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巴西给世界体育的第一标签是足球,那篮球绝对是被大多数人忽略的“隐藏惊喜”,2019年我去里约热内卢出差,在科帕卡巴纳海滩旁的半露天野球场待了一下午,35度的高温下,光着脚的少年、挺着啤酒肚的中年大叔、甚至扎着脏辫的女孩挤在两块磨掉皮的塑胶场地上,运球的时候胯部跟着节奏晃,像跳即兴桑巴,场边卖椰子的小贩举着切好的椰青喊加油,嗓门比场上的裁判还大,那天我认识了16岁的卢卡斯,他右胳膊上留着之前打社区联赛摔断的疤痕,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巴博萨签名照,跟我说“我妈总说打篮球不如踢足球赚钱,但我跑起来的时候,觉得风都是跟着我走的”。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巴西篮球运动员的底色,从来不是NBA的光环、世界大赛的奖牌,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对这项运动最朴素的热爱。
从街头野场到世界赛场:桑巴国度的篮球基因从来不是“副项”
很多人对巴西篮球的认知,是从2000年后进入NBA的那批球员开始的,但事实上,巴西篮球的辉煌史,比很多欧洲篮球强国还要早。 上世纪80年代的奥斯卡·施密特,是所有巴西篮球运动员的精神图腾,这个身高2米05的得分手,在1988年汉城奥运会上场均轰下42.3分,对阵中国队的那场比赛他一个人拿了44分,把当时号称“亚洲最强”的中国男篮防线冲得七零八落,很少有人知道,施密特直到16岁还在踢足球,是街头野场的教练发现他跳得比别人高、投得比别人准,硬拉着他改了行,他一辈子没打NBA,拒绝了多支球队的邀请,就留在巴西国内联赛打球,职业生涯总得分超过49700分,比贾巴尔的NBA总得分还高了一万多,我之前翻到过他的退役采访,记者问他会不会后悔没去NBA证明自己,他叼着雪茄笑:“我在我的家乡打球,每场比赛有几万人喊我的名字,赢了球就跟队友去吃烤肉跳桑巴,我为什么要去一个不让我在场上自由投篮的地方?” 这就是巴西篮球最特别的地方:它的人才根基从来不是自上而下的青训体系,而是遍布全国各个角落的街头野场,我在里约见到的卢卡斯,住在附近的贫民窟里,家里买不起篮球,他就用旧袜子塞着海绵团成球,对着墙拍了两年;14岁那年社区联赛缺人,教练把他拉去打替补,他穿着破了洞的人字拖上场,拿了全队最高分,赢了的奖品是半扇烤牛肉,他抱着牛肉跑回家给妈妈和弟弟妹妹吃,那天他才下定决心要走篮球这条路。 在巴西,没有人会说“你个子矮就打不了篮球”“你年纪大了就别碰球了”,海滩边、公园里、甚至贫民窟的空地上,只要有个篮筐,就能凑齐人打一下午,我见过50多岁的大叔跟十几岁的孩子抢篮板,也见过穿着高跟鞋的姑娘上场投三分,输了的队伍要买椰子给所有人喝,赢了的也不会摆架子,大家打完球坐在场边聊天,从篮球聊到最近的桑巴舞演出,完全没有身份的隔阂。 我始终觉得,这种从土壤里长出来的热爱,比任何青训体系都有力量,之前跟国内一个青训教练聊天,他说现在选苗子首先看身高,不到1米9的孩子基本连试训的机会都没有,可你看巴博萨才1米91,照样能在NBA拿最佳第六人,施密特2米05能成奥运历史得分王,篮球从来不是只有“高个子才能玩”的游戏,巴西篮球运动员早就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那些被我们记住的名字:是“板凳匪徒”也是不被定义的篮球疯子
说到大家最熟悉的巴西篮球运动员,巴博萨和瓦莱乔绝对是两代球迷的共同记忆。 “巴西闪电”巴博萨是太阳跑轰时代最亮眼的替补席尖刀,2007年季后赛对阵湖人,他替补出场29分钟轰下26分,第三节单节15分,快攻冲起来的时候,湖人的防守球员连他的球衣角都抓不到,当时科比赛后接受采访都忍不住夸:“那个巴西小子跑起来的时候,我觉得他脚底下踩了弹簧。”很少有人知道,巴博萨刚进NBA的时候连英语都不会说,兜里揣着个小本子,上面用葡萄牙语写着常用的战术术语,每次训练前都要拿出来读半小时;他刚到太阳的时候纳什总爱逗他,说他投篮姿势像扔椰子,他就每天加练200个三分,练到手掌都磨出泡,2015年他跟着勇士拿到总冠军,领奖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妈妈和弟弟都拉到了台上,抱着奖杯哭:“我小时候在圣保罗街头打球,连一双合脚的球鞋都没有,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站在这里。” 