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25日,墨尔本公园1号球场的硬地被南半球的阳光晒得发烫,17岁的周弘毅趴在场地中央,额前的汗滴浸进蓝色的塑胶地面,耳边是中国球迷扯着嗓子喊的“周弘毅牛逼”,刚才那个正手直线穿越的回球还在所有人的脑子里回放:他救了3个赛点,把日本选手望月勇希拖进决胜盘抢七,最终以7-6(5)、3-6、6-4的比分拿下澳网青少年组男单冠军——这是中国男网历史上第一座大满贯青少年男单桂冠。
颁奖仪式上,他举着冠军奖杯对着镜头笑,脸上还沾着刚擦汗蹭上去的灰,说出的获奖感言简单直白:“谢谢我爸我妈我姐,谢谢球迷,回去我要吃十个香辣鸡腿堡。”没有套话,也没有煽情,这个17岁的少年用最接地气的方式,把中国男网压了几十年的一口气,顺顺当当地吐了出来。
从“陪跑的弟弟”到澳网冠军,他的网球路从来不是爽文
很多人说周弘毅是“天降紫薇星”,天生就是吃网球这碗饭的,但如果你去翻他的成长经历就会发现,哪有什么从天而降的天才,所有的光环背后,都是一万个小时堆出来的苦。
周弘毅的网球启蒙完全是个“意外”,爸爸周峰是南京当地小有名气的网球教练,姐姐周怡然比他大3岁,从小就被爸爸带着练球,周弘毅3岁的时候就被拎到网球场当“陪读”,别的小孩在旁边玩沙子,他蹲在场边给姐姐捡球,捡着捡着就对球拍产生了兴趣,5岁那年他第一次握拍,爸爸就发现这小孩手感比姐姐还好,专注力也强,别人练半小时就坐不住,他能对着墙打一个小时不喊累。
我去年去南京参加一个青少年网球活动的时候,见过周弘毅的爸爸周峰,他跟我讲了一个我到现在都忘不了的细节:“7岁那年冬天南京下大雪,室外网球场的雪扫了还结着薄冰,那天他练发球练了200个,手冻得通红,握拍都在抖,我让他跑10圈热身,他跑了5圈就蹲在地上吐,他妈妈在旁边看得直抹眼泪要拉他回家,结果他自己撑着站起来,把剩下5圈跑完了,回家的时候袜子都冻硬了,还举着冻得像胡萝卜的手跟他妈妈说‘我今天发球比昨天多进了12个’。”
13岁那年,周弘毅被选去西班牙的网球训练营训练,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独自生活,语言不通,饭吃不惯,每天早上6点就要起床赶20分钟地铁去训练场,中午只能在训练场旁边的便利店买三明治吃,他吃不惯那边的冷食,连续三个月顿顿点土豆煎蛋配米饭,后来看到土豆就犯恶心,那时候他每天训练结束都要跟妈妈视频,从来没说过苦,只有一次训练的时候摔了,膝盖破了好大一块,视频的时候不小心露出来,妈妈问他疼不疼,他立刻把裤腿拉下来,笑着说“没事,早就不疼了,今天教练还夸我正手进步快呢”。
我一直特别反感“天才”这个词,好像所有的成就都是靠天生的禀赋,直接否定了人家背后所有的努力。 周弘毅的身体条件确实好,17岁就长到1米88,正手的爆发力在同年龄段选手里属于顶尖,但如果没有10年雷打不动每天6点起床练球,没有寒暑假都泡在网球场的日子,没有磨破的几十双网球鞋,再好的天赋也白搭,我们总喜欢找“天降紫薇星”的爽文剧本,但体育从来没有爽文,所有站在领奖台的人,都走过了一段没人看见的泥泞路。
赢了狂输了扛,05后运动员的“反套路”太圈粉
周弘毅圈粉,从来不是只靠成绩,而是他那股完全不按“套路”来的鲜活劲儿。
这次澳网夺冠之后,有记者问他“夺冠之后第一个想告诉的人是谁”,大家都以为他会说教练或者父母,结果他脱口而出“我姐,我之前答应她拿了冠军就把那个袋鼠玩偶送给她,她之前打青少年比赛的时候就想要这个,没拿到”,后来大家才知道,姐姐周怡然后来因为受伤放弃了走职业网球的路,周弘毅一直说“我是带着我姐的梦想打球的”。
去年中网的时候我在球员通道旁边见过他一次,那时候他刚打完青少年组半决赛,输了,背着个大运动包,低着头往外走,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举着个本子要签名,他本来走得很快,看到小孩之后立刻停下来,蹲下来,把包放在地上,接过本子签,还摸了摸小孩的头,问他是不是也打网球,小孩说刚学半年,总打不着球,他就笑着说“我刚学的时候也打不着,还把拍子扔出去过,多练就行,别急”,旁边的家长要跟他合照,他也一口答应,还特意把帽子摘下来,说“我刚才输了球脸臭,别拍出来吓到小朋友”。
他的社交平台也完全没有“明星运动员”的架子,晒的不是奖杯奖牌,而是训练磨破鞋底的网球鞋,是和队友一起在训练基地吃火锅的照片,是吐槽西班牙的汉堡没有国内的香辣鸡腿堡好吃,甚至还会回复网友的评论,有人问他“你打比赛紧张吗”,他说“紧张啊,上次打比赛我发球之前都想上厕所”。
我特别喜欢现在这批00后、05后运动员的状态,他们不再是大家印象里那种苦大仇深的形象,他们把体育当成热爱的事,而不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之前我们总觉得运动员就得成熟稳重,说话滴水不漏,但周弘毅这批小孩告诉你,不是的,你可以赢了之后蹦得老高,也可以输了之后大大方方承认“我今天没打好,回去练”,这种松弛感反而让他们更能放下包袱,发挥出最好的水平,体育的本质本来就是快乐,不是吗?
