没有任何参与感,体育好像变成了少数人表演,多数人围观的东西。 但poo18不一样,这里没有观众,所有人都是参与者,你打不好没关系,投了三不沾场边的人只会给你喊“没事再来一个”,你没有队友也没关系,主办方开了单人报名通道,给你凑齐队友就能上场,你甚至不用会打球,坐在场边喊加油,卖手抓饼的阿姨都会给你多刷一层酱。 去年冬天有次比赛赶上下雪,场地积了薄薄一层冰,本来大家都以为比赛要取消,结果在场的二十多个人自发去找扫帚扫雪,扫了半个小时把场地扫出来,大家手冻的通红,哈着白气接着打,打完之后所有人凑钱买了火锅料和丸子,在场地边上的小储物间里煮火锅,十几个人围着一个电锅,吃的满头大汗,那天我才明白,大家喜欢poo18根本不是因为篮球打得多好,是在这里你不用管你是什么身份,赚多少钱,有没有社会地位,只要你站在球场上,你就是你自己。 今年poo18决赛的时候,有个CBA的球探专门过来,想看看有没有能签的好苗子,结果呆了一天就走了,跟阿凯说这里的人打球都不是为了打职业,就是为了玩,找不到合适的,阿凯后来跟我喝酒的时候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给职业队送人才,体育的本质哪里是拿冠军啊?是让每个喜欢的人都能玩得上,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我们从小到大接触的体育,好像都跟“成绩”绑在一起:跑800米要算分,打球要赢了才有奖励,就连参加个业余比赛,都要想着能不能拿个奖状评职称,可在poo18我才明白,体育本来就该是没用的,就是你下班之后打两个小时球,出一身汗,所有的烦恼都没了,这就够了,有没有人看,赢不赢,根本不重要。
别再说中国人不爱运动了,我们只是缺一个能随便玩的球场
这几年总有人说年轻人躺平,不爱运动,说中国的群众体育搞不起来,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想反驳,你去看看各个城市的野球场,晚上10点都还亮着灯有人打,小区的乒乓球台永远有人占,公园的羽毛球网拉得到处都是,大家不是不爱运动,是缺那么多低成本、不设门槛的运动空间。 阿凯跟我算过一笔账,现在poo18的场地是街道给免了一半租金的,非比赛日的时候全部免费开放,只要提前在小程序上预约就能来打,去年一年这里接待了差不多2万人次打球,有下了课背着书包来的高中生,有送单间隙过来投半小时篮的外卖员,有下班之后过来解压的上班族,还有每天早上雷打不动来投半小时篮的62岁王大爷,王大爷说他年轻的时候就爱打球,后来工作忙要养家,几十年没碰过球,现在退休了,终于有地方能随便玩了。 现在poo18还出了周边,就是印着logo的纯棉短袖,29块钱一件,成本价卖,赚的钱全部用来维护场地、给特殊学校捐篮球架,我上次穿着这个短袖去买奶茶,收银的小姑娘盯着我的衣服看了半天,问我是不是也去poo18打球,说她男朋友每周都去,下次可以一起组队,你看,一个球场,一场比赛,能把原本完全不认识的人拉到一起,这种连接感,是多少官方赛事都换不来的。 上周的夏季赛决赛,阿哲所在的“蓝骑士队”拿了冠军,8000块奖金他们当场就捐了3000给当地的特殊教育学校,说要给那里的小孩买小篮球架,阿哲上台领奖的时候说:“我以前以为篮球是个子高的人玩的,是有钱人才玩得起的,直到我来了poo18才知道,只要你喜欢,你就配站在球场上。” 我那天走的时候已经晚上10点多了,还有几个初中生留在场地打球,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风一吹特别舒服,我突然就想到,我们总说体育精神,体育精神到底是什么?是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升国旗的时候吗?当然是,但更多的时候,是外卖小哥腰上别着餐箱跑快攻,是坐轮椅的小伙子投进绝杀,是宝妈打完球抱着儿子擦汗,是一群996的上班族打完球蹲在路边吃烤串,争论刚才那个三分到底踩没踩线。 这些没有聚光灯、没有奖杯、甚至没有人记录的瞬间,才是最鲜活的体育,才是体育本来该有的样子,而poo18最珍贵的地方,就是给了我们这些普通人一个地方,让我们不用当观众,就能当自己人生里的运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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