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都记得2023年攀岩世界杯瑞士站的那个傍晚,我蹲在直播间啃着外卖看女子难度赛决赛,前三位出场的选手全部在接近顶点的位置脱落后,最后一个出场的王思静穿着明黄色的中国队队服,指尖沾着镁粉,抬头看了一眼15米高的岩壁,轻轻吐了口气开始攀爬,当她单手扣住最后一个岩点、整个人挂在岩壁顶端向观众挥手的时候,我手里的冰可乐晃了半杯在键盘上,解说员的声音带着颤音喊出“王思静!中国选手王思静拿到了本站世界杯的铜牌!”,我跟着直播间的弹幕一起刷了满屏的“牛逼”。 那时候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站在世界领奖台上的姑娘,4年前还只是个抱着“拍朋友圈装酷”的心态选了攀岩选修课的普通大学生。
没人想到,这个拿世界奖牌的姑娘,4年前还在大学选修课上摸岩壁
王思静和攀岩的缘分,说出来特别像我们每个普通人都会遇到的“意外之喜”。 2019年她考上中国地质大学(武汉)的地理信息科学专业,高考完的暑假窝在家里刷综艺,刚好看到一档明星体验攀岩的节目,屏幕里的人挂在十几米高的岩壁上,风把头发吹起来的样子,让她当场拍板:大学选修课第一志愿就报攀岩。 第一节课的尴尬她到现在都能拿来当笑话说:教练教大家系安全带,她对着说明书系了十分钟,最后教练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姑娘,你这安全带系反了,真要掉下来,你得直接从里面滑出去,绑成粽子也没用啊。”那天她第一次尝试爬5米高的体验墙,爬到3米的位置就手滑,整个人挂在安全带上晃来晃去,吓得当场哭出了声,下来之后蹲在岩馆门口跟室友发语音,说“我再也不爬这破东西了,太丢人了”。 结果当天晚上她刷到室友拍的她爬墙的视频,下面好几个高中同学评论:“你居然敢爬这么高?也太酷了吧!”她盯着视频里自己攥着岩点、脸憋得通红的样子,突然就觉得不甘心:别人能爬上去,我凭什么不行? 从那之后,岩馆里就多了个每天下课就泡着的姑娘,一开始她臂力不够,引体向上一个都做不了,就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操场拉单杠,从半拉到能拉一个、两个、十个;手指力量不够,爬完一次指尖就磨得发红,她就买了指力板放在宿舍,没事就挂两分钟,半年下来,她指关节上的茧子厚到贴美甲贴都粘不住。 2020年湖北省大学生攀岩比赛,她报名了女子难度赛,爬最后一条线的时候,中指的茧子直接被岩点磨破,血渗出来沾在白色的镁粉上,她咬着牙爬到了顶,下来的时候教练给她擦伤口,她第一句话是问:“我是不是第一名?” 那次她确实拿了冠军,站在领奖台上拿着奖状的时候,她还在想着:反正就是个爱好,能拿个省赛冠军,已经够我吹好几年牛了,她那时候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人生会因为这面岩壁,彻底拐了个弯。
从校队到国家队,她走的路从来不是“天选剧本”
省赛拿了冠军之后,湖北省攀岩队的教练找到她,问她要不要考虑走专业路线。 这个问题她纠结了整整一周,那时候她已经大二,本专业的成绩排在年级前15%,按照正常的轨迹,她毕业之后可以进本地的测绘国企,朝九晚五,工作稳定,是爸妈眼里最理想的“好工作”,可攀岩对她来说,是从小到大第一次让她觉得“我愿意为此拼尽全力”的事。 她跟爸妈打电话说这件事的时候,爸妈的第一反应是反对,她爸在电话里说:“你从小到大体育都不及格,800米跑四分半,你去练专业体育不是闹着玩吗?再说你都20岁了,人家专业队的小孩从六七岁就开始练,你哪比得过人家?” 她没争辩,暑假回家的时候把爸妈带到了武汉的岩馆,当着他们的面爬了一次15米的专业难度线,爬完下来,她摊开手给爸妈看,手上满是新旧交叠的血泡和茧子,她妈摸着她的手掉眼泪,她爸站在旁边沉默了半天,第二天给她转了两万块钱,发了条语音:“要是真喜欢就去试,大不了练不出来,回来爸养你。” 进了省队之后,王思静才知道爸妈的担心不是没道理,同队的小姑娘比她小4岁,已经练了8年攀岩,她练一个月的动作,人家闭着眼就能做出来;别人每天训练4小时,她就泡6小时,队友都休息了,她还在岩壁上反复磨动作,有时候练到指关节肿得握不住筷子,就用勺子扒饭,宿舍里的云南白药和创可贴堆了半抽屉。 2022年国家队选拔赛,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参赛,最后以难度赛第二名的成绩入选,第一次跟着国家队去法国参加国际比赛,她连前20都没进,下场之后蹲在后台的角落哭,教练走过来给她递纸巾,说“你才练了3年,别人练了13年,你已经跑得够快了,怕什么?” 那天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岩壁的照片,配文只有一句话:“我才刚站在起点,我能爬更高。” 之后的一年多时间,她跟着国家队辗转世界各地参赛,从法国到日本再到瑞士,她的排名从20开外到10名、前5,直到2023年瑞士站拿到铜牌,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国旗升起来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普通人凭着喜欢,真的能做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站在世界领奖台的她,其实还是那个爱逛奶茶店的普通姑娘
