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23年哈尔滨亚冬会短道速滑女子1500米决赛的冲线画面：倒数第二个弯道还落后半个身位的牛佳琪，突然把身体压到几乎贴到冰面，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刀尖率先撞线的那一刻，现场观众的欢呼几乎掀翻了冰场的顶棚，她滑到场边扯过国旗裹在身上，脸上的冰碴子被体温烘化，顺着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对着镜头笑的时候，两颗小虎牙露出来，完全看不出刚才在赛道上连超4个对手的狠劲。 很多人说牛佳琪是横空出世的短道新星，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朵冰上的花，已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熬了14年的冬。
不是“天选苗子”，是冰场边上蹭出来的体育生
牛佳琪的老家是黑龙江七台河,这座总人口不到70万的东北小城，走出了杨扬、王濛、范可新等10多位冬奥和世界冠军，是名副其实的“短道速滑之乡”，但牛佳琪的滑冰起点，和那些从小就被教练挑中的好苗子一点都不沾边。 小时候的牛佳琪体弱多病，一年有小半年在感冒发烧，爸妈寻思着让她多运动锻炼锻炼身体，就每天放学带她去家附近的市体校冰场玩，当时冰场只有专业队的孩子能进去训练，牛佳琪就蹲在围挡外面看，零下三十多度的冬天，她裹着厚厚的棉服，脸冻得通红，脚麻了就跺两下，经常蹲到冰场关门还不肯走。 有一次训练队的孩子提前走了，教练看着她趴在围挡上眼睛都直了，就喊她进来滑两圈，那是她第一次踩上冰，穿的还是教练递过来的、别的队员穿小了的旧冰鞋，鞋号比她的脚大两码，她垫了三层棉袜子才穿进去，滑得歪歪扭扭，摔了好几个跟头，爬起来还笑，那天教练跟她爸妈说：“这孩子眼里有劲儿，要是愿意，就来跟着练吧。” 当时家里条件一般，买一双专业的入门冰刀要两千多，相当于爸妈半个月的工资，牛佳琪懂事，说啥都不让爸妈买，就穿着那双旧冰鞋练了两年，我之前和她的启蒙教练聊天，教练说印象最深的就是牛佳琪每次脱冰鞋，袜子都粘在脚上，磨破的血泡结了痂又破，她从来没喊过疼，有时候冰鞋磨得脚肿，穿不进去，她就用手把鞋撑软了再穿，滑完下来脚都麻得走不了路。 我见过太多家长逼着孩子练体育的例子，很多孩子滑了两三年，一到训练就哭，稍微受点伤就喊着要放弃，但牛佳琪不一样，她是那种“撵都撵不走”的孩子，有一次她发烧39度，爸妈不让她去训练，她趁爸妈上班偷偷溜去冰场，滑完下来直接晕在了休息区，醒了第一句话还是“我刚才那个弯道滑得是不是比昨天快了？” 我一直觉得，所谓的“体育天赋”从来不是指你刚接触项目的时候滑得有多快、跳得有多高，而是你有没有那种哪怕吃再多苦、受再多罪，也想站在冰场上的执念，牛佳琪不是天选的苗子，但她对滑冰的热爱，已经成了她骨子里的本能，这才是她能走得最远的底气。
摔过的跤比滑过的直道多，她把“弃子”剧本活成了逆袭爽文
16岁那年,牛佳琪凭着全省比赛的好成绩进了黑龙江省队，当时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是20岁之前进国家队，拿全国冠军，但命运跟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进队不到三个月，她在一次训练过弯道的时候被队友碰了一下，整个人摔出去两米多，送医院检查是脚踝撕脱性骨折，医生说至少半年不能上冰，搞不好以后都不能再做高强度运动。 当时省队的教练找她爸妈谈话，意思是短道速滑竞争太激烈，半年不能训练，她的水平肯定跟不上队友，不如退回地方，以后找个别的出路，那是牛佳琪第一次在大家面前哭，她跟教练说：“你再给我三个月时间，要是我跟不上队，我自己走。” 康复的那半年，是她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每天早上8点准时到康复室，先做两个小时的力量训练，再做一个小时的理疗，下午还要练平衡感，一站就是一下午，一开始她连站都站不稳，扶着栏杆都打颤，练深蹲的时候腿抖得像筛子，练到最后满头满脸都是汗，眼泪混着汗往下掉，她擦都不擦，咬着牙接着练。 为了不忘记滑行动作，她每天坐在病床上，用手比划过弯、摆臂、冲刺的动作，一练就是几个小时，后来手上的茧子比脚上的还厚，第一次试着上冰的那天，她刚滑出去一米就摔了，爬起来再滑，又摔，那天她一共摔了27次，最后教练都看不下去了，让她下来休息，她摇着头说：“再滑最后一次，这次我肯定不摔。” 那次之后，她每天都比队友多练两个小时，别人滑10圈，她滑20圈，别人练1小时起跑，她练3小时，2021年她第一次参加国家队选拔赛，第一轮就因为起跑失误被淘汰了，她蹲在运动员通道的角落里待了半个小时，没哭，给启蒙教练发了条微信：“教练，我下次再来。” 回去之后她把自己那次失误的视频存到手机里，每天训练前都看一遍，连吃饭的时候都在琢磨怎么调整起跑姿势，2022年她第二次参加选拔赛，以总成绩第三的身份进了国家队，那天她发了条朋友圈，只有四个字：“我做到了。” 我经常听到有人说，体育是最残酷的赛道，一次失误、一次伤病，就可能把你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清零，但我在牛佳琪身上看到的是，只要你自己不认输，就没有人能把你淘汰，那些摔过的跤、流过的汗、熬过的夜，最后都会变成你赛道上的底气，帮你超过所有对手，拿到属于你的奖牌。
