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2024年足协超级杯决赛门票那天，我定了三个闹钟，提前十分钟就蹲在购票页面反复刷新，结果开售一秒钟页面直接灰掉，我盯着“售罄”两个字骂了半分钟黄牛，刷到朋友圈有人加价三倍转票，算下来快抵得上我半个月房租，咬咬牙还是放弃了，本来已经做好窝在出租屋就着外卖看直播的准备，下楼拿烤串的时候，看到平时常去的夜宵店老板娘正踩着梯子在门口挂4K投影，看见我就挥挥手：“今天好多老球迷订了位置，要一起看不？免费，冰啤打八折。” 我转身回出租屋拎了半袋刚买的砂糖橘，搬了个塑料小凳子过去的时候，桌边已经坐了三个人：穿洗得发白的申花17号球衣的99年男生小周，胳膊上贴了泰山队徽贴画的80后工程队老哥王哥，还有个举着奶茶、一脸茫然的00后小姑娘阿爽，是陪男朋友来看球的，男朋友临时被公司喊去加班，她就先占了位置，我们四个互不认识，开场前五分钟凑成了临时观赛团，那天的风还有点冷，投影的光打在每个人脸上，冰啤酒的气泡往上冒，我突然觉得,没抢到现场票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开球前的赌约：谁输了谁买全场的盐水花生
阿爽坐下来第一句话是：“所以超级杯到底是啥啊？比世界杯厉害吗？” 我给她递了个橘子，跟她解释：就是上赛季的中超联赛冠军和足协杯冠军碰一碰，赢的拿开年第一个全国性冠军，相当于中国足球春节后的第一顿开年硬菜，旁边的王哥听见了补了一句：“别听他说什么‘热身赛含金量不高’的屁话，开年第一冠的彩头比啥都重要，2015年我们泰山拿超级杯的时候，我刚到上海打工，那年我们队一整年都顺，我还拿了全年的全勤奖。” 他边说边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指了指对面的小周：“小子，我跟你赌，今天我们泰山赢，输了我买全场今天的盐水花生，你输了你买。” 小周咬着烤面筋点头：“赌就赌，去年足协杯我们申花赢泰山的时候，我在宿舍哭了半宿，今天八万人是我们主场，双冠王拿定了。” 我坐在旁边笑，其实我特别懂那种“超级杯不是热身赛”的感觉，2019年我还在广州工作，那年超级杯是恒大对上港，我和同事挤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看的，那场球恒大2:0赢了，我们俩下楼买了两罐啤酒坐在路边喝，同事说他刚到广州那年就是恒大拿亚冠，他那年转正、谈恋爱、买了第一辆电动车，所有好事都和看球的记忆绑在一起，很多人总说中国足球这不好那不好，说超级杯就是走个过场，但真的浸在生活里的球迷都懂：这些比赛从来都不是孤立的90分钟，它是我们普通生活的锚点，赢了的开心能撑着你走好长一段难走的路，输了的遗憾也能变成下个赛季攒着劲加油的由头。 开球哨响的时候，烧烤店老板特意把音响声音调大了，路边路过的几个穿球衣的小伙子也停下脚步，站在投影旁边跟着看，风把投影幕布吹得晃了晃，画面里是八万人体育场满场的蓝色，小周突然喊了一句“申花是冠军”，旁边几个陌生的申花球迷也跟着喊，王哥翻了个白眼,偷偷跟着笑。
90分钟的过山车：我喊到嗓子哑的时候，烤串阿姨递了我瓶润喉糖
那场球踢得有多揪心呢？开场10分钟马莱莱单刀球差点破门的时候，小周跳起来的力气太大，手里攥的烤羊肉串直接飞出去，油点子溅了王哥一身，王哥都没顾得上擦，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念叨“别进别进”。 我当时坐在中间，左边小周的嘶吼声震得我耳朵疼，右边王哥每次泰山进攻都攥着啤酒罐指节发白，我自己喊到第30分钟就已经嗓子发哑，阿爽本来还在刷手机，看到两边攻防来回换，也坐直了身子跟着紧张，时不时还问我“刚才那个穿蓝衣服的是不是犯规了”“那个黄衣服的跑的好快啊”。 第58分钟阿玛杜进球的时候，整个夜宵摊的申花球迷直接炸了，小周抱着我的胳膊嚎，我也跟着跳起来喊，手里的冰啤酒撒了半杯在裤子上都没感觉，王哥叹了口气，开了罐新的啤酒递过来，说“没事，还有半个多小时呢，我们泰山什么时候怂过”。 我那会其实已经觉得申花大概率要赢了，结果第82分钟谢鹏飞扳平比分的时候，王哥直接蹦起来吼了一嗓子，把旁边桌吃夜宵的一家三口都吓了一跳，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转身给我们每个人塞了一串烤羊肉：“我就说吧！咱泰山队从来不会轻易认输！” 烤串的张阿姨本来在后面烤串，听见欢呼声也探出头来看，看见我捂着嗓子咳，递了个润喉糖过来：“小伙子少喊点，我看这架势要踢加时，你留着点力气待会喊。”那天还有个穿城管制服的大哥过来巡逻，我们当时都紧张了一下，以为要赶我们走，结果大哥压低声音说：“你们声音小点啊，后面小区有老人睡觉，还有，我也支持泰山，进了球喊我一声，我在前面路口巡逻。”说完转身就走了，我们几个愣了两秒，都笑出了声。 我当时就突然觉得，足球哪有什么高高在上的啊？网上总有人说“看中超的都是low的”“看中国足球的都是脑子有病”，但你看啊：烤串的阿姨会给喊哑嗓子的球迷递润喉糖，巡逻的城管大哥会偷偷问自己支持的队有没有进球，穿西装上班的白领和工地干活的工人，会因为同一个进球跳起来欢呼，会因为支持的球队不同拌两句嘴，转头就碰杯喝啤酒，这些藏在烟火气里的热爱，比那些在网上敲键盘的评论真实一万倍，中国足球是有很多槽点，我们骂它黑幕骂它菜，骂完了还是愿意蹲在大排档里熬到半夜看球，为什么？因为这是我们自己的联赛，自己的球队，就像自己家的孩子，骂两句是恨铁不成钢，真的踢出来一场好球,比谁都开心。