我之前在线下的攀岩分享会见过王思静一次,那天她没穿队服,穿了件白色的卫衣,扎着高马尾,手里还捧着杯三分糖加珍珠的蜜雪冰城,站在台上分享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大家别把我当什么世界名将啊,我其实就是个运气好的普通人”。 她真的一点都没有“专业运动员”的架子,训练完最爱的事就是跟队友溜出队部买冰淇淋,每次拿了奖牌第一件事就是拍照片发到大学室友群里,群里的回应从来不是什么“为国争光”,全是“静姐牛逼!什么时候回来请我们吃火锅!”;去年杭州亚运会她拿了女子难度赛第四名,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她会不会有遗憾,她笑着挠头说“遗憾肯定有啊,但是我刚才比完赛我妈给我发消息说,给我炖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红烧肉,回家吃了红烧肉下次再赢回来”,那段采访片段剪出来之后,#王思静 赛后想红烧肉#的话题还上了热搜,网友都笑说“这姑娘也太实在了”。 她回学校给学弟学妹做分享的时候,还会毫不避讳地说自己一开始学攀岩就是为了装酷,“我第一节课爬的时候还在想,一会摆什么姿势拍朋友圈好看呢,真的没有什么从小立志拿世界冠军的伟大理想,就是玩着玩着玩出兴趣了,然后就想再努力一点,看看自己能爬到哪”。 有个大一的学弟问她:“静姐,我现在也有很多爱好,但是我总觉得爱好不能当饭吃,你是怎么下定决心把爱好当成职业的?” 她的回答我到现在都记得:“我从来没想着一定要把爱好当饭吃啊,我就是先去做了,做着做着发现我能做好,那为什么不接着走下去?不要一开始就想着‘我做这件事一定要拿到什么结果’,你先去做,做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我们为什么喜欢王思静?因为她活成了普通人最想成为的样子
其实我之前对运动员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从小封闭训练、天赋异禀的天选之子”,直到知道王思静的故事,我才突然意识到:原来普通人也能靠着一腔热爱,站在世界的赛场上。 我去年因为工作焦虑,整个人状态特别差,朋友拉我去体验攀岩,我爬到3米的位置就不敢动了,挂在岩壁上往下看,腿都在抖,教练在下面喊:“你别急,你看墙上贴的那个姑娘,4年前第一次爬还在上面哭呢,现在都拿世界奖牌了。”我抬头一看,墙上贴的正是王思静拿世界杯铜牌的海报。 那天我咬着牙慢慢挪到了顶端,下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但是站在岩馆门口吹着风,我突然觉得,好像工作里那些让我睡不着觉的难题,也没那么难跨过去。 这也是我为什么这么喜欢王思静的原因:她没有什么开挂的人生剧本,没有从小就被规划好的职业路线,她的起点跟我们每一个普通人都一样,上学、选选修课、纠结未来的工作、跟爸妈撒娇、爱喝奶茶、会因为做不好事哭,也会因为一点小成就开心半天,她的故事从来不是“天才一路夺冠”的爽文,而是一个普通人凭着“我喜欢、我想试试”的念头,一步步把看起来不可能的事变成现实的故事。 现在很多人都在说“努力没用”,说“普通人再怎么拼也赶不上别人的起点”,可王思静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哪怕你20岁才找到自己喜欢的事,哪怕你起点比别人晚了十几年,只要你愿意一步步往上爬,你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奖牌。 现在的王思静正在全力备战2024年的巴黎奥运会,前几天看她的采访,记者问她对奥运会有什么目标,她笑着说:“我没想过一定要拿什么奖牌,我就是想爬得再高一点,看看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面看不见顶端的岩壁,我们都是站在岩壁底下的攀岩者,不需要跟别人比谁爬得快,也不需要跟别人比谁爬得高,只要你比昨天的自己多往上挪了一步,只要你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你就已经是自己人生的冠军了。 就像王思静自己说的:“不要怕起点晚,只要你开始爬,每一步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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