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宿舍旧物的时候，我翻出来个表带已经开裂的旧运动手环，充上电打开，2019到2021年的跑量记录还安安稳稳躺在里面：总里程1872公里，最快配速4分47秒，有17条记录下面标注着同一个标签——“啊5时刻”，旁边压着三年前跑团给我做的半马完赛纪念牌，背面刻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啊5牛逼”。 盯着这堆旧东西我愣了好久，很多人第一次听见“啊5”这两个字，都会以为是什么网络热梗或者专业术语，其实对我、对我身边很多把运动当生活一部分的普通人来说，这两个字是我们给自己的最高荣誉，是拼尽全力突破自我之后,发自肺腑的那一声惊呼。
我第一次听见“啊5”，是在大学操场的路灯下
2019年是我第一次考研，考北师大体育人文社会学专业，本科是双非院校，本专业和体育一点关系都没有，相当于三跨考生，压力大到什么程度呢？每天坐在自习室12个小时，腰突犯了坐20分钟就得站着缓半天，失眠到凌晨3点是常事，头发一抓掉一把，那段时间我甚至不敢照镜子，怕看见自己满脸冒痘、眼神发直的样子。 室友是学校跑团的骨干，看我状态不对，硬拉着我去夜跑：“别天天闷在自习室了，跑半小时比你灌三罐咖啡管用。”我当时还嗤之以鼻，说我大学体测800米都跑4分半，跑两步就得喘死，去了也是拖后腿，但还是被她拽去了操场，那天晚上的经历我到现在都记得，刚跑了800米我就蹲在跑道边吐酸水，肺里像灌了冷风一样疼，连话都说不出来。 跑团团长阿凯是体育系的大三学长，递了瓶温的功能饮料给我，笑着说：“不急，新人都这样，咱们跑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管你跑了多久，第一次能冲进5分配，或者第一次跑够5公里，全群都要刷‘啊5’祝贺，这是咱们的最高荣誉，比拿了校运会奖牌还风光。” 我当时擦着嘴笑，说我这水平，能跑进8分配就不错了，哪敢想什么5分配，但那次之后，我真的把跑步坚持下来了，最开始是跑1分钟走2分钟，慢慢能连续跑1公里、3公里，备考的间隙去操场跑20分钟，吹着晚风出一身汗，回去之后背书的效率都高了不少。 第一次跑够5公里是在2019年10月17号，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刚看完肖秀荣1000题的马原部分，脑子昏沉沉的去了操场，跑的时候没看手表，等停下来喘匀气才发现，自己居然跑了5.03公里，配速7分28秒，虽然慢得离谱，但我当时举着手表差点哭出来，我把截图发到跑团群里，没两分钟就刷出来几十条“啊5！太牛了”，阿凯还专门给我发了个红包，说“这就是你的5分时刻，值得”。 那天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体育从来不是专业运动员的专属，哪怕你跑得比别人走得还慢，只要你突破了自己,就值得被喝彩。
疫情封控期我才懂：“啊5”从来不是跑者的专属
2020年疫情来的突然，我刚回家没几天小区就封了，没法去操场跑步，只能在楼下的小花园绕圈，一圈大概200米，我每天跑10圈，权当解闷。 楼下的张姨李姨几个阿姨，原来每天固定在小花园跳广场舞，疫情不让聚集，就天天站在边上看我跑，过了大概一周，张姨搓着手过来找我：“丫头，我能不能跟着你跑啊？我这高血压好几年了，医生让我多运动，现在跳不成广场舞，我也跑两步试试？” 我当然答应，专门给她们几个阿姨制定了训练计划，第一天就跑1分钟走4分钟，不追求速度，能坚持就行，一开始阿姨们跑两步就喘，还总笑自己“老胳膊老腿不中用”，但没人放弃，每天到点就准时在小花园等着我，连刮风下雨都要打着伞走两圈。 练到第21天的时候，张姨第一个跑够了5公里，那天她举着老年机冲我跑过来，屏幕上的运动APP明明白白显示着5.02公里，她激动得声音都抖：“你看你看！我真的跑了5公里啊！啊5！我也能有这天！”旁边的几个阿姨围着她鼓掌，比自己跑了还开心。 那天我给她们几个建了个小群，名字就叫“啊5跑团”，后来解封之后她们也没停，现在张姨最远已经能跑10公里了，上个月给我发消息说，她的降压药都减了半量，医生都夸她状态好。 也就是那段时间，我第二次考研出了成绩，差1分进复试，我坐在楼下的石凳上哭了快半小时，张姨回家给我拿了热包子，坐在我边上拍我的背：“丫头，你看姨原来上三楼都喘，现在能跑5公里，啥事不是慢慢来的？你再试一次，就当姨陪你再练一个‘啊5’目标，咱们不着急。” 我咬着包子点了头，决定考第三次，那时候我突然懂了，“啊5”从来不是什么跑圈的专属黑话，也不是只有配速进5才算数，它是所有普通人突破自己极限之后，发自内心的那一声欢呼，你把5公里当目标，它就是你的“啊5”，你把连续走5000步当目标，达成了也是你的“啊5”，它的标准从来不在别人那里,只在你自己心里。
上岸那天的半马，让我摸到了体育最本真的内核
