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去广州出差，发小阿明知道我做了快10年的体育内容创作，神神秘秘说要带我去见点“真正的体育”，我们绕了天河区三条街，钻进一个旧针织厂改造的半露天球馆，门口挂着的红布横幅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上面用黄漆写着几个大字：“王王中王高手论坛第七届民间篮球赛线下赛”，我当时还笑，说这名字怎么比村口赶集的标语还接地气，阿明白了我一眼：“进去你就知道了，这里面的‘高手’，比你写过的CBA替补球员还圈粉。”
那天我在球馆待了整整7个小时，从下午两点的小组赛看到晚上九点的决赛，兜里揣的两瓶运动饮料都喝空了，却一点都不觉得累，之前我总觉得“体育”这两个字，要么是奥运领奖台上的金牌，要么是NBA球馆里的聚光灯，要么是动辄上亿的赛事IP，但那天在飘着灰尘的旧厂房里，我突然读懂了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它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热爱,凑成了最鲜活的江湖。
不是专业队的“神仙打架”，是普通人的热爱撑住了“高手”的招牌
我刚找到座位坐下，就看见场上穿黄色美团工服的球员一个变向晃过了穿格子衫的程序员，跳投命中，场边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好多穿同款工服的小伙子扯着嗓子喊“阿凯牛逼”，阿明告诉我，这个阿凯就是外卖小哥队的队长，也是王王中王高手论坛的老用户了，几年前还是广州街球圈小有名气的“飞毛腿”，后来打业余赛的时候十字韧带断裂，医生说他以后最好别做剧烈运动，他那段时间连送外卖都觉得腿软,差点就把球扔了。
“后来他在论坛刷到老周发的康复帖，抱着试试的心态私信了对方，没想到老周直接约他线下见面，免费给他做康复计划。”阿明嘴里的老周，是场边那个穿白背心、头发白了一半的老头，之前是广东省队的队医，退休之后没事干就泡在论坛里，给草根球员免费做康复指导，10年下来帮过的人少说也有几百个，阿凯跟着老周练了整整一年，从一开始只能慢走，到慢慢能运球，再到重新站上球场,去年还带着自己组建的外卖小哥队拿了广州民间联赛的季军。
我中场休息的时候去找阿凯聊天，他撩起裤腿给我看膝盖上的疤，笑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沾着汗：“之前我觉得‘高手’两个字跟我没关系了，连打球都不敢想，后来在论坛待久了才知道，啥叫高手啊？不是你能跳多高能得多少分，是你摔了之后还能爬起来接着打，这才是真高手。”那天他的队服后面印着四个字：“生活助攻”，他说这是他们队的 slogan，“送外卖是给生活跑腿，打球是给自己的热爱跑腿，不冲突。”
之前我写过无数篇职业运动员的稿子，总觉得“高手”得配着专业的训练团队、几十万的定制装备、聚光灯下的欢呼声才够格，但那天在旧厂房的球馆里，我看着阿凯和他的队友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服，拿着几十块钱的橡胶篮球，为了一个抢断拼得摔在地上，我突然明白：王王中王高手论坛里的“高手”，从来都不是按照职业标准选出来的，是每个普通人对热爱的坚持，把这两个字撑得沉甸甸的，论坛里还有开出租车的马拉松爱好者老张，每天跑车间隙就找路边的人行道练跑，自己琢磨出了一套适合上班族的碎片化训练法，发在论坛里现在有十几万的浏览量；还有做环卫工的李叔，踢了30年野球，现在是论坛足球板块的版主，每周都组织广州的草根球队踢友谊赛，输了的队就请大家喝冰红茶，“赢不赢不重要，出出汗比啥都强”。
从线上经验贴到线下约战局，体育的根从来都在“面对面”
后来我特意去翻了王王中王高手论坛的历史，这个看起来土土的论坛已经做了12年，最早是三个广州街球爱好者凑钱建的BBS，一开始只有几十个人，大家每天在上面约球、分享球鞋测评、吐槽哪个球场又被占了，后来慢慢传开，全国各地的草根体育爱好者都涌了进来，现在已经有30多万注册用户，覆盖了篮球、足球、马拉松、乒乓球、轮滑、残疾人运动等十几个项目，最难得的是，做了12年，论坛里没有一条商业广告，也没有搞过任何付费课程，所有内容都是用户自发分享，运营成本全是几个老用户凑钱承担的，用他们的话说：“本来就是给普通人建的交流地，沾了钱就变味了。” 现在我们总说线上健身有多火，刘畊宏有多少粉丝，居家健身的市场规模有多大，但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对着屏幕跳操，是人和人面对面的连接，王王中王高手论坛最牛的地方，就是它没有把自己做成一个晒数据、吹牛逼的线上社群，而是把天南海北的爱好者从线上拉到了线下，我去看的那次篮球赛，有从湖南坐了7个小时高铁过来的工厂职工队，有从四川过来的大学生队，还有一支特殊的轮椅篮球队，队员全是截瘫的残障人士，队长小宇今年才24岁，小时候出车祸失去了行走能力，之前在家待了整整5年不敢出门，后来在论坛的残障运动板块认识了一群打轮椅篮球的朋友，现在不仅成了球队的主力，还做了体育自媒体,专门给和他一样的残障朋友科普适合他们的运动方式。
