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发小阿凯在楼下烧烤摊撸串，几瓶冰啤酒下肚，这个看了15年CBA的老球迷突然就红了眼，筷子戳着凉透的筋皮骂骂咧咧：“你说现在这球还有啥看头？去年辽宁打广东总决赛最后30秒，两边四个外援来回抡，国内球员全蹲在底角当木桩子，连球都摸不到，我小时候看广东打北京，王仕鹏迎着马布里投绝杀三分那股劲，现在是半分都找不到了。”
那天我们俩聊到半夜，绕来绕去都绕不开最近吵得沸沸扬扬的CBA外援政策调整，一边是球迷吐槽“外援把国内球员的路都堵死了，世界杯输那么惨就是联赛惯的”，一边是从业者喊“再限援联赛就没人看了，商业价值掉下来青训更没钱搞”，作为半个体育行业的从业者，也作为看了快10年球的普通观众，我反倒觉得：外援政策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题，问题根本不出在外援身上，出在我们怎么用政策“指挥”俱乐部打球。
从“洋打工”到“绝对大腿”，外援政策摇摆的20年
很多年轻球迷可能不知道，CBA最早引进外援的时候，这些老外根本不是来当核心的，90年代末刚有外援那会，各队找的都是NBA边缘的边角料，甚至是欧洲联赛打不上球的流浪汉，政策也规定只能上单外援，作用基本就是“凑人数、扛内线、干脏活”，像广东队的老外援积臣，打了10年CBA，一直都是给易建联、王仕鹏当蓝领，抢完篮板就把球往国内球员手里塞,连出手权都没多少。
真正的拐点出现在2011年，篮协把外援政策改成了“四节六人次，弱队可以申请三外援”，刚好那年马布里加盟北京首钢，带着当时还不算顶尖的国内阵容，硬生生掀翻了广东的八年七冠王朝，拿了三年总冠军，那时候大家都觉得“外援真香”，有个厉害的外援，球队成绩立刻就能上一个台阶，还能带动本土球员成长，方硕、翟晓川这些北京队的核心,当年都是跟着马布里一招一式练出来的。
可慢慢的，味道就变了，俱乐部老板们发现，花几百万美元买个超级外援，比花十年砸青训划算多了：只要有个能场均砍30+的外援，保准能进季后赛，门票钱、赞助费立刻就回来了，于是大家开始卷外援，找的都是NBA打不上球但是得分能力爆炸的“单打怪”，从当年的昆西·杜比、琼斯，到后来的富兰克林、马尚·布鲁克斯，一个个都是大包大揽的打法，球一到手就自己干，场均出手20次都是家常便饭，最夸张的是前两年的吉林队，整个队全靠琼斯一个人扛，他场均打40分钟，占全队35%的出手权，国内球员得分最高的才场均11分，琼斯一受伤，吉林直接从季后赛球队掉到联盟倒数,连赢一场球都难。
2020年疫情之后，篮协又把政策改成了“四节四人次，季后赛也执行同样标准”，当时就吵翻了天：支持的人说终于能给本土球员腾位置了，反对的人说比赛精彩度掉了一大截，没人看联赛就死了，这两年政策一直摇摆，一会儿说要恢复四节六人次，一会儿又说要继续限援，球迷吵，俱乐部也懵,不知道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
外援是“鲶鱼”还是“天花板”？两个普通人的故事给了我答案
关于外援政策的争议，我听过两种最极端的说法：一派说“应该直接取消外援，全华班打联赛，不然本土球员永远长不起来”，另一派说“干脆放开外援限制，菜就该跟高手打，打不过就别吃职业这碗饭”，可我身边两个普通人的经历，反倒让我觉得这两种说法都太想当然了。 第一个是我家小区旁边篮球训练营的教练大刘，他以前是CUBA的明星后卫，当年差一点就进了CBA，试训那年，他去的队刚好签了两个小外援，都是能突能投的美国球员，教练跟他说“你身体不如外援壮，突破不如外援狠，先坐两年板凳再说”，他冷板凳坐了一年，连垃圾时间都很少捞到上场机会，最后实在耗不起,就退役回来开了训练营。
上个月我接侄子去练球，看见大刘蹲在球场边抽烟，面前站着一对父子，孩子16岁，身高1米9，是省青年队的好苗子，家长皱着眉问他：“刘教练，你说我们家孩子要是走职业，到了CBA是不是也得给外援打替补？球都摸不到的话，还不如去打路人王，一年赚的比职业球员还多。”大刘愣了半天，最后只能叹了口气说“我再帮你问问”，那天他跟我说，这已经是第三个来问他这个问题的家长了：“你说我们辛辛苦苦教出来的孩子，最后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谁还愿意送孩子走职业路？”
