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和我那做了6年程序员的表弟吃饭,他撸起袖子给我看腿上的肌肉:“姐,我上周刚完赛苏州半马,你看这奖牌,比我去年拿的公司优秀员工奖还宝贝。”我还记得3年前他因为腰突坐轮椅去医院的样子,当时医生让他多运动,他下楼买个水都喘,连小区的健身器材都嫌累,那时候谁能想到,连800米测试都及不了格的人,现在居然成了马拉松常客。
这几年我跑过不少国内的赛事,也采访过很多赛事组织者、普通参与者,最大的感受就是:现在的中国赛事早就不是电视里只有专业运动员能站的领奖台,也不是只有北上广才能办的高端活动,它早就钻进了普通人的生活里,成了很多人周末的新消遣,也成了中国向外展示自己最鲜活的名片。
从“小众专属”到“全民参与”:家门口的赛事藏着最鲜活的热爱
放在10年前,说起“参加赛事”,大多数人第一反应都是“那是运动员的事”,普通人最多坐在电视机前当个观众,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你不用有专业训练背景,不用花大价钱报名,甚至不用出远门,家门口就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赛事。
我去年特意开车12个小时去贵州榕江看村超,现场的场景我到现在都忘不掉:卖杨梅汤的阿婆穿着自己村子的队服,一边找钱一边对着赛场喊加油;旁边的台阶上坐满了人,有背着背篓带孙子来的老人,有特意从广东开车过来的球迷,手里还拎着两箱要送给球员的荔枝;比赛赢了的队伍奖品是一头香猪、两袋大米,队员们扛着猪绕场走的时候,全场的欢呼声比我在鸟巢看足球赛的时候还响,中场休息的时候不是什么明星表演,是当地的苗族姑娘跳芦笙舞,游客只要想跳就能跟着一起上去蹦。
那天我在现场碰到了一个在当地开农家乐的老板,他说以前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平时连凑个足球队的人都难,现在村超火了,每个月都有比赛,在外打工的小伙子们专门请假回来踢球,他的农家乐周末天天满座,收入比以前翻了三倍不止,我当时就觉得,这才是赛事本来的样子啊,没有天价门票,没有功利的成绩要求,大家就是为了开心,为了自己村子的荣誉,这种纯粹的热爱,比任何世界纪录都打动人。
不只是村超这种“土味”赛事,现在大城市里的赛事也越来越接地气,我闺蜜家5岁的儿子,平衡车玩了半年,去年报名了杭州少儿平衡车公开赛,站在领奖台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下来第一句话是“妈妈我下次还要拿冠军”;我家在天津,每年都有海河龙舟赛,以前就是每年端午办一次热闹一下,现在搞了龙舟培训基地,周末普通人花几十块钱就能体验划龙舟,还有专门的企业赛、家庭赛,我去年和公司同事组队去玩,虽然划了倒数第一,但是一群人在河面上喊加油的感觉,比团建吃饭有意思100倍。
我一直觉得,中国赛事这十年最了不起的变化,从来不是办了多少场世界级比赛,拿了多少个国际奖项,而是它把“体育”这两个字,从教科书里、从电视转播里,拉到了普通人的生活里,你可以是腰突刚好的程序员,可以是5岁的小朋友,可以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只要你想参与,就有属于你的赛场。
从“跟着规则走”到“自己定标准”:顶级赛事里的中国底气越来越足
去年我采访过一个做了20年羽毛球裁判的老大哥,他跟我说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细节:2010年他第一次当国际赛事的裁判,当时所有的办赛规则都是世界羽联发过来的,我们连改个观众引导标识的权力都没有,提的优化建议人家看都不看;2023年苏迪曼杯在苏州办的时候,世界羽联的人特意提前半个月过来,问我们之前办赛有没有什么好的经验,能不能分享给其他国家的赛事组委会。
这种变化我自己感受也很深,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时候,我们办赛事的目标是“让世界看到中国”,当时很多人都担心能不能办得让国外的运动员、观众满意;到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时候,我们的办赛标准早就成了国际标杆:“冰丝带”一年破了10多项速滑世界纪录,很多国外运动员比完赛都在社交平台上发视频,说这是他们滑过的最好的冰场;雪如意的跳台设计,后来被很多国家的滑雪场模仿;我们针对观众做的无障碍服务、智能导览系统,现在已经成了国际大型赛事的标配。
现在的顶级赛事里,中国的话语权早就不一样了,上海网球大师赛现在是亚洲唯一的ATP1000级别赛事,每年的参赛阵容比大满贯还豪华,很多顶级球员都说,上海站是他们每年必来的赛事,不管赛程多满都要挤时间过来;杭州亚运会把电竞列为正式比赛项目,我们的LPL联赛现在全球收视率仅次于世界杯,很多国外的年轻选手都以能来LPL打比赛为荣;去年成都大运会的时候,有个国外的运动员接受采访说,之前以为中国只有北上广有办大赛的能力,来了成都才发现,随便一个二线城市的办赛水平,都比他们国家的全国运动会还高。