而有着“巴西影帝”之称的瓦莱乔,很多人对他的印象是爱假摔、演技夸张,但詹姆斯曾经说过,瓦莱乔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拼的队友,2010年常规赛骑士对阵公牛,瓦莱乔抢篮板的时候被对手一肘子砸在眉骨上,血顺着脸往下流,队医拉他下场他不肯,抹了一把血又冲回去抢篮板,最后下场缝了8针,没等伤口愈合就又回来训练,他在骑士打了12年,后来被交易的时候,克利夫兰的球迷自发在主场给他举标语:“不管你穿什么球衣,你永远是克利夫兰的孩子。”2016年他回到骑士领总冠军戒指的时候,全场球迷起立鼓掌了三分钟,这个平时摔多少次都不皱眉的硬汉,站在场地中间红了眼睛。 现在的巴西篮坛,也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冒出来,今年男篮世界杯上的布鲁诺·卡博克洛,被球迷叫做“巴西杜兰特”,打西班牙那场他拿了20分10个篮板,把西班牙的内线冲得毫无办法,很少有人知道,卡博克洛14岁才第一次打篮球,之前他一直在贫民窟踢足球,因为个子蹿得太快,跑起来经常绊到自己,邻居就劝他去打篮球,他连球鞋都买不起,是周围几个邻居凑钱给他买了第一双耐克,他自己说,刚练篮球的时候,三步上篮都走不利索,被队友笑了半个月,后来他每天早上5点就起来练球,练到8点再去上课,练了两年就被球探发现去了美国。 这些巴西球员从来都不是联盟里的顶流,也很少拿到超级顶薪,但他们身上永远有一股“疯劲”:只要站在场上,就会拼到最后一秒,不管是首发还是替补,不管比分领先还是落后,你永远能看到他们在跑、在跳、在拼每一个篮板球,我特别喜欢看巴西队打球,哪怕输球,你也看不到他们垂头丧气,暂停的时候他们还在说笑,上场了照样拼,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走下赛场的另一面:把篮球活成生活的一部分才是他们的终极浪漫
很多人觉得职业运动员的生活就是训练、比赛、拿奖金,但巴西篮球运动员用行动告诉你:篮球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巴博萨退役之后,没有留在NBA当教练,也没有去做赚大钱的商业活动,而是回到了巴西圣保罗,开了6个免费的篮球训练营,专门收贫民窟里的孩子,只要你喜欢打篮球,不管有没有基础都可以来,他自己每周至少抽3天时间去训练营教孩子,从最基础的拍球教起,还给每个孩子发免费的球鞋和球衣,去年有记者采访他,问他为什么不留在美国过舒服的日子,他说:“我小时候跟这些孩子一样,连球都买不起,我知道那种想打球却没有条件的感觉,我现在有能力了,就想给他们多开一扇门。”我之前刷到过他在训练营的视频,他跟一群半大的孩子坐在地上吃盒饭,脸上沾了饭粒也不在意,孩子们围着他喊“巴博萨哥哥”,他笑得比拿总冠军的时候还开心。 瓦莱乔退役之后,在自己的家乡维多利亚开了个足球篮球混合俱乐部,孩子们上午可以踢足球,下午可以打篮球,学费全免,他自己有空就去当裁判,吹罚的时候还会故意偏着年纪小的孩子,打完球就跟孩子们一起去吃烤肉,还会跟孩子们跳桑巴,完全没有球星架子,他说自己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个地方能随便踢球打球,现在他帮小时候的自己实现了这个梦想。 我之前还刷到过巴西国内联赛一个普通球员的短视频,他打完职业联赛之后,穿着球衣就去了家附近的野球场,跟路人打了两个小时的球,打完之后跟大家一起坐在路边喝啤酒,有人认出来他是职业球员,他摆摆手说“什么职业球员,我就是个爱打球的普通人”。 这是我最佩服巴西篮球运动员的地方:他们从来不会把“职业球员”当成一个高人一等的身份,篮球对他们来说,跟桑巴、烤肉、足球一样,就是生活里的一部分,是用来开心的,不是用来摆架子的,现在我们国内很多球员,打了几年职业联赛就觉得自己了不起,野球场去了也不愿意跟普通人打,怕受伤、掉身价,对比一下巴西的球员,真的应该汗颜,篮球本身就是平民运动,要是连跟普通人打个野球都不愿意,你还谈什么热爱篮球?
