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6月的杭州奥体中心，我挤在女排世联赛的观众席里，身边一半人穿中国女排的红色队服，另一半居然穿着印着塞尔维亚国旗的蓝色球衣，我旁边坐的16岁姑娘举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用中文和塞尔维亚语双语写着“欢迎回‘家’”，那场比赛中国女排1:3惜败，但是散场的时候，两边的球迷凑在一起互相换徽章、拍合影，几个远道而来的塞尔维亚球迷还对着失落的中国球迷喊“加油，巴黎见”，那瞬间我突然觉得，大家常说的中塞“老铁”，从来不是新闻里的一句空话,是真的刻在每一次体育互动里的温度。
从奥运领奖台到民间野球场，体育从来都是中塞友谊的第一密码创作快10年，见过太多国家队之间的客套式互动，但中塞体育圈的熟络，是那种“走亲戚”一样的自然，没有刻意的寒暄，全是攒了几十年的老交情。
最早的缘分要追溯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当时中国排球还在摸索阶段，就已经开始和当时的南斯拉夫（塞尔维亚前身）排球协会展开交流，我们的教练去对方的青训营学习，对方的裁判也来中国指导联赛，真正让普通观众记住这份交情的，是2016年里约奥运会的女排决赛，那场球我是在酒吧和一群球迷一起看的，最后一球落地的时候整个酒吧都在尖叫，我当时盯着转播画面注意到一个细节：中国队冲进场内庆祝的时候，塞尔维亚的核心博斯科维奇虽然红着眼眶，还是主动走到朱婷身边抱了抱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塞尔维亚主教练特尔季奇也主动走到郎平面前握手，竖了个大拇指说“你们是最好的球队”，后来我采访国内排协的工作人员才知道，那场比赛结束后，两队的队员还在奥运村的餐厅坐在一起喝了咖啡，博斯科维奇还找朱婷要了签名，说自己一直很欣赏她的扣球风格。 这份赛场上的惺惺相惜，从来不是只停留在顶级赛事里，早就渗透到了民间的每个角落，我在东莞认识一个叫米洛什的塞尔维亚青训篮球教练，他来中国已经6年了，现在在当地一个青少年篮球俱乐部带U12的队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穿着印有“中国男孩”的T恤，张口就是一口流利的粤语，还会说“靓仔打球唔好怯”，他跟我讲了个故事：刚来中国的第一年，他带队去打广东省的青少年比赛，队里的核心小孩抢篮板的时候摔了，胳膊擦破了一大块，他当时吓得要死，生怕家长过来问责——他之前在欧洲带青训，只要小孩受伤或者输球，家长经常会指着教练的鼻子骂，结果小孩的妈妈跑过来第一句话是问“教练你有没有吓到？”，还给他递了一瓶冰矿泉水，后来还特意炖了广式排骨藕汤送到训练营给他，说他刚来中国吃不惯当地的菜。 米洛什现在过年都不回塞尔维亚，就在东莞跟着学员家里一起过，他的微信头像是和队员举着奖杯的合影，手机壳印着中塞两国国旗，去年他带的队伍拿了全国U12男篮的冠军，接受采访的时候他说：“我现在一半是塞尔维亚人，一半是中国人，我的梦想就是带这些小孩打进世少赛，让全世界看看中国小孩的篮球天赋。”
那些双向奔赴的细节，从来都不是“剧本”，是藏在球衣里的真心
总有网友调侃说“中塞友谊是铁到不锈钢的程度”，这份“铁”，在体育领域体现得最明显的就是“你需要的时候我永远在”，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付出，是双向的托举。 2020年塞尔维亚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当地的体育行业几乎停摆，青少年的训练器材、运动员的防疫物资都不够，中国体育总局第一时间组织了物资捐赠，除了口罩、防护服、检测试剂之外，还专门塞了几百个印有两国国旗的篮球、排球，以及全套的青训教材，当时塞尔维亚奥委会主席博齐奇专门拍了个感谢视频，举着中国捐赠的排球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谢谢中国兄弟，我们永远记得这份恩情”，后来疫情缓和之后，塞尔维亚的排协、篮协第一时间给中国发出了邀请，愿意免费给中国的三大球队伍提供拉练场地和教练资源。 