2020年9月我回到学校，把作息调得特别规律：每天早上6点起床背1小时书，7点去操场跑5公里，晚上学到11点，再去操场跑3公里，雷打不动，那段时间跑量慢慢上来了，配速也从最开始的7分半，进到6分，再进到5分10秒，我给自己定了个目标：要是今年能考上研，就去跑人生第一个半马，配速一定要冲进5分。 考研出成绩那天是2021年2月26号，我早上起来查分，387分，超了复试线12分，我当时把手里的书一扔，穿着拖鞋就往操场跑，阿凯他们听说了，都赶过来陪我跑半马。 21.0975公里，跑了1小时45分23秒，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按停手表，平均配速4分59秒，刚好卡在5分以内，我拿着汗湿的手表蹲在地上哭，跑团的人围过来给我递水递毛巾，群里刷了几百条“啊5”，还有人专门做了个表情包，配的是我冲线时头发乱飞的照片，写着“啊5！考研跑步双丰收”。 那天我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吹了好久的风，突然就摸到了体育最本真的内核：我们总说体育的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但从来没有人说过，这个“更高更快更强”是要和别人比的，你不需要比奥运冠军跑得快，不需要比专业运动员跳得高，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跑100米，多坚持1分钟，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后来我顺利通过了复试，读研选方向的时候，我毫不犹豫选了大众体育传播，我想告诉更多人：体育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才算赢，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哪怕你一辈子都拿不到专业赛事的奖牌,你也能在运动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别被“专业”绑架，你的“啊5”时刻只属于你
现在我已经研二了，跟着导师做大众体育的相关调研，去年我们去贵州一个山区小学支教，那里的操场是土的，连个正经的跑道都没有，孩子们之前的体育课就是自由活动，要么追着跑，要么蹲在地上玩石子。 我给他们上第一节体育课的时候，问大家有没有想过连续跑5分钟不歇？孩子们都摇头，说跑一会儿就累，不想跑，我专门给他们制定了“啊5计划”，每天练10分钟，从跑1分钟走2分钟开始，慢慢来，过了一个月，第一个做到连续跑5分钟的是浩浩，一个10岁的小男孩，他冲过我用粉笔在地上画的终点线的时候，全班的小朋友都举着手喊“啊5！浩浩！啊5！浩浩！”，他脸涨得通红，攥着衣角笑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给所有完成“啊5计划”的小朋友都发了个我自己做的小奖牌，上面刻着“啊5小冠军”，上个月我收到浩浩妈妈给我发的消息，说浩浩现在每天早上都绕着村子跑两圈，上次县里办小学生运动会，他拿了3000米的第三名，拍照片的时候，脖子上还挂着我给他的那个塑料小奖牌。 其实做调研的这两年，我见过太多对体育的误解：要么觉得体育是专业运动员的事，和普通人没关系，要么就卷配速、卷跑量、卷装备，形成各种各样的鄙视链：跑3分配的看不起4分配的，跑全马的看不起跑半马的，穿大牌跑鞋的看不起穿普通运动鞋的，我之前在跑团见过一个新人，第一次跑5公里配速8分，发了个朋友圈，底下有人评论“这速度也好意思发？我走都比你快”，那个新人后来再也没来跑过步，我觉得特别可惜。 什么时候开始，体育变成了用来攀比的工具？什么时候开始，普通人连运动的资格都要被别人定义？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给别人看你有多厉害，而是你自己在运动里收获的快乐和成长：你的“啊5”可以是跑5分配，可以是跑5公里，可以是走5000步，可以是做5个俯卧撑，可以是陪孩子打5分钟羽毛球，甚至可以是术后第一次能站起来走5步，这些都是属于你的高光时刻，不需要别人认可，也不需要和任何人比。 我之前还认识一个残障朋友阿明，小儿麻痹左腿使不上劲，平时拄着拐杖走路，去年他给自己定了个目标，要连续走够5公里，练了半年，那天他绕着公园走了3个小时，终于走了5.1公里，他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只有两个字“啊5”，底下几百个点赞，我觉得他比很多能跑全马的人都厉害，因为他突破的是自己的极限，这就是体育最珍贵的地方。 啊5”这两个字，从来没有什么固定的标准，它就是你和自己较劲之后，赢了的那一声欢呼，我们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不可能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也不可能拿到什么专业赛事的奖牌，但没关系，我们每个人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啊5”时刻，那是体育给我们普通人最好的礼物，是只属于你的,人生的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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