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球场上的“弃权绝杀”,是我见过最生动的humbler注脚
去年夏天我家附近的体育公园办了一届“夏夜篮球联赛”,参赛的都是周边的上班族、大学生,没有奖金,冠军奖品就是一千块钱的烧烤卡和几箱运动饮料,大家拼得却比很多正式比赛还凶,我常组队打球的圈子里有个叫阿凯的朋友,之前是山西大学CUBA的替补后卫,因为膝盖十字韧带受伤退了队,现在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打球稳得离谱,三分准、突破节奏好,是我们那片公认的“野球天花板”,他带的队一路顺风顺水打进了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几个体育学院的大三学生,年轻、能跑能跳,冲得特别凶,两边比分咬到最后3秒,还是72平,阿凯抢下防守篮板一路快攻,对面的后卫小宇扑过来补防,落地的时候踩在阿凯的脚边崴了脚,整个人“咚”的一声歪在地上,抱着脚踝疼得脸都白了,当时阿凯已经踩到三分线里,前面空无一人,只要迈两步上篮就是绝杀,全场几百个观众都在喊“上啊!投啊!”
我站在边线旁边看得清清楚楚,阿凯本来已经抬起来的腿突然收住,抬手就把球扔出了边线,紧接着蹲下来凑到小宇旁边问他怎么样,还把自己脚上绑的护踝拆下来给小宇缠上,又招呼场边的人拿冰袋,全场本来嘈杂的喊声突然停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喊绝杀还响的掌声。
后来加时赛阿凯的队还是赢了,领奖的时候主持人把话筒递到他嘴边,让他说两句夺冠感言,他第一反应不是接过奖杯,是扭头找在场边坐著冰敷的小宇,直接把人拉到了领奖台中间,举着奖杯说:“这个冠军我们拿的胜之不武,最后那个球要是小宇不受伤,我根本上不了篮,这个奖杯有他一半。”那天散场之后两队人揣着烧烤卡一起去撸串,现在小宇还经常跟着阿凯打球,两个人成了固定的球搭子。
我之前在野球场见过太多为了赢不择手段的人:垫脚、伸肘、假摔,输了骂裁判骂队友,赢了就站在场地中间耀武扬威,对着对手吹口哨,但阿凯那次选择放弃绝杀的瞬间,我突然懂了“humbler”到底是什么意思:它不是怂,不是不想赢,是你明明有机会拿胜利,却还是把“尊重”放在了胜负前面,是你知道赢只是一时的,坦荡和体面才是你站在球场上的底气。
职业赛场的humbler,从来不是演出来的人设
很多人觉得,这种谦逊的姿态都是普通人的选择,顶级职业运动员要拼成绩、拼商业价值,没必要搞这套,但恰恰是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运动员,越懂humbler的分量。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阿根廷赢了法国夺冠,梅西捧着大力神杯庆祝之前,第一个走过去的不是队友,是蹲在场地中间捂着脸哭的姆巴佩,他蹲下来拍了拍姆巴佩的背,凑在他耳边说了好几分钟的话,后来姆巴佩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梅西告诉他“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你还年轻,未来的世界杯都是你的”,要知道梅西等这个世界杯冠军等了16年,他完全可以抱着奖杯满场跑,根本不用管失落的对手,但他还是第一时间选择了安慰那个差一点抢走他冠军的年轻人,之前还有个细节我印象特别深,巴萨时期的梅西有次踢客场,比赛的时候和对方的防守球员撞在一起,对方脑袋磕在地上半天没起来,梅西明明已经拿到球单刀面对空门了,还是直接把球踢出了边线,蹲下来查看对方的伤势,他从来不会在赢球之后嘲讽对手,输球之后也从来不甩锅给队友,拿了7个金球奖,每次领奖的发言里感谢的人永远比说自己的多,这种谦逊从来不是立人设,是刻在骨子里的对足球的敬畏,对对手的尊重。
我们国家的“苏神”苏炳添也是个典型的humbler,2021年东京奥运会他跑了9秒83破亚洲纪录,赛后采访第一句话不是说自己有多厉害,是“我非常感谢我的团队,感谢我的队友谢震业,感谢所有为中国短跑付出的前辈,我只是赶上了好时候,运气好而已”,每次比完赛,他都会给赛道边的志愿者、裁判挨个鞠躬,和同组的所有对手握手,哪怕对手是最后一名,他也会拍拍人家的肩膀说“跑得不错”,之前他回暨南大学给学生上田径课,有个体重有点大的学生跑100米跑了20多秒,冲过终点线的时候都快哭了,觉得自己拖了全班的后腿,苏炳添过去递了瓶水,笑着说“我刚开始练短跑的时候,还没你跑得快呢,你已经很棒了”。
反过来看看那些把“赢即正义”挂在嘴边的人,之前有个小有名气的网红篮球博主,打业余赛的时候对面是几个高中生,他赢了之后站在罚球线上模仿霸王步,还对着高中生喊“菜就别出来打球,回家练两年再来”,结果没过多久他打正式邀请赛,被职业队的替补后卫打得半场就得2分,输了之后还摔球骂裁判,最后被赛事方禁赛了,你看,越是半瓶子晃荡的人,越张牙舞爪,越是真正站在顶端的人,越谦逊低调,humbler从来不是演出来的,是你见过了更高的山,知道自己的渺小,才会有的姿态。
我从“赢了就飘”到“赢了先握手”,才懂humbler是普通人的成长密码
我自己以前就是个特别不懂谦逊的人,打羽毛球刚学了半年,跟着教练练会了发球和扣杀,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看谁都觉得菜,去年小区办羽毛球赛,我信心满满报了名,初赛遇到的对手是62岁的张大爷,头发白了一半,穿个老北京布鞋,拿个旧球拍,我当时心里还嘀咕,怎么给我安排个大爷,这不是保送我晋级吗?
