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2024年巴黎奥运会跳水女子双人3米板决赛的解说名场面:当陈艺文和昌雅妮最后一跳稳稳入水,金牌提前锁定的瞬间,坐在解说席的施廷懋突然红了眼,捂着嘴几秒没说出话,等镜头再切回来的时候,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掉了下来,那天弹幕里刷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她哭的是当年站在跳板上的自己吧。”
很少有人知道,“施廷”才是她本来的名字,后来爷爷给她名字后面加了个“懋”字,取“勤奋、勉励”的意思,那时候没人想到,这个写起来有17画、小时候的她经常写一半就嫌麻烦偷懒的字,会成为后来世界跳水史上绕不开的名字,而刻在她骨子里的,永远是最初那个叫“施廷”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重庆野丫头。
嘉陵江边泡大的假小子,第一次跳水摔得屁股肿了三天
1991年,施廷出生在重庆渝中区一个普通家庭,家距离嘉陵江走路只要10分钟,小时候父母工作忙,没空看她,她就天天跟着院子里的男孩子往江边跑,光着脚在江滩上摸螃蟹、踩水,晒得黢黑,比男孩子还野,妈妈怕她出事,索性把她送去业余体校学游泳,想着学会了至少不会溺水,没想到这一送,把跳水队的教练给“引”来了。
“那时候教练说我胆子大,别人站在1米板边腿都抖,我站在上面往下看,觉得和跳江没啥区别,直接就往下蹦。”施廷后来回忆自己第一次跳水的经历时还笑,那时候她根本不知道跳水要头朝下,直接脚朝下砸进水里,“啪”的一声,水面溅起半米高的水花,爬上来的时候屁股疼得不敢坐,回家偷偷拿冰袋敷,还是妈妈洗衣服的时候看到她屁股上紫了一大块,才知道她摔了,妈妈问她疼不疼,要不要不练了,她咬着牙摇头:“不疼,我还要跳,下次肯定能跳好。”
我一直觉得,所谓的“天才运动员”,从来都不是天生就拿了冠军剧本的,他们最初的天赋里,其实都藏着这么一股不肯认输的“拧劲”,6岁的施廷当然不知道什么是奥运冠军,她就是不服气,凭什么别人能压好水花,她不行,为了练核心力量,她每天回家在沙发上练仰卧起坐,一晚上做100个,沙发都被她蹭出了个坑;为了练柔韧性,她压腿压得哭,哭完了抹掉眼泪还接着压,12岁那年,她拿到了自己第一个全国少年跳水比赛的冠军,站在领奖台上,她举着奖状给爷爷打电话,爷爷说:“以后你就叫施廷懋吧,要记住,不管拿多少奖,都不能忘了勤奋。”
那时候的她还不懂这个字的重量,只是觉得这个字太难写了,每次比赛签名字都要比别人多花好几秒,她还偷偷抱怨过爷爷,为什么要给她加这么复杂的一个字,直到后来她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看着国旗升起来的那一刻,才突然懂了爷爷的意思:所有你想要的东西,都得靠一笔一划的努力,才能写进自己的人生里。
21岁才进国家队的“大龄新人”,把“稳”字刻进了跳水池的每一寸水面
和很多年少成名的跳水运动员比,施廷懋的职业路走得实在太慢了。 比她小1岁的何姿16岁就拿了世界杯冠军,18岁就站在了奥运赛场上,而施廷懋21岁才第一次踏进国家队的大门,是同批次队员里年龄最大的“新人”,刚进队的时候她特别自卑,别人从小就在国家队训练,动作标准度、比赛经验都比她强太多,她经常练到凌晨,还是赶不上别人的进度,有次训练她跳3米板,动作没做到位,直接横着拍进水里,胸口被拍得全是红印子,爬出来的时候她没哭,晚上回到宿舍,抱着自己原来在省队的奖牌哭了半宿,第二天还是准点出现在训练馆。
2013年,教练安排她和吴敏霞搭档练双人3米板,那时候吴敏霞已经是奥运三朝元老,施廷懋紧张到连和她说话都不敢,为了练同步,她每天拉着吴敏霞加练2小时,两个人的动作要精确到脚抬起的角度差不超过5度,甚至连起跳前的呼吸节奏都要对齐,有次训练她脚腕扭了,肿得像个馒头,教练让她休息,她还是缠着绷带跳,跳完落地的时候疼得冷汗直冒,吴敏霞都劝她别硬撑,她笑着说“没事,我稳着呢”。
这份“稳”,后来成了施廷懋的标签,2016年里约奥运会,她和吴敏霞拿到双人3米板金牌,紧接着又拿到单人金牌;2020东京奥运会,她和王涵搭档再拿双人金牌,单人项目更是领先第二名35分夺冠,成为继郭晶晶、吴敏霞之后,第三位实现跳水女子3米板大满贯的运动员,网友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稳王”,说“只要有施廷懋在,冠军就不可能旁落”。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份“稳”背后的代价,2019年世锦赛前,她腰伤复发,严重到躺在床上翻不了身,穿袜子都要队友帮忙,教练都劝她要不退赛,她每天早上7点就去队医办公室扎针,腰上扎满了针也不敢动,扎完针还要咬着牙练核心力量,每次跳完落地,腰都疼得直不起来,决赛那天她最后一跳落地,疼得差点站不住,还是扶着队友的手才走上领奖台,升国旗的时候,她腰挺得笔直,没人看出来她当时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转。