点球大战的眼泪：王哥说输了也认，今年中超再赢回来
加时赛两边都没破门，踢点球的时候，我们整个大排档的人都站了起来，小周攥着我的胳膊，掐得我都快疼出眼泪了，阿爽捂着眼睛不敢看，从手指缝里偷偷瞟屏幕，王哥干脆背过身去，说“我听声音就行，进了你们喊我”。 申花前四个点球全中，泰山第四个点球罚丢的时候，整个大排档的蓝色阵营直接爆了，小周蹲在地上嚎，旁边几个陌生的申花球迷过来抱他，我也红了眼睛，王哥愣了几秒，转过身来笑了笑，开了罐冰啤递到小周手里：“哭啥啊小子，赢了应该开心，今年申花确实踢得好，我们认。” 小周抹着眼泪站起来，手里的啤酒和王哥的碰了一下，发出“哐当”的声响，他说“哥，等今年中超申花去济南踢客场，我请你喝扎啤”，王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到时候我带你去吃鲁菜，咱们球场上见真章。” 那天我手机弹出来我哥发的消息，他带着7岁的儿子在现场看球，给我发了个小视频：小孩穿着迷你版的申花球衣，举着小喇叭，嗓子哑得已经说不出话了，还举着冠军海报不肯放，脸上的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笑的特别傻，我哥说，他带儿子来看球就是想让他知道，什么叫拼到最后一秒也不放弃，什么叫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 我特别同意这个观点，总有人问足球的意义是什么？是奖杯吗？是名气吗？都不是，对我们普通人来说，足球就是你小时候和小伙伴在水泥地上踢的破皮球，是上学的时候逃课去网吧看的比赛，是工作之后压力大到快扛不住的时候，一场球踢完喊到嗓子哑，所有的坏情绪都跟着散了，超级杯这个冠军，不只是颁给申花的，也是颁给所有还愿意相信中国足球的人的：我们等了那么久，终于等来了一场干干净净、所有人都拼到最后一秒的比赛，没有乱七八糟的场外新闻，没有消极怠工的球员，大家就是认认真真踢90分钟，拼到点球分胜负,这才是足球本来该有的样子啊。
散场后的凌晨三点：我们约定明年超级杯，还要在这个大排档聚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我们四个都喝得有点晕，坐在路边吹风聊天，小周说他今年刚毕业，进了互联网公司，每天加班到十点，已经快三个月没休息过了，只有看球的时候才觉得自己不是个上班的机器，是个活生生的人，王哥说他来上海12年了，以前和工友们一起在工地板房里看球，现在工友们都回老家了，他好久没这么痛快喊过了，阿爽说她以前总觉得男朋友看球是浪费时间，今天才知道，原来足球不是22个人在场上跑，是有那么多人的情绪绑在上面，她以后也要陪男朋友看中超。 我跟他们说，我以前总觉得五大联赛好看，中超没意思，去年足协杯决赛我托朋友抢了票去现场，全场五万多人一起唱《Once a Blue Forever Blue》的时候，我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那种归属感是看国外联赛比不了的：你知道这支球队是你生活的城市的，你身边站的都是和你一样在这个城市打拼的普通人，你们为同一个进球欢呼，为同一个失球遗憾，这种联结比什么都珍贵。 那天我回去的时候，包里装着王哥给的山东大煎饼，小周塞的申花队贴纸，还有阿爽给的没吃完的砂糖橘，手机里存了我们四个的合照，背景是投影里申花队员举着超级杯的画面，我走在凌晨的马路上，风还有点冷，但是心里特别暖。 其实超级杯决赛从来都不只是一场比赛而已，它是所有中国球迷开年的一个仪式：不管你支持哪个队，不管你是在5万人的体育场里，还是在路边的大排档里，不管你是看了二十年球的老球迷，还是今天刚入坑的小姑娘，你都能在这场比赛里找到最简单的快乐，足球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它就藏在冰啤酒的气泡里，藏在烤串的烟火气里，藏在陌生人碰杯的笑声里，藏在小孩举着的冠军海报里，这些东西，比任何奖杯都要金贵。 我已经和小周、王哥、阿爽约好了，明年的超级杯，不管是谁打谁，我们还要在这个大排档聚，还是赌盐水花生,还是要碰满17杯冰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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