我那天看了他们和大学生队的友谊赛，一开始大学生们还不好意思使劲，怕撞到他们，小宇直接在场上喊：“你们正常打，我们不需要让！”那场比赛最后大学生队只赢了3分，终场哨响的时候，全场的掌声都给了轮椅篮球队，小宇下来的时候满头是汗，对着我笑：“好久没打这么爽了，之前大家都觉得我们残疾人不能运动，其实不是，我们只是运动的方式不一样而已，要是没有这个论坛，我可能现在还在家躺着呢，哪有机会出来打比赛。” 论坛的管理员告诉我，现在他们每年都会办十几场线下赛事，从篮球赛到马拉松，从乒乓球赛到轮滑赛，报名费只有几十块钱，用来买水和做奖杯，剩下的钱全部捐给山区的小学买体育器材，去年他们给贵州一个偏远小学捐了20个篮球、10副乒乓球拍和一整套跳绳，收到了小朋友们寄来的感谢信，他们把信扫描了发在论坛首页，下面有上千条回复，有个用户说：“我们打球不只是为了自己爽，能让更多小朋友爱上运动，这才是真的有意义。”
别让“高手”两个字困住，每个敢上场的人都是自己的王
很多人刚看到王王中王高手论坛这个名字的时候，都会觉得这是个只有“大神”才能进的地方，其实根本不是，论坛里有个专门的“新手板块”，不管你是从来没摸过篮球的小白，还是跑两步就喘的减肥党，都可以在里面打卡提问，从来没有人会嘲笑你菜，我在论坛里刷到过一个叫小棠的姑娘的打卡帖，她最开始发帖的时候体重180斤，因为多囊卵巢综合征医生让她多运动，她就选择了跳绳，第一天跳100个就喘得直不起腰，她把自己的运动记录发在论坛里，下面全是鼓励的回复，有人给她推荐不磨脚的鞋子，有人给她讲正确的跳绳姿势，有人陪着她每天打卡。 现在一年过去，小棠已经瘦了60斤，不仅成了专业的跳绳教练，还在自己的小区开了个免费的跳绳班，教小朋友和想减肥的邻居跳绳，她在论坛里发的总结帖里写：“我以前觉得‘高手’都是那种特别厉害的人，我这种胖子连运动的资格都没有，直到在这里待久了才知道，只要你敢迈出第一步，你就是自己的高手。” 还有72岁的李桂兰奶奶，是论坛乒乓球板块的“网红”，她退休前是小学老师，之前有严重的肩周炎，胳膊都抬不起来，后来儿子给她买了个乒乓球拍，让她没事去小区的球台打两下，没想到打着打着就上瘾了，现在每天早上6点就去占球台，打两个小时再去买菜，肩周炎早就好了，她还在论坛里开了个专栏叫“奶奶的乒乓课堂”，专门给老年人讲怎么打乒乓球不容易受伤，现在粉丝有好几万，去年还带着自己组建的老年乒乓球队拿了广东省老年乒乓球赛的团体亚军。 李奶奶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很多人说我一把年纪了还瞎折腾，说体育是年轻人的事，我就不服气，体育哪有什么年龄门槛？我72岁了照样能打比赛，照样能拿奖，我觉得我就是高手。”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个社会对体育的偏见太深了：总觉得体育是年轻人的事，老年人就该在家带娃跳广场舞；总觉得体育是身体素质好的人的事，胖子、残疾人就别凑热闹；总觉得体育就得拿成绩，不然就是浪费时间，但在王王中王高手论坛里，我看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象：72岁的奶奶可以当乒乓球博主，截瘫的小伙子可以当篮球运动员，送外卖的小哥可以当球队队长，180斤的姑娘可以当跳绳教练，论坛名字里的三个“王”，在我看来刚好对应了三种人：敢迈出第一步的人，是自己的王；能坚持热爱的人，是生活的王；愿意带动别人一起运动的人，是大家的王，三个王凑在一起，王王中王”,是属于普通人的体育荣耀。
草根体育的未来，不能只靠普通人的“为爱发电”
不过我和论坛的管理员聊天的时候，也听到了不少无奈：这次办篮球赛的场地费，是300多个用户你五十我一百凑出来的，奖杯是开打印店的用户免费做的，饮用水是开超市的用户赞助的，之前他们想给山区的小学捐一批体育器材，凑了半年才凑够钱，还有很多三四线城市的用户反馈，想组织线下活动，找不到免费的公共球场，也没有资金支持，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这些年我们总在说“全民健身”，说“体育强国”，但很多时候我们的资源都向顶级赛事、向专业队倾斜了，给草根体育的支持实在太少了，一个奥运冠军拿金牌，确实能鼓舞人心，但如果只有奥运冠军在运动，那我们永远成不了体育强国，只有当每个小区都有免费的球场，每个普通人想运动的时候都能找到场地、找到伙伴，每个草根赛事都能得到足够的支持，那才是真正的全民健身。 那天篮球赛的决赛，最后3秒阿凯突破上篮打进，绝杀了互联网公司队，全场瞬间炸了，所有人都冲上去把阿凯举起来，我看见老周在旁边抹眼泪，小宇在轮椅上使劲鼓掌，李奶奶举着个老式的数码相机拍得特别认真，阳光从旧厂房的天窗漏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发着光，那天我在论坛里发了个帖子，说“今天我才知道，最好的体育，从来都不在领奖台上，在市井巷弄里，在普通人的汗水里”，下面有几百条回复，其中一条是李奶奶回的：“小伙子说得对，只要你想动，什么时候都不晚，你就是自己的王。” 是啊，我们不需要每个人都成为奥运冠军，但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自己生活里的高手，王王中王高手论坛这个名字听起来土土的，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影响力，但它就像全民健身的毛细血管，扎在最基层的市井生活里，让每个普通人的热爱都有处安放，而这些千千万万普通人的热爱，才是中国体育真正的底盘,是我们走向体育强国最扎实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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