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在小区门口买冰粉，旁边露天球场的欢呼声差点掀翻了头顶的晚霞——中年队和学生队的友谊赛打到最后3秒，开网约车的张哥歪着身子投出压哨三分，空心落袋的那一刻，穿校服的小孩们喊得比赢了球的中年队还凶，所有人不管哪边的，都凑到冰粉摊前，举着5块钱一碗的红糖冰粉碰杯，冰碴子晃得洒了半手，没人在乎。 那天我站在旁边突然就懂了，很多人提到“齐进”总想到专业赛场上运动员步调一致的冲刺，想到领奖台上升起国旗的庄严，但其实这两个字最动人的注脚，恰恰藏在这些没直播、没奖金、甚至连正规记分板都没有的烟火角落里：是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水平的人，因为对运动的热爱凑到一起，你不用跑赢我，我也不用超过你，我们搭个伴，一起比昨天的自己再往前挪一点，齐进”最本质的意义。
野球场上的“齐进”，是没比分也能凑成局的热乎气
我家楼下这个球场我蹲了快三年，最开始就是个铺了水泥的空场地，框是歪的，地面裂了好几个坑，一下雨就能积三四个小水洼，打球的人没几个，偶尔来的也是打几分钟就走，后来常来的几个人拉了个群，大家AA凑钱，找师傅补了地面，换了新篮筐，又凑钱装了个太阳能的路灯，现在每天早上6点到晚上9点半，场地几乎没空过。 常来的人里，张哥是绝对的核心，他今年42岁，开了6年网约车，三年前第一次来打球的时候，180斤的体重跑两步就喘，半场打5分钟就得蹲在场边吐舌头，包里常年揣着降压药，那时候他说“再不动就要交代在方向盘上了”，现在的张哥瘦了30斤，三高的指标全降回了正常范围，三分球准到能当半个定点炮台，每天下午5点到7点是他固定的“打球时间”，哪怕少接几单也要来，他说“跑一天车腰都僵成石板，打俩小时球，晚上再跑3小时都不觉得累”。 还有67岁的王大爷，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最开始是接孙子放学顺便来投半小时篮，现在孙子上初中住校了，他每天早上7点准时拎着保温杯出现在球场，三分投得比一半小伙子都准，上个月有个刚上高中的小孩不服，打赌比三分，输了给全场人买脉动，最后小孩输得心甘情愿，抱着一箱脉动过来的时候，王大爷还给他塞了个自己家煮的茶叶蛋，说“你姿势不对，明天我教你，练半个月准能赢我”。 那几个初三的小孩我印象最深，去年最开始来的时候，有个戴眼镜的小男孩特别内向，躲在边线上不敢上场，别人喊他打球他就摇头，坐在旁边给大家看衣服递水，后来张哥他们特意放慢速度带他玩，进了第一个球的时候，那小孩脸涨得通红，在场边蹦了三圈，现在他是场上喊得最凶的那个，防守的时候贴得人都躲不开，他妈妈上个月特意买了一整箱矿泉水放在球场边，贴了个纸条写“谢谢各位大哥带我们家小子玩，他现在回家都愿意说话了”。 上个月下大雨，场地积了快两厘米的水，我早上出门买早餐的时候，看见张哥拿了车里的吸水拖把，王大爷拎着家里的旧毛巾，几个小孩拿着玩具小铲子在铲泥，十几个人忙了半个小时就把场地收拾干净了，当天下午还打了场雨战，所有人浑身都湿得透透的，头发滴着水还在笑，我后来在群里说你们也太拼了，张哥回我：“一个人打球没意思，大家都等着呢，收拾出来就能玩，这不就是凑一块往前凑嘛。” 我一直觉得，普通人的体育从来不需要什么高大上的意义，野球场上的“齐进”，从来不是说大家都要练成职业选手的水平，而是我知道我菜，你也不会笑我，你跑不动了我给你挡拆，我投不进你给我传球，哪怕你上不了场，坐在边线上给我喊句加油，我们也是在一块儿往前走，很多人说现在的人越来越冷漠，但是你去野球场上站半小时就知道，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有时候一个传球就拉近了，所谓“齐进”，不过就是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因为同一份热爱,把彼此的路凑成了同一条。
专业赛场的“齐进”，是奖牌背后藏着的共行的脚印
如果说野球场上的齐进是普通人的小确幸，那专业赛场上的齐进，就是把“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这句话刻进骨子里的践行。 去年杭州亚运会男子4×100米接力决赛我是攥着手机看完的，前三棒跑完中国队还落后日本队半个身位，第四棒陈佳鹏接棒之后几乎是把自己“扔”出去在跑，最后两米反超的时候我在客厅喊得我妈以为我疯了，后来采访的时候陈佳鹏说的话我现在都记得：“前三棒的哥几个已经把差距缩到最小了，我就是把腿跑断也得冲上去，这个金牌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们四个人，是教练、队医、陪练，所有为这个项目努力的人的。” 你看，站在领奖台上的是四个人，但是背后托着他们站上去的，是几十甚至上百个一起往前跑的人，没有谁是孤胆英雄，所有的光芒背后，都是一群人齐头并进的脚印。 还有去年北京马拉松上的一幕我到现在都存着照片：一个视障跑者攥着陪跑绳，身边三个陪跑员围着他，四个人保持着一模一样的配速，跑过终点线的时候四个人手拉着手一起举臂欢呼，他们的成绩不算顶尖，甚至比很多业余跑者都慢，但是现场的掌声比给冠军的还响，那个视障跑者后来接受采访说，他跑马拉松五年，身边的陪跑员换了十几拨，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松开过手里的绳子，“我看不见路，但是他们就是我的眼睛，我们一起跑，就没有到不了的终点”。