赛场下的“奶茶控”小女生，冰场上的“拼命三姐”
很多人看牛佳琪比赛的时候,觉得她又冷又飒，滑起冰来不要命，都以为她私底下也是个很酷的女生，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就是个普通的00后小姑娘。 她的队友说，牛佳琪是队里的“奶茶活地图”，不管去哪个城市比赛，她都能第一时间找到当地最好喝的奶茶店，训练完之后必点一杯三分糖的珍珠奶茶，加芋泥加啵啵，要是当天训练成绩好，还会给自己加个冰淇淋，她的手机壳是Hello Kitty的，行李箱上贴满了卡通贴纸，休息的时候喜欢追偶像剧，看到虐的情节还会跟着掉眼泪。 去年她回七台河给体校的小队员送物资，拉了满满一箱子的护具和冰鞋，还给每个孩子都买了奶茶，她蹲在冰场边上给小队员系冰鞋的样子，和十几年前那个蹲在围挡外面看别人滑冰的小姑娘一模一样，她给每个小队员都留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滑就完了，摔了姐赔。” 但只要一踩上冰场，她就完全变了一个人，2023年亚冬会1500米决赛，出发刚过两圈，她就被身边的韩国选手故意碰了一下，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出去，速度直接掉了下来，当时排名倒数第二，现场的观众都捏了一把汗，解说员都觉得她这次拿奖悬了，但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上追，最后三圈连超了四个对手，最后一个弯道和韩国选手几乎并排，她把身体压到最低，冰刀和对方的冰刀擦出了火星子，最后以0.032秒的优势拿了冠军。 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她，被碰的时候有没有慌，她笑着说：“慌啥啊，我练了这么多年，摔了那么多次，总不能就这么输了吧。”后来我才知道，那次比赛前一周，她训练的时候摔了，腰闪了，每天训练完都要扎针灸，上场的时候腰还疼，她愣是一声没吭，滑完下来贴的膏药都被汗浸透了。 我们总喜欢把运动员神化，觉得他们天生就该赢，天生就没有软肋，但其实他们和我们一样，也会疼，也会累，也喜欢喝奶茶吃冰淇淋，也会在看偶像剧的时候哭，但他们和我们不一样的地方是，只要站在赛场上，他们就会把所有的柔软都藏起来，把所有的情绪都变成往前冲的动力，这种真实的反差，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
她不想当“下一个王濛”，只想做第一个牛佳琪
牛佳琪火了之后,很多人说她是“七台河下一个短道速滑女王”，是“王濛接班人”，但她自己在采访的时候直接否认了：“我不想当下一个谁，我只想当第一个牛佳琪。” 我特别欣赏她这份清醒，现在很多年轻运动员一出名，就会被外界套上各种各样的标签，被拿来和前辈比较，很多人就在这些比较里迷失了自己，但牛佳琪从来不会被这些声音影响，她知道自己的短板是起跑，就每天比队友多练一个小时起跑，练到大腿肌肉酸得抬不起来；她知道自己的耐力不够，就每天加练5公里长跑，冬天在室外跑，脸冻得通红也不偷懒。 她现在的目标是2026年米兰冬奥会，拿一块金牌，她跟我说，要是以后退役了，就回七台河当教练，教那些喜欢滑冰的小孩，让那些买不起冰鞋的孩子，也能踩上冰，感受一下滑冰的快乐。“我小时候就是蹭冰滑的，我知道那种喜欢滑冰却滑不了的感觉，我不想让那些小孩跟我一样。”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年轻运动员真的太不一样了，他们不再活在前辈的光环里，也不会被外界的期待绑架，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他们有热爱，有冲劲，也有温度，他们不是只会拿奖牌的机器，他们是活生生的、有自己想法的年轻人。 牛佳琪的故事，其实就是无数普通体育人的缩影：没有天选的剧本，没有开挂的人生，只有日复一日的训练，一次又一次的摔倒，一次又一次的爬起来，我们为什么喜欢体育？不是因为我们永远能赢，而是因为我们能在这些运动员身上，看到那个不服输的自己，看到那种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你，你也能拼到最后拿到属于自己的胜利的可能。 现在的牛佳琪，每天还是泡在冰场上，滑完了还是会去买一杯三分糖的珍珠奶茶，还是会在社交媒体上晒自己做糊了的锅包肉，还是会和队友打打闹闹，冰道还很长，她脚下的风，还会吹很久，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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