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去东四环外的野球场凑局，刚走到场边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老鬼又贴边线趟了！拦他啊！” 抬头就看见那个穿洗得发白的AC米兰7号球衣的身影，左腿明明跑起来还有点打晃，却像粘在边线旁边一样，两步就趟过了两个比他小二十岁的防守队员，脚腕轻轻一抖，倒三角传进禁区，跟进的队友推射空门得手。 踢完球撸串的时候我才知道，老鬼今年47，左腿半月板20年前踢厂队比赛被人铲伤，切了三分之二，医生当年断言他这辈子别说踢球，连走长路都费劲，身边所有人都劝他，实在想踢球就去踢后腰，站在中间传传球养养生就行，别往边路冲，太费腿。 老鬼喝了口冰啤酒笑：“我踢了二十多年左边锋，就爱贴着边线跑，旁边没人挤，风都比中间的爽，凭啥我要改？” 那天我盯着他胳膊上新旧交叠的擦伤，突然就懂了“偏锋”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它从来不是足球场上一个简单的位置名词，是你明明知道走中路更稳妥、符合所有人期待，却偏要选那条没什么人走的边线，哪怕摔得满身是伤,也要跑自己的路。
偏锋不是跑偏，是选了少有人走的那条边线
很多人对偏锋的第一印象是“不务正业”“不按规矩来”，就连不少教练说起边锋，第一反应都是“太独、不懂配合”，恨不得把所有边路球员都改造成“45度炸”的工具人，安安稳稳给中锋喂球就行，但真正懂球的人都知道，那些能被称作“永远的偏锋”的人，从来不是瞎跑，他们只是比谁都清楚自己要走什么路。 我高中校队曾经有个边锋叫阿凯，身高不到1米7，速度快得像阵风，最擅长的就是下底之后倒三角回传，每次都能精准找到禁区线上插上的中场队员，但当时我们教练认准了队里1米92的中锋是“赢球密码”，天天逼着阿凯练45度高空传中，练到最后阿凯手腕都甩肿了，传出来的球还是到不了中锋头顶，教练气得把他按在替补席半学期，说他“脑子轴，不知道走捷径”。 后来我们去打省赛，淘汰赛碰到的对手平均身高比我们高3厘米，高空球防守密得像铁桶，我们中锋被两个人夹着连球都碰不到，半场0比1落后，下半场教练实在没办法，把阿凯换了上去，他刚上场就沿着边线冲了三次，两次倒三角回传助攻中场破门，最后自己还趟过两个人小角度推射得分，我们3比1赢了比赛。 下场的时候阿凯满头是汗，跟我说：“我不是不会传中，我就是知道，我跑下底倒三角，比传中进球概率高十倍，凭啥要我改？” 你看，偏锋的“偏”从来不是莽撞，是他们早就把自己的路线摸得清清楚楚，知道哪条路最适合自己，就像人人都知道罗本要内切，可就是没人能防得住，他年轻的时候也被教练骂过“太独、不配合”，让他多往底线走传中，可罗本偏不，他算过自己内切之后的射门成功率是传中助攻的三倍，于是每天训练结束之后加练300脚内切射门，练到最后全世界都知道他要往左边切，就是拦不住，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被“正确路径”困住的球员：有速度快的边锋被教练逼着改踢后腰，有擅长突破的后卫被要求不许上前助攻，所有人都在追求“最稳妥的赢球方式”，可恰恰是那些敢走边线的偏锋，才给比赛带来了最多的惊喜，体育从来没有标准答案，你自己踩出来的路,就是最正确的路。
偏锋的“偏”，是和世俗评价体系的对抗
其实不止是球场，放在更大的语境里，偏锋的“偏”，本质上是对世俗评价体系的不服，我们总习惯给体育套上太多功利的标尺：能不能拿冠军？能不能赚大钱？有没有用？只要不符合这个标尺，你的选择就是“偏”，就是不务正业。 我有个朋友叫小楠，以前是市体校练100米短跑的，高二的时候脚踝受伤，再也跑不进12秒，教练劝她转去练中长跑磨耐力，爸妈让她干脆退队回去考大学，说“体育这条路走不通了，别瞎耗着”，可小楠偏不，她偶然去玩了一次攀岩，发现自己短跑练出来的爆发力和核心力量特别适合攀岩，于是瞒着爸妈办了退学，一边在攀岩馆打零工一边训练。 那两年她身边几乎所有人都在骂她“疯了”“不懂事”，爸妈甚至放话说要是她继续攀岩就断绝关系，一起练短跑的队友也说“攀岩是小众运动，就算拿了冠军也没人知道，有什么用”，可小楠根本不管，每天早上5点起来练体能，下午在岩壁上挂6个小时，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去年她拿了全国攀岩锦标赛速度赛的季军，现在开了自己的攀岩馆，专门收那些被家长觉得“太调皮、坐不住”的孩子，带着他们练攀岩。 