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省队的短跑教练，他跟我说，很多人觉得运动员之间都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其实根本不是，平时训练的时候，跑得快的会故意放慢速度带跑得慢的，大家会凑在一起研究动作，谁发现了更有效的训练方法都会第一时间分享，“你们看见的是赛场上只有一个冠军，但是看不见的是，所有运动员的成绩提上去，整个项目的水平才能提上去，大家一起往前走，比一个人跑得快重要多了”。 北京冬奥会的时候苏翊鸣拿了单板滑雪男子大跳台金牌，夺冠之后第一个拥抱的是他的好朋友、加拿大选手马克斯·帕罗特，两个人从小就一起训练，互相拍对方的动作找问题，苏翊鸣说自己很多动作都是跟着马克斯学的，马克斯也说苏翊鸣的进步逼着自己练出了更高难度的动作，你看，对手从来不是敌人，是和你一起齐头并进的同伴，你跑得更快，我才会有动力跑得比你还快，我们两个人一起往前冲，才能把这项运动的天花板推得更高。 我一直觉得，“齐进”两个字，就是体育精神里最温暖的那部分：我们要赢，但我们要一起赢，要么赢了一起欢呼，要么输了一起扛，哪怕我们是对手，也是彼此前进路上的灯，你照亮我，我也照亮你,我们一起往更高的地方走。
齐进不是“齐步走”，每个向前的脚步都值得被看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人对“齐进”有了误解，觉得大家必须保持一样的速度、一样的水平、一样的成绩，才配叫一起往前走，甚至很多人把体育变成了“攀比赛道”：小孩子学篮球必须打比赛拿名次，不然就是白学；成年人跑个步必须晒配速晒里程，配速慢了都不好意思发朋友圈；就连玩个休闲运动，都有人跳出来说“不专业就别玩”。 但是我认识的一个姑娘小艾，偏不信这个邪，小艾是个平面设计师，三年前迷上了飞盘，那时候飞盘刚火，网上全是骂的，说飞盘是“网红运动”，不专业，瞎凑热闹，但是小艾不管，自己拉了个群，每周组织朋友去公园玩，群规第一条就是“不许说别人菜，不许攀比水平，来玩就是为了开心”。 现在她的群已经有200多个人了，有刚上小学的小朋友，有70多岁玩柔力球的阿姨，有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有开餐馆的老板，有玩飞盘的，有玩腰旗橄榄球的，有玩陆地冲浪板的，还有专门来给大家拍照的摄影爱好者，上个月他们组织了一场“没有排名的趣味运动会”，只要参与就有奖品，8岁的小朋友平衡车骑得好，拿了最大的毛绒玩偶，72岁的李阿姨柔力球表演得好，拿了个保温杯，还有个患抑郁症的姑娘，以前连门都不愿意出，跟着玩了半年飞盘，这次主动报名当裁判，拿到了个“最佳贡献奖”的证书，当天她发了个朋友圈，说“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我不用比别人优秀，也能被人看见”。 我还有个朋友是健身教练，他带了个特别的学员，32岁，小时候得小儿麻痹留下了后遗症，走路都有点晃，来健身的目标特别简单：“我就想能自己拎着20斤的米上五楼，不用麻烦我妈。”现在他练了一年多，不仅能拎着米上五楼，上个月还跟着教练的户外团去爬了近郊的山，虽然比别人慢了两个小时，但是站在山顶的时候他哭得特别厉害，说“我以前总觉得我这辈子都比不上别人，现在才知道，我不用跟别人比，我今天比昨天多走一步，就是赢了”。 我特别认同一句话：体育的终极目的不是培养冠军，而是让每一个人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和力量。“齐进”从来不是要求所有人都齐步走，更不是让跑得慢的人停下，也不是让跑得快的人等，而是你跑你的，我跑我的，我们在路上碰见了，给对方加个油，你要是摔了我扶你一把，我要是累了你等我两分钟，我们不用跑到同一个终点，只要我们都在往前跑，就够了。 现在总有人说“体育是精英运动”，只有拿奖牌的人才配谈热爱，只有专业的人才配上场，但是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张哥投进压哨三分的那一刻，和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快乐，没有高低之分；王大爷投进三分的时候，和职业球员投中绝杀的成就感，也没有贵贱之别，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所有人的乐园，而齐进就是这个乐园里最公平的规则：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水平怎么样，只要你愿意往前走,就有人愿意和你同行。
前几天张哥在群里说，要组织个社区联赛，邀请周边三个小区的球队来打，报名费大家AA，冠军的奖品就是冰粉摊老板赞助的“全年免费冰粉卡”，现在已经有8个队报名了：有初三小孩组成的“校服队”，有张哥他们的“网约车司机队”，有几个姑娘组成的“女子篮球天团”，王大爷已经主动请缨当裁判，小艾说要带着她的社群来当啦啦队，中场还组织飞盘小游戏，不管会不会玩都能上场。 你看，这就是“齐进”最美好的样子：没有什么遥不可及的目标，没有什么高下立判的阶层，就是一群普普通通的人，因为喜欢运动凑在一块儿，你帮我捡个球，我给你递瓶水，赢了一起喊，输了一起笑，大家一起往更开心、更健康的方向走。 “齐进”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口号，它藏在野球场的欢呼声里，藏在接力赛的交接棒里，藏在视障跑者手里的陪跑绳里，藏在每一个普通人向前的脚步里，我们不需要成为奥运冠军，也不需要跑赢任何人，只要我们和身边的人一起，永远往前走,就已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块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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