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去城郊的旧体育场看区里业余篮球联赛的决赛，散场的时候我裤腿全湿了，怀里揣着半瓶没喝完的功能饮料，站在路边打车的时候鼻子还发酸，那天的雨下得太不讲道理，比输了球蹲在场地边擦膝盖的42岁水果店老板老张脸上的表情还委屈，我认识这支叫“老炮联队”的队伍快3年了，一群30+的上班族凑出来的草台班子，去年决赛最后一秒输了2分拿了亚军，今年攒了一整年的劲就想把冠军奖杯抱回家，结果老天爷就像故意逗他们玩似的，一出接一出的暴击，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偏逢屋漏连夜雨”。
攒了一整年的冲冠底气，抵不过开场前的连环暴击
先给你们说说这支队伍的底细，真的是一群把篮球当半条命的普通人。 核心投手老张，开了个社区水果店，每天凌晨3点要去批发市场进货，5点回店理货，7点开门营业，中午趁附近上班族还没下班的空当，抱着球溜到旁边小区的球场投20分钟三分，晚上10点关门之后还要再练一个小时，去年决赛他最后绝杀三分滑筐而出，回家之后在楼下球场投了1000个球，投到凌晨两点手都抖得握不住钥匙，他老婆站在单元楼门口骂他“魔怔了”，他嘿嘿笑着说“明年肯定进”。 快攻核心小宇，28岁的互联网运营，今年3月公司要派他去杭州驻场半年，涨薪30%还有项目分红，他直接给拒了，跟领导说“我等这个冠军等了4年，驻场可以以后再去，比赛错过了就没了”，最后软磨硬泡攒了大半年的调休，专门留着决赛周用，连女朋友的旅行邀约都推了，说“拿了冠军我带你去三亚玩双倍的”。 中锋大刘，开网约车的，1米93的个子，之前膝盖受过伤跑两步就疼，为了打这个赛季，每天跑单的时候都提前两站下车跑回家练体能，上个月他女儿发烧到39度，他带女儿去医院输液的间隙，还蹲在走廊里背教练发的战术板，他老婆笑他“一把年纪了还跟小孩似的争强好胜”，他挠挠头说“打了20年球，从来没拿过正式比赛的冠军，就想圆个梦”。 为了这次决赛，他们提前半个月就开始踩点适应场地，专门凑钱买了新的队服和防滑球鞋，甚至连赛后吃饭的饭店都订好了，包厢墙上的庆祝横幅都提前让老板挂上了，结果决赛当天出门的时候还晴空万里，临开场半小时突然就泼起了暴雨，那个旧体育场的室外场地排水本来就差，10分钟不到积水就没过了脚踝，主办方过来问要么改期要么接着打，改期的话小宇下周就要去外地出差，大刘约了跑长途的活也凑不出时间，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老张咬咬牙说“打，多大点雨，难道还能把我们冲跑了”。 结果热身刚做了5分钟，小宇跳起来抢篮板的时候踩在积水里滑了，脚腕当时就歪成了诡异的角度，疼得他躺在地上直抽气，队医过来摸了两下就摇了头，说大概率是撕脱性骨折，得马上送医院，小宇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还拉着老张的手说“哥对不起，我拖后腿了”，老张拍着他的背说没事，你先去医院，冠军我们给你拿回去,转过头我就看见他眼眶红了。
命运的打击总爱接踵而至，拼到最后只剩半支队伍
少了快攻核心，他们第一节还是咬着牙打了个18:16，领先2分，场边的啦啦队喊得嗓子都哑了，我也跟着站起来喊加油，那时候我还觉得，说不定真的能创造奇迹。 结果第二节刚打了3分钟，大刘抢篮板的时候被对方的中锋肘到了眉骨，当时血就顺着脸流下来，滴在积水里晕开一小片红，他捂着眉骨下去缝针，缝了5针回来，纱布把半只眼睛都挡住了，跑了两个回合就说看东西重影，跳起来抢板的时候脚下一滑又扭了腰，直接瘫在地上站不起来，只能被扶到场边坐着。 这下首发直接没了两个，他们本来替补就少，总共就3个替补，一个是刚高考完的学生，第一次打决赛，紧张得拿球就手抖，传了两个球都直接传到了对方手里；还有一个是开餐馆的老板，体重快200斤，跑两个来回就喘得直摆手说不行了，第三节打完他们就被反超了8分，老张的膝盖本来就有积液，打了封闭才上场的，第三节结束下来换护具的时候，我看见他护具摘下来都能倒出水，不知道是汗还是渗出来的积液，他蹲在地上揉了半天膝盖，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还跟队友喊“没事，就剩12分钟，我们拼了”。 那会雨越下越大，打在脸上都疼，场边的观众走了一半，剩下的人都举着伞站在雨里看，我看着他们在水里跑的时候摔了又爬起来，衣服全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滴水，突然就想起今年CBA季后赛的广厦队，那时候广厦常规赛拿了第二，势头猛得不行，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能拿冠军，结果季后赛刚开始，胡金秋脾破裂赛季报销，紧接着赵岩昊也受了重伤，最后只剩孙铭徽一个人扛着队打，脚崴了一瘸一拐的还在往篮下冲，最后还是输了，那时候网上好多人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当时看着还没什么感觉，那天站在雨里看着老炮联队的样子，突然就觉得这句话太凉薄了。 什么叫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老张练了一整年的三分，那天出手三次都因为手滑偏出了筐，是他没实力吗？小宇为了打比赛推了十万块的项目奖金，就踩了个水坑就赛季报销，是他没实力吗？大刘练了三个月的体能，就因为对方一肘子就没法上场，是他没实力吗？不是的，体育世界里最残忍的就是这点，你拼尽全力做了所有准备，可能抵不过突如其来的一场雨，抵不过一次意外的碰撞，命运要给你使绊子的时候,你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我讨厌“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遗憾从来不是失败者的注脚