我特别喜欢施廷懋的一点就是,她从来不信什么“出名要趁早”的鬼话,现在的我们太容易被焦虑裹挟:25岁没稳定工作就是失败,30岁没成家就是异类,好像人生错过那几年就再也没机会了,但施廷懋21岁才进国家队,25岁才拿第一块奥运金牌,30岁拿第四块奥运金牌,她的节奏比很多人都慢,但谁又能说她的人生不够精彩?人生本来就没有统一的时间表,你走得慢一点没关系,只要每一步都踩得稳,想要的东西早晚都会到你手里。
走下领奖台的日子,我终于学会做“不拿金牌的施廷”
2021年东京奥运会结束后,施廷懋宣布退役,那时候她才刚满30岁,很多人都觉得可惜,说她还能再跳一届奥运会,但她自己知道,是时候开启新的人生了。
退役后的日子远没有想象中轻松,甚至可以说比训练的时候还迷茫,她从6岁开始练跳水,生活里除了跳水什么都不会:第一次自己点外卖,不知道怎么填地址,站在路边对着手机急哭;第一次去医院挂号,挂错了科室,在医院大厅转了半个多小时找不到地方;去清华读研究生,第一学期高数考了59分,她对着成绩单哭了一晚上,觉得自己怎么这么笨,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学不会。
有次她回重庆老家,碰到小时候的邻居,邻居阿姨喊她“施廷”,她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是喊自己,那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过去十几年,大家都叫她“施廷懋”,叫她“奥运冠军”,她差点忘了,自己本来就是那个江边长大的、会摔屁股墩、会偷懒不写作业的普通女孩施廷。
后来她慢慢卸下了“奥运冠军”的包袱,开始学着做普通人:她在短视频平台晒自己做失败的重庆小面,吐槽自己学做饭把厨房差点烧了;去基层给小朋友上跳水课,有小朋友说“姐姐你的名字太难写了”,她就蹲下来握着小朋友的手一笔一划写,说“你要是记不住,叫我施廷姐姐也可以呀”;她还成了国际泳联的委员,去世界各地推广跳水运动,有时候碰到业余跳水爱好者,她还会和人家一起跳1米板,跳完了互相吐槽谁的水花更大。
我特别认同她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金牌只是我人生的其中一个标签,不是全部。”我们总喜欢给运动员套上“完美冠军”的滤镜,觉得他们就应该一辈子站在领奖台上,不食人间烟火,但其实他们和我们一样,也会受伤,也会迷茫,也会做不好一顿饭,也会考试不及格,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你拿了多少金牌,而是你走下领奖台之后,还能坦然接受自己的普通,把普通的日子过的闪闪发光。
不想做无故事的冠军,想让更多人看到跳水里的人生道理
2024年巴黎奥运会当解说的时候,施廷懋火出了圈,和其他只会说“这个动作很好”“压水花不错”的解说不一样,她会给观众讲:“运动员跳之前深呼吸3次,是在调整肌肉状态;跳完之后揉膝盖,是因为老伤犯了,刚才落地的时候震到了;你看她刚才起跳的时候脚腕抖了一下,这要是平时训练,教练肯定要罚她做10组核心。”有网友说“听施廷懋解说,才知道跳水不是只有压水花,每个动作背后都是上万次的练习”。
现在的施廷懋,大部分时间都在做大众跳水推广,她拍短视频教大家怎么练核心力量,怎么克服对水的恐惧,还在重庆开了个公益跳水体验营,让普通老百姓也能体验跳水的乐趣,有个粉丝给她发私信,说自己之前特别怕水,看了她的视频,现在不仅学会了游泳,还报了业余跳水班,第一次跳1米板的时候,也像她小时候一样摔得屁股肿了三天,但特别开心,觉得自己终于战胜了恐惧,施廷懋给她回了三个加油的表情,还说下次去她的城市,要和她一起跳1米板。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站在领奖台上的那几分钟,而是它能给普通人的生活带来力量,施廷懋现在做的事情,就是把这种力量传递给更多人:你不需要成为奥运冠军,也可以从跳水里收获勇气;你不需要跳得多好,只要敢站在跳板上往下跳,就已经赢了过去的自己。
前段时间施廷懋过生日,她发了条微博,配了两张图,一张是小时候她站在嘉陵江边光着脚的照片,一张是现在她站在跳水馆里和小朋友的合照,配文写:“施廷是我,施廷懋也是我,站在江边的野丫头是我,拿四金的奥运冠军也是我,人生的跳板不止跳水池里那一块,你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主场。”
是啊,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跳板,不需要和别人比高度,不需要和别人比难度,只要你敢跳,不管水花多大,都是属于你自己的、最精彩的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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