不只有NBA的光环:他们的存在,给普通篮球爱好者指明了另一条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篮球成功”的定义变得特别单一:必须要进职业队、要打NBA、要拿顶薪、要出名,才算得上是成功,但巴西篮球运动员告诉我们:篮球的成功,从来不止这一种。 我去年刷到了之前在里约认识的卢卡斯的社交账号,他现在19岁了,没有打进巴甲联赛,也没有拿到NBA的合同,甚至连半职业球员都算不上,他现在在自己的社区当篮球教练,带20多个跟他小时候一样的贫民窟孩子打球,每个月赚的钱只够自己吃饭和给弟弟妹妹交学费,但他的账号里全是跟孩子们打球的视频,配文写着“我这辈子可能都打不上NBA,但我能让20多个孩子有球打,这就够了”。 在巴西,这样的人数不胜数:有平时开出租车,周末去打社区联赛的半职业球员,赢了的奖品就是几箱啤酒和烤肉券;有退休之后每天去公园教小孩打球的老运动员,一分钱都不收;还有普通的上班族,每周固定打三次野球,打了几十年,球技比很多年轻球员还好,他们没有光环,没有高薪,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他们都是真正的篮球爱好者。 我一直觉得,我们现在的篮球氛围太功利了:家长送孩子去学篮球,首先问的是“能不能走特长考大学”“能不能进职业队赚大钱”;青训选苗子,首先看身高看天赋,只要硬件不够,再热爱都没用;就连普通人打野球,都要互相攀比球鞋贵不贵、技术好不好,赢了就趾高气扬,输了就摔球骂人,我们把篮球附加了太多额外的意义,反而忘了打篮球最开始的目的就是开心。 巴西篮球运动员从来不是世界篮坛的主角,他们很少拿世界冠军,也很少出超级巨星,但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给所有篮球爱好者指明了另一条路:你不需要有多高的天赋,不需要打多高级别的联赛,不需要赚多少钱,只要你真的热爱,只要你站在球场上的时候是开心的,那你就已经是成功的了。 今年男篮世界杯,巴西队输给立陶宛无缘四强之后,球员们没有垂头丧气,而是走到场边跟来加油的球迷一起唱歌、合影,还把自己的球衣扔给看台的孩子,主教练坐在替补席上笑着跟队员说“打得不错,回去吃烤肉庆祝”,那天我看着直播突然就红了眼睛,我们总在说“更快更高更强”,总在说要赢要拿冠军,但体育最本质的意义,从来都不是赢,而是热爱啊。 就像卢卡斯之前跟我说的:“我跑起来的时候,觉得风都是跟着我走的,这就够了。”这就是巴西篮球运动员给世界最好的礼物:他们用桑巴一样的热情,撞开了篮球世界的另一扇门,告诉所有人:篮球的意义,从来都在篮球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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