第二个故事发生在去年我去浙江出差，刚好赶上稠州银行的主场打山西，我现场看了整场球，特别震撼，稠州的外援盖利整场只打了20分钟，大部分时间都是吴前、程帅澎、余嘉豪这些本土球员带着打，最后3分钟双方分差只有2分，教练根本没把外援留在场上，就让程帅澎持球攻，他连拿7分杀死比赛，全场两万球迷喊的全是“程帅澎”的名字，震得我耳朵疼，我旁边坐了个头发花白的老球迷，跟我说稠州搞青训搞了十几年，这些孩子都是俱乐部从十二三岁就开始养的，“我们不需要外援当大腿，外援来了就是打辅助的，关键球就得我们自己的孩子投，赢了才爽”，那场球之后我突然明白：外援本身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俱乐部总想赚快钱，不想花时间培养年轻人，才把外援当成了救命稻草，你要是真有能打的本土球员,外援根本抢不走他们的位置。
别把外援政策做成二选一的选择题，这3个方向或许才是破局路
我一直觉得，讨论外援政策，不能为了保护本土球员就把联赛变成过家家，也不能为了好看就把CBA变成外援的单打秀，找到中间的平衡点才是关键，结合这几年看球的感受，我倒是有几个挺实际的想法，不一定对，但是至少比“一刀切”强。 第一，把外援使用额度和俱乐部的青训成绩绑定，简单来说就是，你青训搞的越好，能上的外援就越多，比如俱乐部的U17、U19队拿了全国联赛前四，或者一年有2个以上球员入选国青、国家队，就可以申请多1个外援的上场额度，从四节四人次升到四节五人次，像浙江稠州、广东宏远这种青训做的好的俱乐部，完全可以允许他们多上外援，反正本土球员实力够强，根本不怕外援抢位置；而那些不愿意搞青训，只想靠买外援混成绩的俱乐部，就只能用四节四人次，倒逼他们把钱花在培养年轻人身上,而不是砸几百万美元找个超级外援躺赢。
第二，增设“关键球本土球员条款”，很多人吐槽本土球员打不了关键球，本质上是因为联赛里关键球全让外援投了，他们根本没机会练，其实完全可以规定：常规赛和季后赛最后5分钟，分差在5分以内的时段，每队场上至少要有3名本土球员，而且本土球员的出手占比不能低于50%，达不到就判技术犯规，刚开始可能会有球队不适应，但是时间长了，教练自然会给本土球员练关键球的机会，总比到了国际赛场，最后一攻没人敢出手强吧？去年世界杯咱们输给菲律宾，最后时刻连个敢持球攻的人都没有,不就是联赛里惯出来的毛病？
第三，限外援薪水，把钱省下来搞青训，现在很多俱乐部给外援开的年薪动辄两三百万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就是一千多万，这笔钱要是砸在青训上，能养多少好苗子？完全可以把外援的顶薪限制在100万美元以内，这样一来，那些想躺着赚钱的超级外援就不会来了，来的都是愿意认真打球、愿意融入球队的实用型外援，也不会占俱乐部太多的预算,一举两得。
球迷要的从来不是“排斥外援”，而是“我们的球员能站出来”
说回开头跟我撸串的发小阿凯，那天我们聊到凌晨两点，他翻出手机里2019年世界杯易建联打尼日利亚的视频，那场比赛易建联拿了27分，一个人扛着整个队走，最后输了球他低着头走下场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阿凯说：“我其实根本不讨厌外援，我讨厌的是明明国内球员有能力，教练就是不敢用，最后赢了球，风头全是外援的，输了球，锅全是国内球员的，我们看CBA，看的是自己家乡的球队，看的是咱们中国自己的球员，要是全看外援单打，我为啥不去看NBA啊？”
前几天我带我12岁的侄子去看球，他是广东队的球迷，偶像是徐杰，也喜欢外援马尚·布鲁克斯，穿着徐杰的球衣，手里举着马尚的应援牌，看完球他跟我说：“小叔，我以后也要打CBA，我要练会马尚的后撤步，还要比徐杰传球好，到时候最后一攻教练就让我上，不管对面的外援有多厉害，我都能投进绝杀。”你看，一个12岁的小孩都懂的道理，我们大人反而绕不明白：我们讨论外援政策，从来不是要把外援赶出去，而是要给我们的年轻球员更多上场的机会,更多和高手竞争的勇气。
说到底，CBA的外援政策，本质上要解决的是两个问题：一是让联赛好看，能赚到钱，才能给青训供血；二是让本土球员能成长，能在国际赛场为国家争光，这两个目标从来不是对立的，没必要非要二选一，政策也不用朝令夕改，给俱乐部和球员一个稳定的预期，慢慢引导大家把注意力从“买外援”转到“养青训”上,比什么都强。
我始终相信，总有一天，我们的CBA会出现更多像易建联、姚明这样的球员，能把外援按在替补席上，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扛着球队走，到那时候，别说四节四人次，就是完全放开外援限制，我们也不怕，毕竟我们等的从来不是一个没有外援的CBA,而是一个有更多中国人能当主角的CBA。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