上次见面的时候她跟我说：“以前练短跑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我要跑在直道上，偏一点就算犯规，连路线都给你画死了，现在攀岩不一样，岩壁上的每一个抓点都可以自己选，有时候看起来偏一点的路线，反而比正中间的好走多了，我现在才明白，别人说的‘正路’不一定适合你，你自己走得舒服的路，才是正路。” 这样的例子我见过太多了：盲人跑者何亚君刚开始跑马拉松的时候，有人说“你一个盲人瞎凑什么热闹，跑不快还占位置”，现在他已经跑了近百场全马，还带着几百个盲人跑者一起训练；70岁的篮球奶奶岳景霞刚开始在篮球场打球的时候，有人说“这么大年纪了还瞎蹦跶，摔了算谁的”，现在她的上篮视频火遍全网，不少年轻人特意跑到球场找她单挑；还有之前辞掉互联网工作去当冲浪教练的95后女生，放弃职业队待遇回老家开棒球馆的前国手，他们在世俗的评价体系里都是“不走正路的偏锋”，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条路走起来有多爽。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珍贵的价值从来不是拿多少金牌，赚多少流量，而是它能告诉你，你不需要活在别人的评价里，你不需要成为大家眼里“成功的运动员”，不需要成为“身体素质好的健身达人”，你只要在跑、在跳、在流汗的时候是开心的，你的选择就有意义，那些偏锋们的存在，就是把世俗套在体育上的功利标尺砸碎给所有人看：我选的路我自己说了算,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当自己生活里的偏锋
偏锋”从来不是专业运动员的专利，我们每个普通人，都可以当自己生活里的偏锋。 我妈今年52，前两年膝盖长了骨刺，医生说她最好不要做剧烈运动，平时多散散步就行，身边的亲戚朋友也都劝她，这个年纪就该跳跳广场舞、散散步，安稳点，可我妈偏不，她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打羽毛球，一直没机会学，现在退休了有时间，非要去报个羽毛球培训班。 刚开始的时候她连握拍都不会，跑两步就喘，一起上课的都是十几岁的小孩，她站在里面特别显眼，别人都劝她算了，她偏不，每天早上起来先绕着小区跑两圈练耐力，在家的时候拿着矿泉水瓶练挥拍，每周雷打不动去上三次课，练了一年多，现在她打小区的羽毛球比赛，还能拿女单第二名，上次去医院复查，医生说她膝盖的骨刺居然没再长，关节灵活性比很多同龄人都好。 上次我陪她去打球，她打完了坐在场边擦汗，跟我说：“以前你姥姥总说，女孩子要安稳，要找个稳定工作，结婚生子按部就班，我这辈子就这么按别人说的过来了，到老了我想自己选一次，别人都说打羽毛球伤膝盖，我偏要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开心比什么都强。” 你看，当偏锋根本不需要你有多么强的运动天赋，也不需要你取得多么好的成绩，只要你敢不听别人的“好心劝告”，敢选自己喜欢的路，你就是自己生活里的永远的偏锋。 就像野球场上的老鬼，他从来没踢过职业比赛，也拿不到什么冠军奖杯，可他踢了二十多年左边锋，哪怕腿受了伤也不改位置，每次在边路上趟过年轻人的时候，他眼里的光比职业球员还亮，他跟我说，他儿子现在上高中，也喜欢踢边锋，班主任说踢足球影响学习，让他劝儿子别踢，他偏不，每周都带着儿子来球场踢球。“我不指望我儿子踢职业，我就想告诉他，你不用什么都按别人说的来，你喜欢踢边锋就好好踢，就算偏一点，也能跑出自己的路。” 那天踢完球已经快天黑了，我站在场边看着老鬼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7号球衣，背着包往家走，后背挺得特别直，像一面飘着的旗子，我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句足球解说词：“边路永远是最自由的位置，你不用站在中间被所有人盯着，你可以沿着边线跑，吹自己的风，进自己的球。”
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听了太多“要走正路”的劝告：要考个好大学，要找个稳定工作，要到什么年纪做什么事，就像球场上教练告诉你要走中路，要传中，要踢最稳妥的位置，可人生不是一场必须赢的比赛，也从来没有规定好的路线，你完全可以像那些偏锋一样，选一条自己喜欢的路，哪怕它看起来偏一点，窄一点，只要你跑得开心，这条路就是对的。 永远的偏锋，永远不随大流，永远只听自己内心的声音，这才是体育最酷的地方,也是我们活着最酷的样子。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