周弘毅的冠军背后,是中国男网终于熬到的“开花期”
周弘毅夺冠之后,很多人说“中国男网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天才”,但在我看来,与其说他是天生的天才,不如说他是中国男网体系发展到现在,长出来的最好的那颗果子。
去年上海大师赛的时候,我当媒体志愿者,采访过一个从浙江过来的老教练王指导,今年62岁,带了30多年的青少年网球,他跟我说,90年代的时候带队员去日本打青少年交流赛,人家的队员都有专门的穿线师,拍子打断了当场就能穿新线,我们的队员就带两把拍子,线断了只能自己穿,穿不好还要被教练骂,那时候出去打比赛,能赢一场小组赛都要回去摆庆功宴,谁能想到现在我们能拿大满贯的青少年冠军?王指导说他那天看周弘毅的决赛,坐在家里哭了半小时,“我带的第一批队员,现在都40多了,那时候他们就问我,教练我们中国人能不能拿大满贯啊,我那时候说不知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他们,能,怎么不能。”
确实,周弘毅这代小孩,赶上了中国男网最好的时候,往前看,有张之臻、吴易昺、商竣程这批老大哥已经在职业赛场上闯出了路,证明了黄种人也能打好男子网球,给后面的小孩铺了路,也攒了经验;往回看,现在国内的青少年网球赛事越来越多,训练体系越来越完善,很多家庭也愿意送孩子去学网球,有条件的也能送出去接受国外的先进训练,周弘毅自己也说,如果不是13岁那年有机会去西班牙训练,如果没有团队给他配专门的体能师、康复师、心理医生,他也走不到今天。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进步从来不是靠一个天才横空出世,而是靠整个体系的水涨船高。 之前大家总说中国男网“阴盛阳衰”,说我们就是打不好男子网球,现在看来,不是我们不行,是我们的积累还没到,前二十年我们在栽树,现在树长大了,自然就会结果子,周弘毅是第一个,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别捧杀,也别低估,17岁的路还长着呢
周弘毅夺冠之后,我刷到很多评论,说他是“中国男网的救世主”,说他五年之内必拿大满贯成人组冠军,这种话我看着其实有点担心。
我之前做体育内容的时候,关注过一个14岁就拿了U14全国冠军的小孩,当时媒体都吹他是“下一个费德勒”,家长也飘了,给他接了好多商业代言,训练也断断续续的,结果16岁的时候手腕受伤,养了一年多,回来之后状态一落千丈,现在只能在地方上打打业余比赛,挺可惜的。
很多人总是对年轻运动员太苛刻,赢了就把他捧上天,输了就把他踩下地,完全忘了他们也只是十几岁的小孩,也会受伤,也会状态不好,也会输球,周弘毅自己就很清醒,夺冠之后的发布会上他说:“我现在就是个青少年选手,和职业选手的差距还很大,我的体能、反手、网前技术都有很多问题,接下来我要先把这些漏洞补上,慢慢打积分赛,一步一步来。”你看,小孩自己都不飘,我们这些旁观者就更没必要给他加太多的枷锁。
体育是长跑,不是短跑,17岁的年纪,摔几次跤,输几场球,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们不需要把“未来大满贯得主”的帽子硬扣在他头上,也不需要要求他每一场比赛都必须赢,我们要做的,就是他赢的时候给他鼓掌,他输的时候给他加油,给他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去成长,就够了。
前几天我刷到一个短视频,一个重庆的10岁小朋友,打网球打了两年,之前因为打比赛输了,哭着说不想练了,看了周弘毅的澳网决赛,第二天主动拉着妈妈去训练场,说“我要好好练,以后也要像周弘毅哥哥一样去澳大利亚打比赛”,你看,这就是周弘毅这个冠军最大的意义,他不是什么“中国男网的救世主”,他只是给所有喜欢网球的中国小孩,做了一个最好的榜样,告诉他们:你看,我们中国人也可以站在大满贯的领奖台上,只要你肯努力,你也可以。
17岁的周弘毅,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以后可能会拿更多的冠军,也可能会受伤,会输很多场球,会经历很长时间的低谷,但那又怎么样呢?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拿到冠军的那一刻,而是你明明知道很难,还是愿意为了热爱的东西拼尽全力的过程,我们只要站在旁边,给他鼓掌就好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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