第一局我上来就猛扣,大爷脚步慢,接不到我的扣杀,我21比17赢了,赢了之后我还挥拳喊了一声,周围的人都看我,我还觉得自己特别帅,结果第二局大爷就不跟我拼后场了,一直给我放网前小球,我步伐本来就差,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失误一个接一个,最后21比9输了,第三局更惨,21比7,我直接被淘汰,打完之后我脸涨得通红,收拾东西准备走,结果张大爷过来递了一瓶冰矿泉水,笑着说:“小伙子爆发力真不错,就是步伐太乱了,你刚才扣杀的时候脚都没站稳,要是把步伐练好了,肯定能打很好。”我当时特别不好意思,挠着头说“大爷我刚才赢了第一局还飘了,真是太丢人了”,大爷哈哈笑,说“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刚进单位羽毛球队,赢了老队长就翘尾巴,后来老队长连续给我剃了三个光头,我才知道人外有人,体育这东西,你越觉得自己厉害,你就越容易输”。
后来我就跟着张大爷学羽毛球,每周六早上都去公园练步伐,练了半年,今年公司办羽毛球赛,我一路打到决赛拿了冠军,领奖的时候我特意把张大爷请到台上,跟我们领导说“这个冠军有一半是张大爷的,要是没有他教我,我现在还在飘着呢”,现在我不管打什么球,赢了之后第一反应是和对手握手,递水,说一句“你打得真好”,输了也会笑着拍对手的肩膀说“厉害,学到了”,我发现自从我变得更humbler之后,打球认识的朋友越来越多,球技进步得也越来越快,之前我觉得赢了就是最牛的,现在才知道,赢了还能尊重对手,才是真的牛。
这种姿态不止在球场上有用,我现在做工作也是一样,之前我做方案总觉得自己的想法最好,别人提意见我都觉得是不懂行,结果每次方案都改七八遍,现在我写完方案都会先问同事“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反而通过率高了很多,你看,humbler本质上就是一种清醒的自我认知,你越愿意把自己放低,越能接住别人给的建议,反而能走得越高。
我们的体育世界,太缺humbler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体育环境里,“赢”成了唯一的评判标准:为了赢可以恶意铲人、可以垫脚,赢了就是英雄,输了就是废物,很多家长送孩子去学体育,第一句话问的是“什么时候能打比赛拿冠军”,从来不会问“孩子能不能学会尊重对手,能不能爱上运动”。
之前我带我姐家的7岁的儿子去报篮球班,试课的时候有个小孩抢球的时候摔了,其他小孩都跑去抢球,没人扶他,教练吹哨之后第一句话骂的是摔倒的小孩:“你怎么这么笨,抢个球都能摔?”我当时就拉着孩子走了,后来换了个篮球班,那个教练第一节课教的不是运球不是投篮,是三条规矩:“第一,不管什么时候,队友摔倒了,你第一个要去拉;第二,对手摔倒了,只要你不是在快攻,你都要停一下问有没有事;第三,赢了比赛不许嘲笑对手,输了也不许哭鼻子,要和对手握手说谢谢。”我当时就觉得,这个教练才是真的懂体育。
现在短视频平台上,很多体育博主都在拍“虐菜”视频,把新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配文“菜就别来打球,浪费我时间”,下面的评论还都在叫好,我每次看到都觉得特别难受,体育的本质是什么?是“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不是“更高更快更强更看不起人”对吧?我们不需要那么多赢了就张牙舞爪的“王者”,我们需要更多的humbler,这种人才是真正的体育精神的传承人。
很多人觉得humbler就是没脾气,就是不敢争,其实完全不是,它是一种选择:是你明明可以赢的很嚣张,却选择了体面;是你明明比别人厉害,却选择了尊重;是你明明站在领奖台的最高处,却还记得那些给你铺路的人,那些和你对抗的对手。
体育世界里的超能力从来不是跳得高、跑得快,是刻在骨子里的谦逊,是永远对运动有敬畏,对人有尊重,我希望不管是职业运动员,还是我们这些只是把打球当爱好的普通人,都能做个humbler:赢了不飘,输了不馁,尊重对手,也尊重自己,毕竟一时的输赢只会被人记住一阵子,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会被人记住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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