我始终觉得,赛事影响力的本质,就是一个国家综合实力的缩影,以前我们办赛事,是“求着人家来”,花大价钱请国外的队伍、国外的裁判,就为了证明我们也能办国际赛事;现在是人家“抢着来”,不仅是因为中国有最大的体育市场,更是因为我们有最成熟的办赛经验、最热情的观众、最顶尖的场地设施,这种从“跟着别人走”到“带着别人玩”的变化,就是中国体育最硬的底气。
从“流量优先”到“长期主义”:中国赛事正在走更踏实的路
中国赛事也不是一直都这么好,前几年也走过不少弯路,2019年前后马拉松特别火,很多地方为了抢流量一窝蜂办赛,出现了不少乱象:替跑、猝死事件频发,还有的赛事为了博眼球,在选手冲线的时候硬塞国旗,完全不管选手的比赛节奏,当时网上骂声一片,很多人都说中国赛事就是“赚快钱的工具”。
但这几年你明显能感觉到,大家都冷静下来了,不再追求“办了多少场”,而是开始追求“办得好不好”,就拿马拉松来说,现在几乎所有的赛事都有严格的身份核验,替跑的人终身禁赛;每公里都设置急救点,跑者出现问题3分钟之内就能得到救助;赛前还有免费的新手培训,教你怎么调整呼吸、怎么补给,甚至还有专门的“关门兔”陪着新手跑,保证你能安全完赛,我去年跑青岛海上马拉松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了一个60多岁的大爷,他说他刚开始跑马的时候连补给站都找不到,现在的赛事对新手太友好了,他这两年已经跑了10多场半马了。
那些靠流量火起来的赛事,也没有像大家担心的那样“火一阵就没了”,榕江的村超现在已经有了固定的联赛体系,每个月都有常规赛,还搞了青少年足球培训基地,免费教村里的小朋友踢球;贵州的村BA现在已经成了全国性的赛事,各个省份都有自己的村BA队伍,每年还会举办全国总决赛,甚至还和CBA搞了联动,优秀的草根球员可以去CBA俱乐部参观训练,我之前和村超的组织者聊过,他们说现在根本不担心流量过去,因为村超早就不是用来吸引游客的“噱头”了,它已经成了当地人生活的一部分,就算没有外地人来看,他们自己每个周末也会踢球、办比赛。
我一直都觉得,好的赛事从来不是一次性的营销活动,不是办一次赚一波流量就完了,而是要能扎根下来,和当地的文化、普通人的生活结合,产生长期的价值,可以是带动当地的经济,可以是让更多人爱上运动,可以是成为城市的文化名片,这才是中国赛事该有的发展方向,现在我们的赛事已经过了“求量”的阶段,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求质”,走长期主义的路,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不止于“更大更强”:未来的中国赛事该有更多温度
前阵子我在北马的赛道上碰到了一个叫阿明的残障跑者,他小时候因为车祸失去了右腿,装了假肢之后开始练习跑步,他说3年前他第一次报名马拉松的时候,组委会告诉他没有残障跑者的名额,他只能自己找陪跑,自己承担风险;现在几乎所有的马拉松都有专门的残障跑者通道,还有官方安排的陪跑员,补给站还有专门针对残障人士的低位补给台,去年他跑完北马全程的时候,路边的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那种感觉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这也是我对未来中国赛事最大的期待:不只要办更大、更专业的顶级赛事,也要办更暖、更包容的大众赛事,要给残障人士留位置,给小众运动爱好者留位置,给那些只是想凑热闹、没什么专业能力的普通人留位置,赛事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破多少纪录、拿多少冠军,而是让更多人感受到体育的快乐,让每一份热爱都能被看见。
现在其实已经有了这样的趋势:杭州亚残运会的时候,所有的赛事都对公众免费开放,观众上座率比很多专业赛事还高;海南万宁的冲浪赛设置了专门的中老年组和体验组,不会冲浪的人也能报名体验;很多城市现在都办了宠物运动会、亲子运动会,哪怕你只是想带着家里的狗出来遛弯,也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赛事。
回到我表弟的事,他说这两年他已经不再抢北马、上马的名额了,上个月他报了老家县城的半马,拉了公司5个同事组了个跑团,跑完之后一群人去吃了老家的羊汤,花的钱还不到北马报名费的一半,但是开心多了,他说以前觉得参加赛事是特别高大上的事,现在才知道,不管是顶级的奥运会,还是县城的半马,甚至是村子里的足球赛,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是普通人给自己的生活找个乐子,给热爱找个出口。
我们为什么爱中国赛事?不是因为它办得有多豪华,也不是因为它拿了多少世界第一,而是因为它在陪着我们一起成长:它看着那个腰突的程序员变成了马拉松跑者,看着村子里的留守儿童爱上了踢足球,看着残障跑者站在了马拉松的领奖台上,也看着中国从“赛事小国”变成了“赛事大国”,它装着我们普通人的小确幸,也装着中国体育的大梦想,未来还会有更多的人,在属于自己的赛场上,发出属于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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