最后比赛结束的时候，比分停在52:57，他们输了5分，终场哨响的那一刻，老张直接蹲在了地上，半天没站起来，大刘一瘸一拐的过去扶他，两个人抱着拍了拍背，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汗还是眼泪，其他队员也围了过来，没有人抱怨，那个紧张得传错球的高中生低着头说对不起，老张拍了拍他的头说“没事，你今天打得特别好，第一次打决赛能这样已经很棒了”。 后来他们把小宇从医院接过来，小宇坐着轮椅，脚腕包得像个粽子，大家围在他旁边拍合照，照片里每个人都湿淋淋的，队服上的“老炮”两个字都被雨淋花了，但是所有人都笑得特别开心，我过去给老张递了瓶水，他拧开灌了一大口，笑着跟我说“你说这是不是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去年输1分，今年又是这情况，老天爷故意玩我呢”，我问他后悔吗，他摇了摇头：“后悔啥？我们站在场上打完了啊，哪怕少两个人，我们也没放弃，没投降，这就够了，冠军明年再拿就是了，又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 我其实特别反感现在很多人挂在嘴边的“输了就是实力不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说这些话的人大多都没试过拼尽全力之后被意外一棒子打懵的感觉，我高中的时候打校联赛，我们班是夺冠热门，结果半决赛前一天我们首发控卫发烧39度，中锋扭了脚，我那天也感冒，跑两步就喘得不行，最后输了3分，我下场之后蹲在操场边上哭了半小时，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我，那时候我们教练过来跟我说：“小孩，你记住，体育里的遗憾才是常态，大家都想赢，但是不是所有努力都能换到想要的结果，你能在所有人都觉得你不行的时候咬着牙打完最后一秒，这比拿冠军还重要。” 那时候我不懂，总觉得赢了才是一切，直到那天看着老炮联队的人笑着互相拍肩膀，我突然就懂了，遗憾从来不是失败者的注脚，那些你咬着牙扛过的暴击，那些你摔了又爬起来的时刻，那些屋漏偏逢连夜雨的至暗时刻,才是你真正的底气。
淋过雨的球衣才是勋章，打不倒你的只会让你更想赢
那天我走的时候，看见他们把湿淋淋的球衣搭在球场的围栏上，风一吹就飘起来，虽然皱巴巴的还在滴水，但是特别显眼，老张跟我说，他们已经约好了下周就去室内球场租场地训练，明年再来，到时候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看天气预报，买最好的防滑鞋，甚至已经提前跟主办方提了建议，下次决赛安排在室内场馆。“今年欠我们的冠军，明年我们自己拿回来”，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很，一点都不像刚输了球的人。 其实不止是体育，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不也天天在上演“偏逢屋漏连夜雨”的戏码吗？你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方案，临汇报前电脑崩了文件没保存；你准备了半年的职业资格考试，临考前一天发烧到39度发挥失常；你攒了半年的钱计划了好久的旅行，临出发前公司通知你要加班，机票酒店全退了还扣了违约金；你掏心掏肺谈了好几年的恋爱，对方突然就说要分手，这些时刻你是不是也觉得老天在针对你，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但是你看啊，方案崩了你可以再写，考试考砸了你可以明年再考，旅行泡汤了你可以下次再去，人走了你还能遇见更好的，那些打不倒你的，只会让你下次再遇到同样的事的时候更淡定，更有底气。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的魅力就是赢，是绝杀，是捧起奖杯的时刻，但是现在我才明白，体育最动人的底色，是你明明知道今天运气站在对方那边，明明知道自己可能赢不了，还是会咬着牙跑完全场，是哪怕遭了再多的暴击，擦干净脸上的水和血，还是能笑着说“下次再来”。 偏逢屋漏连夜雨又怎么样？雨总会停的，漏的房子可以补，碎的梦可以重新拼，只要你还愿意站在场上，就永远有赢的机会，你看那支湿淋淋的老炮联队，他们明年肯定还会回来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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