2022年中国女篮去塞尔维亚拉练备战世界杯，我当时跟队做随访，那段经历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暖，塞尔维亚篮协给我们安排的是他们国家队专用的训练馆，24小时开放，馆里专门贴了中文的“欢迎回家”的标语，每天都会有人送当地的蜂蜜、树莓和面包到训练馆，说“中国姑娘训练辛苦，多补充点营养”，那段时间正好赶上塞尔维亚的联赛休赛期，他们的女篮国家队队员还主动过来和我们打友谊赛，赛后拉着李梦、韩旭一起拍照，说特别喜欢看她们打球，后来中国女篮拿了世界杯亚军，郑薇指导接受采访的时候特意提到：“塞尔维亚拉练的那段时间是我们备战最关键的阶段，当地给我们的支持帮我们解决了很多后顾之忧，这个奖牌里也有他们的功劳。” 今年夏天我去塞尔维亚旅游，特意去了贝尔格莱德市中心的一个街头篮球场，我刚拿出篮球投了一个，旁边凑过来几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问我是不是中国人，拉着我一起打3v3，打完之后他们请我喝当地的啤酒，说其中一个叫伊万的小伙子2019年去北京看过男篮世界杯，当时他不会说中文，找不到场馆，是一个遛弯的北京大爷给他当翻译，还骑着电动车带他去了五棵松，看完比赛大爷还请他吃了北京烤鸭，他一直记到现在，伊万说他特别喜欢姚明，现在CBA的比赛他也会在网上看，还知道胡明轩、张镇麟这些球员，临走的时候他把自己画的中塞国旗的画送给我，说“下次你带中国朋友来打球，我们免费当导游”。
我们为什么总说中塞是“老铁”？体育给出了最生动的答案
作为一个写了10年体育的创作者，我经常被人问：现在国际体育圈子里的合作那么多，为什么偏偏中塞的友谊这么让人动容？我每次都会回答：因为我们的友谊从来不是利益交换，是两个同样在体育路上不服输的民族，自然而然的互相吸引。 塞尔维亚人口不到700万，但是三大球的成绩常年排在世界前列：男篮常年稳居世界前5，女排拿过奥运冠军、世锦赛冠军，男排、女篮也都是世界大赛的常客，他们的青训体系是全世界公认的标杆，但是从来不对我们藏私，最近几年我们请了几十位塞尔维亚的青训教练来国内执教，从小学的校园联赛到专业队的梯队建设，他们都愿意把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反过来，我们也给塞尔维亚的体育产业提供了很大的支持：我们帮他们建了新的游泳馆、社区篮球场，很多塞尔维亚的球员、教练来中国的联赛打球工作，获得了更好的收入和发展空间。 更难得的是两边球迷的良性互动，我见过太多国际比赛里球迷互相骂战、人身攻击的场面，但是中塞球迷碰到一起，永远是和谐的，去年世联赛香港站，我亲眼看到塞尔维亚的球迷和中国女排的球迷坐在一起，互相换球衣、分享零食，两边得分的时候一起鼓掌，比赛结束之后还一起在场馆外唱两国的国歌，今年约基奇来中国参加活动，在上海街头看到有大爷打太极，他还跑过去学了两招，大爷给他竖大拇指，他转头就把自己的签名球衣送给了大爷，这个场景当时上了热搜，很多人说“这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 我一直觉得，体育从来不是脱离生活的，那些赛场上的击掌、拥抱、互相鼓励，本质上就是两个国家普通人之间的善意传递，我们不需要喊空泛的口号，只要你在街头打球的时候有塞尔维亚兄弟喊你一起组队，只要你去看比赛的时候塞尔维亚球员会用中文跟你说“谢谢”，只要巴黎奥运会上两队碰面的时候，两边的球迷会一起为精彩的扣球鼓掌，你就知道，这份“老铁”情，是真的刻进了彼此的生活里。 再过几个月巴黎奥运会就要开幕了，中国女排和塞尔维亚女排、中国男篮和塞尔维亚男篮都大概率会在赛场上碰面，我已经提前买了女排小组赛的门票，到时候我会做一个两面的牌子，一面写“中国女排加油”，一面写“塞尔维亚女排加油”，因为我知道，赛场之上有胜负，但是赛场之下的友谊，永远没有输赢，塞尔维亚和中国的这份联结，会沿着篮球、排球的纹路一直走下去,变成两个国家几代人共同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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